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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冬夜雪来 房内。 ……
房内。
李希言和容朗对坐着下棋。
虽然屋内的火炉烧得正旺,但是到底是冬日,二人还是缩在罗汉床上,腿上盖着毛毯。
正下完一局,容朗拈起两枚棋子放在棋盘右下角。
“我又输了。”
李希言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翘起。
她这辈子还真没在棋盘上这样赢过。
“姐姐棋艺太过高超。”
容朗的奉承话让李希言有些脸红。
“怎么?姐姐难道一直认为自己的棋艺不佳?”
李希言也不怕打击到他,直言道:“原来在国师府,十局能赢一局。”
“你在国师府的对手是谁?”容朗笑得意味深长。
“师父和大师兄。”
容朗撑着脸:“姐姐。论起棋艺,两任国师本就是国手。你能赢一局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李希言抱着杯子,表情呆呆的。
微黄的烛光下,原本锐利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显出几分可爱。
容朗呼吸乱了一瞬:“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师父和大师兄都说他们棋艺很是一般。”
“那姐姐都没有和其他人下过?”
“没有,很忙。”
容朗倾身,坏笑道:“我看是因为姐姐误以为自己棋艺差,害怕输掉所以才不和人下棋。”
砰——
窗户忽然被吹得大开,冷风一下灌了进来,呼呼的,还夹杂着几粒雪花。
室内的温度骤降。
“泸州还会下雪?”容朗站起身向窗户走去。
“叙永这边算是在山里了,自然会下雪。”
“好美。”容朗招手,“快来看。”
李希言依言走过去。
二人并肩而立。
窗外不远处就是连绵不断的乌蒙山,黑苍苍的。
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上已经盖上一层薄薄的雪,沿着山脉的赤水河急速奔流着。
和白日藏在云雾里神秘的模样不同。
此时的乌蒙山竟有了几分玉门关的雄壮和苍凉。
李希言不由感叹:“倒有些像凉州……”
“凉州?”容朗一听见这两个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个西平郡王长子今年二十八岁身长六尺叫周什么什么彻的记不清名字的阿猫阿狗不就是在凉州吗?!
看他脸色发青,李希言有些疑惑。
“怎么了?”
容朗咬牙切齿:“李少使怎么会想起凉州?”
“有些像玉门关。”李希言不明所以。
这人是怎么了?
话憋在心里,又不能说出来。
容朗第一次有点想念自己的大侄子。
要是他在,就可以鼓动他去问!
“我只是有些思念二郎了。”
李希言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那日在河里,脑子进水了?
容朗叹了口气:“我是真心的。”
“不过……”李希言垂下双眸,似乎是在思量什么,“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的课业有没有落下。”
“啊?”
“得写封信,让关姐盯着他些……”
十月十五,下元节。
道教有三官大帝,又称三元,是谓天官、?地官、?水官。三官的生辰分别是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和十月十五。
这三日分别被称为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
下元节这一日,道观会做道场,斋三官,民间则会祭祀亡魂,祈求水官解厄运。
李希言起得很早,刚过卯时就拿着一包糍粑从外面回来。
天上还下着雪,她走得有些急,直接从正门上了楼,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背后的几道异样的眼神与低低的议论声。
“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吧……也就她长那样啊,就算五官相似……这个头儿还有那颗痣,总不可能也一样吧?”
“那个……我觉得也是她。”
“是她又怎样?我只求别遇见他们绣衣司的人,尤其是她!你们俩有这心思在那儿瞅,还不如快点把东西找到。”
“知道了,别催!”
“可是……那东西真的还在吗?我们还不如……”
……
而楼上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容朗看着走进来的她,仿佛回到了过去,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傻笑什么?”李希言把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放,随即坐下倒了一盏茶。
桌上的油纸包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甜香气息。
“这是什么?”
“糍粑。你忘了?今日是下元节。”李希言动手拆开油纸包。
里面放着几个沾满了花生碎的糍粑,十分丰满。
她率先拿起一个,眼神黏在糍粑上:“红糖馅儿的。”
看她喜好外露的模样,容朗不禁想起了之前在常州过中秋的事情。
她为了推脱自己的月饼还说什么“我不喜食甜”?
