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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迟迟未落,洛雪烟看着看着走了神,盘算起以后和江寒栖养猫的事。宫殿在海底,倒是有能在水底永久呼吸的法子,不过猫会怕水吧……她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看到金光一闪。
小狸猫浑身散发着金光,漂浮到半空,转了一圈,桀桀桀地笑了,但声音很稚嫩,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它得意道:“花猫化猫,喵喵万岁——!”
原本立着高大人影的地方骤然一空,洛雪烟低头一看,大氅堆在地上,里面传来惊慌的猫叫声。
洛雪烟跑过去,喝道:“站住!”
小狸猫才不理会她,缩成一个光点。光点向外扩散,迸出微小的猫猫头星子,像火花一样。伴随着一声俏皮的猫叫,视野暗淡下去。
洛雪烟看着小狸猫最后消失的地方,气恼地剁了下脚。她来人间竟然着了化猫的道!
化猫,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把其他生物变成猫咪的小妖。此妖最常做的就是利用可爱的外表消除目睹者的戒备心,勾引他们伸手抚摸自己,在触摸那一瞬间将对方变成猫咪,传播化猫教义,然后溜之大吉。
大氅下的猫叫声变得无助。
“我在这我在这。”
洛雪烟连忙蹲下身,扒拉开衣服堆,抱出一只,不,应该说是一条三花长毛猫。毛毛上沾了雪,肉垫粉红,鼻尖粉红,好一个清雪出芙蓉。
江寒栖气急败坏地喵喵了一通,洛雪烟连连点头,附和之余偷偷捏柔软的肉垫。
江寒栖白长了一身毛,被风一吹,柔弱地打了个冷战。洛雪烟拾起他的衣物,用大氅包住他,听到小枣打了个鼻鼾,对着它举起了小三花,宣布道:“小枣,我有猫了。”
“喵?”
江羡年和今安在不久后得知了洛雪烟有猫的“喜讯”。
今安在看着窝在洛雪烟怀里的三花,觉得毛很柔软,想摸,差点被抓到。洛雪烟拍了下猫爪,三花委屈地喵喵了两声,团在一起自闭。他收回手,说道:“化猫捉弄倒没什么危害,不过妖术会维持一年。”
洛雪烟诧异道:“那他岂不是要做一年的猫?”
江羡年说道:“除非再让当事化猫碰一下。不过化猫这种小妖神出鬼没,不知道该怎么找,只能靠运气了。”
今安在又道:“不过据说遇到化猫会有好事发生。”
洛雪烟喃喃道:“见家长算好事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让洛晏清迅速接受她爱上了一只无生的事,这事放在整个妖界都前所未闻。不过和猫妖成亲听上去确实要比和无生成亲温和一些。
江羡年灵机一动:“这样哥哥就可以出现在人前了。”
洛雪烟应道:“也是。”
不过江寒栖变成猫对洛雪烟而言确实是件美事,谁会拒绝一只香香软软毛毛茸茸的三花做床伴呢?她掀开被子,还没吭声,江寒栖就钻进被窝,乖乖躺在外侧,两只爪子拢着她的一只手,依然保持着做人时的礼貌距离。
但人是人,猫是猫。
洛雪烟分得很清。
她招呼道:“往里边来一些。”
江寒栖拒绝,恪守底线。
洛雪烟把手收了回来,紧紧扒着手腕的江寒栖就这样被圈进了怀里。她收紧手臂,听到无措的猫叫,亲了亲他的耳朵尖,这下小三花变成开水壶精了。她自觉拿起恶霸剧本,坏笑了两声,捏着嗓子道:“可怜的小猫咪,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江寒栖僵了下,彻底躺平,配合她演起娇柔小猫的戏码。谁让她喜欢呢?
没一会儿,江寒栖从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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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上寻到了新的好处。他有体温了,可以反过去给因因暖手了。他用热乎乎的肚子贴着没那么暖和的手,埋进她的颈窝里,尽可能覆盖露在外面的皮肤。
洛雪烟觉得痒,笑了,用下巴蹭了下他的身子,问道:“怎么忽然贴过来了?”