一定得逗一逗她!
“姐姐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李希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随便买的。”
“哦~随便买的啊~”容朗拿起一个糍粑晃了晃。
糍粑因为含着饱满的内陷,扭得妖娆。
李希言眯起眼:“你不吃我就拿走了。”
容朗瞬间气短,讨好道:“我是夸姐姐会买吃食。”
他一口咬下,嚼了几口就草草吞掉。
“真是人间美味!”
刚刚吃完,门就响了两声。
“谁?”
门外安静了一下,才有了回应:“李……李娘子,我们是陈将军手下的人,想找您帮忙。”
陈将军?金刀?
看来是自己今日进门的时候不慎被看见了。
李希言正巧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他们。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三名大汉挤挤挨挨,埋着头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李少使。”
李希言摆摆手:“有何事?”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沉默了起来。
“是为了你们那个同僚来的?”
“不是。”
这个回答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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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些意外。
“不是?”李希言叩击了两下桌子,“是和上面交待你们的事情有关?你们把事情办砸了?”
“真神了!”三人中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一个猛地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李希言没有回答,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三人中年龄最长的站了出来,说起了这件事的缘由。
“是这样的……”
三人是奉圣命去南诏秘密取回南诏奉上的一封密信。
密信的内容他们并不知道,只知道应该是关乎吐蕃。
结果,那日他们离开后刚刚出城就发现密信丢了,于是,四人就折返回客栈,寻找丢失的密信。
没想到,刚进客栈门,他们就扯进了人命官司里。
难怪那个被抓的禁军愿意束手就擒。
“关乎吐蕃啊……”李希言明白,这不是小事情。
南诏,大晋,吐蕃……
“东西我会吩咐人去找。”
绣衣司的本事谁不了解,三人大喜,立即道谢:“多谢李少使!”
“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年纪最长的一个急忙说道,“劳烦……”
话还未说完,那个稚气些的开了口。
“您能帮我们救出王七哥吗?”
李希言忽的笑一下。
另外两个禁军连连拉住他,急得额头冒汗。
“李少使别和他计较,他年纪小,这事情怎么能麻烦您。”
李希言的反应让二人意外。
“也行。”
二人瞪大了眼。
“那东西本来是那个王七郎在保管吧?”
“是……”
“本官不亲自问问他前因后果,怎么找东西?”李希言心里觉得好笑。
她有那么吓人吗?
“多谢李少使!”
二人惧怕她,也了解她的厉害。
只要她愿意出手,大哥一定会早早被放出来。
反正,人肯定不是大哥杀的。
李希言扫了一眼三人的脸:“你们叫什么名字?”
年纪最大的上前道:“下官余锐。”
“下官林天海。”
年纪最小的说道:“下官卓于野,七哥叫王佑年。”
“王佑年?”李希言挑眉,“是定远将军家的老幺?”
“李少使……”卓于野呆呆的,“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怎么这个孩子老犯傻!
余锐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果然,李希言没有再提这个话茬。
“王爷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客栈?”
王……王爷?哪儿来的王爷?
三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抬起头。
容朗坏心眼儿地对着三人和善一笑。
“你们好啊。”
这不长乐王吗!
还是余锐反应快,立马拉着另外两人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免礼吧,在外别这样客气。”容朗翘起腿,“在外,我和李少使是姐弟哦,我也姓李。”
三人连连点头,心里却打着鼓。
这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怎么凑到一起去的?还以姐弟相称?
“姐姐,我当然要去,我不去谁帮你验尸啊?”容朗掏出自己的杀手锏。
李希言很是坦然:“确实。”
容朗再次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哥哥。
果然,姐姐最需要会验尸的人!
当时学验尸果然没错!
二人倒是一片和谐,站着的三个禁军被吓得不轻。
还真叫上姐姐了?而且……验尸……长乐王会验尸!
余锐扯了扯自己的耳朵。
肯定是听错了。
叙永县县衙。
县衙大门口和之前所见的截然不同。
门口的衙役穿着整齐,精神烁然,没有一个在偷懒。
一行人刚一上前就有个胖胖的衙役主动过来问道:“你们来县衙有何事?”
语气威严而不失和善。
过于美好的环境让李希言找回了好脾气。
“我们是来福客栈的住客,关于前几日的罗耀被杀案,我们有些线索,想要见一见你们的县尉。”
“线索?”那衙役明显高兴了些,抬手一引,“那跟着我进来吧。”
一进县衙,就只见一片苍翠,没有名贵的花草,都是本地最普通的樟树,高大茂密的树冠顶着积雪盎然立着。一路走过去,整个县衙连装饰的假山都没有,十分简朴。
走过仪门,又拐了个弯,终于到了县衙最偏僻的西北角。
这里是验尸房所在的地方。
不远处的验尸房隐隐约约传来些许哭闹声。
衙役停下脚步,转过头,叹了口气:“县尉就在里面,先在这儿等一等,我们再进去。”
里面的声音让李希言有些好奇。
“可以站在屋檐下等吗?”
衙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嫌吵也行。”
第62章 再次相见 “我的孩子……我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二丫啊!你才多大啊,娘才养了你几年啊?你就没了啊……”
验尸房的窗户是打开的。
李希言站在屋檐下,用余光探查里面的动向。
只见那个捉人的县尉双手环抱着手臂,一脸怒气。
他对面站着个穿着皮袄的中年男子,八字胡容长脸,一脸无奈。
而在他的身侧,背对着窗户坐着一对儿穿着粗布衣裳的夫妇,大声哭喊着,声音极其哀戚。
“实在是对不住,我会赔偿的。”中年男子苦着脸,不住地道歉。
妇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哭了起来。
“赔多少钱也换不回我家二丫!”
县尉居中调解:“你们这事儿总要有个结果,让孩子早日入土为安才是正理。按规矩,你至少要赔偿一百两纹银。”
“赔!我等会儿就回去拿去。这事儿是我犯了大罪过,我再添些,赔偿二百两。”
看出她的疑惑,容朗主动开口对着衙役问道:“小哥,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啊?”
衙役面露怜悯。
“这人啊,在大街上纵马,把人踩死了,死的还是个小姑娘,真是可惜。”
“确实可惜。”
“不过嘛,这种事情就是赔钱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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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难办,反倒是你们那个案子……”
衙役的话未说完,一群人忽然走了过来。
他立即住了嘴:“属下见过张县令。”
来者正是叙永县县衙的一把手——县令张慈。
这人生得黑瘦,个子极高,一双眼睛湛然有神,五官棱角分明,浑身透着一股正气。
他身后跟着两对夫妇,一对年纪稍大,看上去五十来岁,一对儿年轻些,三十多岁的模样。
穿着普通棉布衣裳,但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应该是稍稍富裕的农户人家。
李希言在打量张慈的时候,张慈也瞧见了他们。
极英气的女子,气度不凡的男子,三个……军旅出身的人。
“这五人是什么人?”
衙役解释道:“来福客栈的住客,说是有线索要举报。”
“原来如此。”张慈颔首,“你们先在此等候,等本官处理完这件事就来。”
“是。”
张慈一行人走了进去。
门外的几人视线也跟随了进去。
验尸房内。
张慈刚刚走进,他身后的四人直接越过他就冲向了盖着白布的尸体。
“幺女!”
白布掀开,一声痛呼。
两位老人直接瘫坐在地。
另外一对夫妇也无声地流着泪。
这是……
李希言看得有些疑惑。
幺女?怎么又来了一对父母?
别说她,衙役忍不住探头探脑。
“咦?这咋回事……”
县尉也挠了挠脑袋:“张县令……这是?”
忽然,瘫坐在地的老妇人抽搐了起来。
“老婆子!”
“娘!”