“喵~”想要把你捂暖。
洛雪烟用食指拂过肚皮的长毛,说道:“粘、人、精。”
猫尾巴扫了下她的手臂。
“喵。”粘猫精。
到三清镇时,江寒栖仍是三花的外表。不可否认,在人前光明正大地贴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感觉很爽,仿佛在时时刻刻宣誓主权,然而骑马时被像个婴儿系到背上的样子也很丢脸。而且离八重海越来越近了,他不想以这幅样子出现在因因家人面前。
该死,那只化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洛雪烟偶遇那家豆花店,拉着另外两人进去吃豆花。江寒栖毕竟是猫,在外面用回收的餐具不太好,她报过菜单,询问他的口味,计划吃完给他打包一份带回去吃。
江寒栖最后选了咸豆花,和她一样。他仰躺在她的腿上,用爪子够衣服上的毛球解闷,长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突然炸毛了。
那只化猫!
江寒栖担心追不上化猫,顾不上知会洛雪烟,翻过身跳到地上,全力冲向气味源头。爪子踩在坚硬的雪上,他冷得浑身炸毛,决定抓到化猫用爪子拍回去,不过不会太重,因为化猫也是猫。
终于,气味近在咫尺。
江寒栖眼睁睁看着一个无知的男子探手伸向角落里的化猫。
“花猫化猫,喵喵万岁——!”
猫猫星火消失,两只猫面面相觑。
第275章 267.观因 洛雪烟气喘吁吁地追……
洛雪烟气喘吁吁地追到红线尽头,看到江寒栖在和一只白猫对着喵喵叫,疑似交流。白猫左眼下有一块黑色的毛,像泪滴状的胎记。听到脚步声,江寒栖转身奔向洛雪烟,她弯腰接住飞扑,和那只白猫互相打量,猜测道:“遇到化猫了?”
江寒栖赞同地喵了声,指了下白猫,示意他是新的受害者。
洛雪烟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男装,还有剑。看来白猫也非寻常人。她蹲下身,向白猫简要解释了一下化猫的能力,问道:“你是孤身一人吗?”
白猫摇头。
“闷葫芦——闷葫芦——”
洛雪烟循声望去,白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停到少女面前,喵喵个不停。少女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白猫也后退,乖乖坐到了雪地里。她正端详着,听到有人在叫她,一抬头,又是一怔:“洛雪烟?”
片刻后,豆花店迎来了一位带猫的新客人。
留守在原地的两人和新来的姑娘对上眼,讶异道:“如意?!”“阮姑娘?”
阮如意恍然道:“原来是你们!”
洛雪烟坦白了失忆的事,邀请她去豆花铺子避寒,说她的朋友还在那里等她。
江羡年看了看那只白猫,见它左眼下有一块胎记,有种不祥的预感,试探道:“这猫该不会是天养吧?”
阮如意回道:“嗯。”
天养回到不寒山后,一家三口按原计划出游,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两人送小春完成迭代,得到了不寒的认可,正式在山里安家,从今往后可以随意进出不寒山。
不过安家和成家不同,天养动了成亲的心思,深思熟虑后向阮如意告白了,他想给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阮如意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尽管心爱的姑娘并不在乎彩礼婚服,但天养执意要给她准备最好的。她这一生只会成这一次亲,哪能草草了事?他因此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到各地千机阁接悬赏,不过会避开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任务。阮如意陪他一起走南闯北。
两人置办完东西,决定回不寒山拜堂成亲,路上听说八重海一带的静水娘娘求姻缘很灵。他们离那不远,想顺路讨个好彩头,来到了三清镇……
“以后不准随便摸路边的小猫!”
阮如意举起变成猫的天养,凶巴巴地训道。白猫耷拉下一对耳朵,蔫头巴脑地应了声。
江羡年问道:“那你一个人还去八重海吗?”