“散开!”容朗冲进去拨开众人,跪在老妇人身边,将她的身体放平,头偏向左侧,“气急攻心导致的中风。”
被吓了一跳的张慈立即吩咐:“徐县尉,去我书房里,将书架第二层上绿色的盒子取来。”
“是。”
张慈转头对着外面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抬到后院去!”
“是!”
客房内。
躺在床上的老妇人面色逐渐变好。
容朗这才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李希言站在一边小声问道。
容朗摸了摸脉:“幸亏张县令的药来得及时,没有大碍。只是日后……行走肯定是有些不便利的。”
老妇人的家人长出一口气。
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这位郎君,救了我家老婆子性命!”老丈握住容朗的手,作势要跪。
容朗怎么好意思让老人家跪他,生生架住他。
“您别这样,举手之劳。要谢也要谢张县令,他那颗药才是起了大用。”
“咳咳!”张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若是无事了,先出来把事情理一理。”
一家人不由看向了病床上还未苏醒的老妇人。
“你们先出去吧。”容朗说道,“我在这里帮你们照应着。”
三人思虑了一二。
“那就多谢郎君了。”
三人前脚出去不到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张慈的声音。
“本官刚刚在门口遇见这四人,他们自称是死者的父母和姐姐姐夫。”
“不是……”县尉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们才是死者的父母啊!”
张慈问道:“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只听见那年轻妇人说道:“民妇姓吴,家父吴福平,家母姓刘,都住在附近金莲村。这孩子……这孩子……”她哽咽着,喘了好几口气才说道,“是民妇爹娘收养的孩子,叫做吴缤儿。户籍上是查得到的。”
“那你们又是何人?”
李希言走到门边,从门缝中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正在哭天抢地的夫妇收了泪。
“我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徐县尉。”张慈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徐县尉也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孩子确实是被高家夫妇带来的,他们……他们不是带着户籍凭证,孩子的也有。”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把怀里揣着的户籍凭证拿了出来。
张慈接过,扫了一眼。
这对夫妇男的姓吴,叫做吴长祖,女的姓高叫做高惠,都是金莲村的人,上面也确实有吴缤儿的籍贯证明,金莲村人。
“亲生父母既在,何来养父母?”
“那个……”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中年男子试探着说道,“鄙人想问一问,这钱到底赔给谁啊?”
张慈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在梳理案情吗?你多什么嘴?”
要不是此人,这孩子也不会就这样没了!
中年男子讪讪低下了头。
“当然是赔给我们!”吴长祖和高惠异口同声。
高惠摔着帕子:“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赔给我赔给谁?”
“呸!你也有脸说这话!”吴氏指着她鼻子骂,“黑心婆娘,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当时是怎么对这孩子的!孩子一直好好的,一碰见你们就出事!说不定孩子就是被你给克死的!”
“老娘克孩子?不知道是哪个……”高惠讥笑,“一家子都是下不了种蛋的母鸡。”
“你倒是生得多,像个母猪下了十几个,前年才出了一个公的,不晓得是在哪个狗窝猪圈里面捡的!”
蜀人骂人本就是一绝,二人专往对方痛处戳,骂得更是不可开交。
张慈气得脸都黑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都住嘴!”
正要回嘴的高惠缩了缩脖子,吴氏也别过头,没再开口。
“来。”张慈指着当事人中看上去最老实的吴氏的丈夫,“你来说。”
“是。”吴氏的丈夫安抚着妻子,说起了这段过往。
两家人都是一个村,一个姓的,往上倒多少代都是同一个祖宗。
几年前,吴氏听说邻居说吴长祖生了个女儿,不想要,又准备把孩子扔河里。
吴氏心软,抢着在高长祖家扔孩子前把孩子要了过来。吴福平夫妇知道这事儿后就跑过来帮忙,没想到双方有缘份得很,一见就跟亲生的似的,就认作了小女儿。
想着自己和姐姐都不在家中,家里有个孩子也能让二老有个寄托,吴氏也应了下来。
就这样,吴缤儿就成了吴家的孩子。
“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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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就聪明伶俐,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所以孩子是一直跟着你们吴家生活的?”