“去!都走到三清镇了,就这么回去有点不甘心,”阮如意把天养放到腿上,捏了捏他的后颈,“都说静水娘娘神通广大,说不定能把闷葫芦变回去。”
阮如意先前听说了江寒栖的死讯,得知洛雪烟怀里的三花是他本人后察觉到里面有隐情,没过问几人出行的目的。洛雪烟好奇她们以前的过往,她便仔仔细细把春丝和天水山庄的事给她讲了一遍,补充了今安在省略的细节。几个人一起吃过晚饭,阮如意带天养回他们留宿的客栈。
临睡前,江寒栖先钻进被子里捂被窝,探个头出来看洛雪烟卸掉发簪,遗憾变成猫的自己不能替她好看的发髻,小爪子不甘地动了下。
洛雪烟走到床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蹙眉道:“观南,我们是不是曾经说过要养一只小白猫,取名‘十五’?”
江寒栖陷入沉思,感觉好像确实有那样一段往事。他本质上不算失忆,只是人性被妖性压制,所思所想倾向于漠视伦理道德的妖,就像天然的野兽一般,做人的记忆因此七零八落。
洛雪烟接着描述道:“琥珀色的眼睛,耳朵上有两簇聪明毛。”
江寒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喵?”
洛雪烟叹了口气,躺下,揉捏了一会儿猫耳,说道:“我感觉自己快想起来和你在一起的那段记忆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四十四次回溯的记忆发生了动摇。
动摇并非淡忘,洛雪烟依旧记得无数个深陷痛苦的时刻,但刺痛灵魂的痛苦正慢慢从她体内抽离,然而留下的并不是一个麻木的壳子,就像是从过往里破茧而出了一个全新的她一样。那个她心脏是柔软的,会在被爱的时候感到充实的幸福。
就像怀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三花猫。
洛雪烟亲了下江寒栖,感到一点湿凉贴到了鼻尖上,她笑道:“晚安。”
“喵~”
去八重海途经踏浪城,洛雪烟上岸时未拜静水娘娘,回去这一遭无论如何也想去看一看新建的灵水庙。鲛人信奉静水娘娘,不过由于信仰差异,海底没建庙宇,只有祭台,民间的灵水庙是静水娘娘唯一的庙宇。
灵水庙未禁止小猫入内。
洛雪烟和阮如意人手一只猫,步入庙宇。
庭前种了几棵柏树,比洛雪烟印象中的要小,胜在数量,重重绿荫环抱之下,肃穆一如当年。雕梁画栋不吝色彩,鲜亮如打翻的色盘,龙雀之目皆用点金。静水娘娘属民间信仰,庙宇的日常事务由女性信徒打理。她们身穿极具海边特色的水蓝服饰,皆挽着露额头的利索发髻,在各处引导香客。
洛雪烟奉完香火,迈过门槛,进入插满鲜花的供堂。
静水娘娘的陶像坐落在鲜花中。
洛雪烟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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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陶像,感觉静水娘娘在对着她笑,倍感亲切,放下江寒栖,拍了拍身旁的空蒲团。小三花像模像样地坐到上面,学她合起了猫爪。她将额头贴着合在一起的手,虔诚地拜了三拜,每拜一次,陈一个愿。
一愿海晏河清,二愿苦难不复,三愿长相厮守。
江寒栖也拜了三拜,但自始至终只求了一个愿。
因因,因因,因因。
他只要因因。
静水娘娘注视着鲛人与猫咪之间的无形红线,目光柔和到好似有水在流动。
一对痴人。
丰润的嘴唇往上扬了些,含着隐晦的笑意。
六个人离开后,藏在供桌下的化猫从后门悄悄溜出去,在阮如意道别时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赏了两只猫一爪子,旋转着跳到半空,猛地张开,说道:“百年好合喵~”
猫猫火花如同烟火,转瞬即逝。
众人呆了会儿,两个女孩猛地意识到衣服和猫是分开的,带着猫狂奔回客栈。然而同猫不同命,正午,天养已经恢复成了板正的人形,但江寒栖还保留着耳朵和尾巴,躲在房间里见不得人。阮如意和天养想赶回不寒山和不寒一起过年,午后就离开了。
倘若启程,入夜就能到八重海。
洛雪烟不想让才在灵水庙求过姻缘的两人即刻面临分别,以江寒栖没恢复为由延迟了出行,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时间。她这一天困得很早,江寒栖也睁不开眼,吃了饭就像喝下迷药似的,双双昏迷在床上。
后半夜,洛雪烟发起了高烧,隐约有点意识,感觉灵魂徘徊在崩溃重组之间,就像扒皮剔骨再重新塑造身体一般,然而平日浅眠的江寒栖这晚却一反常态地睡死过去。良久,痛苦平复,紧皱的眉舒展开来,凉下来的额头轻轻碰到枕边人的额头上。
想起一切的她进入了爱人的神识。
荒芜。
这是洛雪烟见到江寒栖神识的第一印象,那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雪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黑,她跟着红线的指引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位于意识最深处的江寒栖的本我。
他倒在雪地里,半截身子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两只手奋力扒着雪地往前爬,爬一段,黑暗便会吞没一寸,妄图把他拽回凶残的妖性。他从认出洛雪烟那时起就开始挣扎,一刻不断地挣扎,十根手指被血浸染,在黑雪上留下上百道并不明显的血印。
因因、因因……
念了许多许多遍,远处飘来天籁,后拽的力度减轻,江寒栖咬着牙往前爬。洛雪烟每天都会定时唱鲛歌安抚妖性,他能逃这么远都是她的功劳。只不过,今日的歌声似乎离得格外的近,仿佛就在不远处一样。
突然,两道凛冽的杀气飞了过来。
江寒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身下一空,黑暗退到远方。他直直坠了下去,连同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
“因因?”
“抓到你了!”
转眼间,身下有了实感,江寒栖怔怔地看着明媚的春景,感觉压在手上的暖意动了下,他转过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坐在身边,对他粲然一笑。她把凌乱的发丝挂到耳后,指尖拂过他的脸颊,比春风还轻柔。她缓缓道:“我才想起来,早在与你相识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洛雪烟前半生的经历,抛去胎穿不提,足可以用平淡来形容。她比洛晏清晚来到这个世界,不用承担继承王位的责任,也没有参与联姻的烦恼,凭着极高的鲛歌天赋和与生在静水娘娘诞辰那一日的巧合得到了整个八重海的疼爱。
被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小公主无忧无虑地长大,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是一条幸福的咸鱼。
但一生顺遂的奇迹很少发生。
妖王祸世,鲛人一族失去了敬爱的王与王后,也失去了重见天日的自由。
洛雪烟消沉了一段时间,很快振作起来,因为她发现洛晏清从头到尾都没哭过,而他曾是一个失恋后会躲在房间偷偷掉眼泪的人。他不是不伤心,只是不能随便表露出来。她没有武艺傍身,无法去前线清理污染,便开始寻找除了净化之外力所能及的事。
早年污染严重,伤亡惨重,伤药紧缺是常有的事。
洛雪烟因此研习起培育草药的书籍,亲自下田找提升产量的门路。年复一年,她的努力有了回报,鲛人不在会被伤药所困,污染也逐渐稳定下来。她知道自己终会有死去的那一天,编写了一堆培育草药的书,打算传给后代。
书编好了,结界却被复活的妖王找到了。
洛雪烟第一次目睹了灭族。认识的鲛人死掉了,陌生的鲛人也死掉了,完整的、不完整的尸身散落了一地,那副场景除了炼狱没有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洛晏清让她带着妇孺去百宝阁避难,她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鲛人,想把他送出去,但手刚伸出去就被砍断了。小鲛人没护住,她睁着眼死在形似漏刻的法器前。
随后,第一次回溯发动了。
洛雪烟回到了在田里研究草药习性的平凡一天。陪她下田的鲛人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他们都被突然崩溃的公主吓到了。