“是,街坊四邻皆可作证。是前年的时候,他家里寻来,说是想看看孩子。我们想着到底是孩子亲爹娘,也没阻拦着,就经常让他们带着孩子出去玩耍。没想到……”
虽无血缘,但是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吴氏的丈夫也忍不住流泪。
张慈又问吴长祖夫妇:“他说的可属实?”
吴长祖和高惠看了对方一眼,手不住地乱动着。
“是……”
“好。”张慈立即下了决断,“孩子既然一直是吴家养着,赔偿的银两就交给吴家。”
靠在自家女婿身上的吴福平摇着头,双眼空洞。
“孩子……孩子……”
“怎么能这样判!”高惠失声道,“孩子是我生的!”
容朗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低低响起。
“姐姐,按照律法,这钱到底该赔给谁啊?”
“按照律法是都有,但是比例上,并没有特别详细的规定。不过嘛……这案子……”李希言盯着外面吴长祖夫妇的脸,目露杀气。
外面,张慈很是纠结,思虑了许久才开口道:“吴缤儿今年已经八岁,每年的花销至少要三两银子,八年就是二十四两。吴家抚养八年,按照雇佣的价格算,两个人一年也是十二两,八年就是九十六两,总计一百二十两。剩下的就是你们家的。”
八十两不算少了。
吴长祖夫妇眼神交汇许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可以……”
伤人的男子朝着张慈拱手:“那鄙人就先回去拿钱了。”
“慢着!”李希言掀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直接站在了中年男子的去路上,“你去拿钱的时候顺便把你家小主子叫来才是正理。”
“什么……”男子脸色一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希言锐利的目光一转,直直盯着他的身后——吴长祖夫妇。
“二位,几日不见,可还记得我?”
吴长祖夫妇露出了和男子一样的表情。
“慌什么?”李希言慢慢逼近,“记得我吗?”
她身上极有压迫感的气势让二人抖了起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不记得?”李希言招手,“阿弟,出来。”
容朗依言走到她的身边:“怎么了?姐姐?”
“你看看,认不认得他们。”
容朗顺着她的手看向二人。
脸有些平凡……男的高壮,女的敦实。
一个画面突然从他眼前闪过:“是他们!”
“怎么?二位,看见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就不认识?”
救命恩人?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糊涂了。
张慈似有所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虎狼之心 李希言没有再看面无……
李希言没有再看面无人色的高家夫妇一眼。
她转过身,对着张慈说道:“前几日,我和阿弟在集市上碰见遇见马匹受惊,当时正巧有个小姑娘就在马蹄之下,是我阿弟救了那孩子。”
“你是说……”张慈眼神骤然一变,射出一道凶光,“那日差点因为马匹受惊而死的小姑娘就是今日的死者吴缤儿?”
“是啊。”李希言勾起嘴角,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好巧。”
二人已经达成共识,容朗更是早就反应了过来。
只有吴家人和中年男子一脸茫然。
所以呢……
张慈压住心中滔天的怒气,绷着脸对着吴长祖夫妇问道:“案发时,是什么情况?一一说来,勿要错漏。”
吴长祖站出来,将高惠挡在身后,表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今日是下元节,所以一早我们就带着二丫去了集市,准备晚上去看灯。结果刚刚在摊上吃完早饭,就遇见了一匹疯马……二丫就……二丫就被……”
他掩面痛哭。
但是,这在李希言的眼里却满是破绽。
“那匹伤人的马可在?”
徐县尉不由自主应了一声,就像她是自己的上官似的。
“就在县衙里拴着。”
“确定是伤人的那一匹吗?”
“确定,现场已经有人指证过了,那是匹少见的好马,不会错。”
“牵过来看看。”
“是。”
看着县尉远去的背影,张慈眯起了眼。
这不是我的县衙?我的手下吗?
怎么这个女子使唤得比我还顺手?
“你是何人?”
李希言此时也不愿再隐瞒身份,她摸出自己的虎符。
“绣衣司,李希言。”
饶是张慈也心肝颤了一下。
怎么?杀到叙永县衙了?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恐惧不过一瞬间。
他腰挺得笔直,礼貌且不谄媚地行了一礼:“下官见过李少使。”
“不必多礼。”不等他问,李希言就主动说道,“今日来,是为了来福客栈罗耀被杀一案,这案子你们断错了。”
张慈皱了皱眉,板正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李少使,什么事情都要有证据,王佑年嫌疑很大,而且,下官审问过,他连案发时自己在做什么都说不清楚,只说自己在睡觉。”
“对啊,凡事要讲证据,王佑年的动机是什么?”
“罗耀弄污了他的宝贝金刀。”
“二人争执时我就在现场。王佑年当时已经消气,并且接受了赔礼。”
“所以?”
“动机不足,王佑年脾气虽然暴躁,但不是有什么劣迹之人,他一个禁军为了这点事杀人,太说不过去。”
张慈还是坚持已见:“李少使累历刑狱之司,应该也见过不少激愤之下杀人的事情吧?”
“若是激愤杀人,王佑年在二人起争执时就会动手,而不是在之后才去谋划。张县令,王佑年出身世家,自己也是禁军的一员,要报复罗耀这种混混,有的是其他办法,完全没必要亲手杀了他。”李希言反问,“换做是你,你会吗?”
张慈表情动摇了。
确实有些道理。
“既然张县令已经明了,就请先放了王佑年。”
“下官……”
“你把人放了,这案子我来办,要是凶手是王佑年,你把我脑袋砍了。”李希言心里记挂着密信的事情,说话也直接了很多。
张慈退了一步:“凶手找到,我就立即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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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李希言答应得爽快。
而围观的几人已经傻眼了。
他们也听说过李希言的名头,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能见着真人。
更何况……
那可是绣衣司啊……
气氛凝重了不少。
很快,徐县尉就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
“县令,就是这匹马。”
张慈不耐烦摆了摆手。
哟,还知道他才是县令呢~刚刚屁颠屁颠的,不知道是谁的手下~
马匹体型高大,毛色发亮,头颈高昂。
是典型的龟兹马。
和二人之前在集市遇见的那一匹一模一样。
“这样的马,恐怕整座叙永县也就一家有。”李希言走近,摸着马顺滑的鬃毛,凉凉地说道,“你说,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让人去问问,这马的主人到底是谁?”
被戳穿谎言的中年男子手足无措。
一想到对方是绣衣司的人更是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是我!”院门传来一声响亮的回答。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一身凌乱,连脸上都还沾着灰的公子哥急急冲了进来。
“他是我家的管事,是我逼他顶罪的!你们不要处罚他!”
他喘着气。
“小郎君!”中年男子急得眼睛发红,对着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好了。”李希言站在二人中间,“那日我亲眼目睹你家小郎君骑着这匹马,你再抵赖,本官就要算你诈伪之罪了。”
“怎么是你?”小郎君明显也认出了二人,一脸意外,“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啊,好巧。”李希言盯着吴长祖夫妇,“二位说是不是?”
面对这样的眼神,吴长祖夫妇瑟缩了一下。
李希言一步一步走近:“你们说,巧不巧?同一匹马,不到七日,连续两次发狂都让你们给撞上了?”
一旁的吴氏见状半明白半不明白。
“您是说……什么?”
这样淳朴的人怎么会想得到这些。
李希言近乎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孩子命好也不好。
“李少使说这话,草民听不懂。难道我们运气不好也是有什么错吗……”吴长祖一脸可怜的模样。
“你是马夫吧?”李希言忽然伸手朝着他的头飞快掠过。
他还未来得及躲开,李希言手指已经捏着了一根干草。
吴长祖咬牙:“是。”
“你知道这匹马是什么马吗?”
“不知道,名贵的马,草民不认识。”
“这是龟兹马,不是波斯马。”李希言强调道,“是性情极其温和的龟兹马。”
张慈对马知之甚少,此时才仔细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