那是洛雪烟首次直面死亡。她吓掉了魂,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把灭族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洛晏清听。她像是被魇着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洛晏清听得半信半疑,但拗不过她,做了许多预防措施。
然而妖王又杀到了她面前。
这次洛雪烟提前把小鲛人送了出去,独自赴死,开始了第二次回溯,这次回溯的时间节点提前了些。她吸取上次的教训,缩短了说服洛晏清的时间。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加固结界,每天都会去巡逻,还加强了对平民的武力训练。
没用。
没用。
没用。
……
在海底下是没用的。
第八次回溯,洛雪烟认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结界落成的前一刻。她那时只想着要出去,慌乱中想起某次回溯中看到的分魂术,毫不犹豫地做了首次尝试。她施法都手忙脚乱,怎么来得及和哥哥告别?那一次的她什么也没说,给洛晏清留下一具空壳,灵魂跑到了结界之外。
也许是老天可怜她,所以才安排了那个天时地利的蚌壳。
很久很久以后,洛雪烟修炼出了新身体。那具身体毕竟不是她的本体,血肉又是灵气滋养出来的,娇弱得很,不过能动起来就有希望。她乐观地走到人界的陆地上。闻人家和鲛人一族从前有过渊源,一无所知的她把希望寄托在了闻人微澜身上。
一次错付换来了数年囚禁。
第九次回溯,精神不太正常的洛雪烟又留在八重海下。临死那一刻,她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因悲痛过度疯掉的公主。
第十次回溯,洛雪烟强迫疯掉的自己回到正轨。能回溯的只有她一个,她倒下了,鲛人一族只会一直在灭族的命运循环下去。死亡,死亡,死亡!她不想要看不到头的死亡。那次回溯,她把八重海能找到的所有法术都学了一遍。娇柔的身子用不了蛮横的武力,她必须要自保。
第十二次回溯,洛雪烟重返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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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开始尝试新的破局方法。她给白家递过密信。那封信无名无姓,写的又是些无根无据的内容,白家没对闻人家采取任何行动。她对除妖世家死了心,了解到碎片分布,踏上了寻找碎片的路。
用了五次回溯,洛雪烟察觉上苍冥冥之中不允许她有同伴。一旦有人同行,她就会死的很快。她因此养成了很重的疑心病,总觉得之前交心的同伴是内鬼,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第十八次回溯起,洛雪烟正式孤军奋战,但她的行踪依旧会被神秘的力量捕捉到,死法千奇百怪。她就像一个困在同一关的玩家一样,存档重进,结果发现游戏变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因果线会随着回溯次数的增加而增加,而方净善算的就是这些因果线交汇的某个瞬间。
哪条路都是死路。
哪条路的结局都是灭族。
死了太多次,洛雪烟的生死观已经扭曲。她不做疯子是活不下去的。绝望那么大,而希望那么渺茫。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也许终点就快到了呢。
第四十四次回溯,洛雪烟看到了新的转机,她遇到了妖王。她对那张脸恨之入骨,变成鬼了也对他拳打脚踢。她想自己应该是那种怨念颇重的厉鬼,怎么就不能踹他两脚了?然而没多久,她就发现此妖王非彼妖王。
那个妖王嗜杀成性,这个妖王只会扭曲苦恋。
洛雪烟对名叫这个江寒栖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妖王的,于是她成了他的贴身阿飘。她目睹他的喜怒哀乐悲,陪他经历了每一次不为人知的心绞痛,会在他郁闷的时候出声开导,也会在他失意的时候送上一堆夸奖。
但她只是一个阿飘。
江寒栖到死都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一个这么了解他的人。
洛雪烟看着他死在雪地里,心想,怎么能这么可怜啊?恋爱没谈成,死了还被妖王夺舍。
于是,自认为铁石心肠的疯子动了片刻的恻隐之心。因着那点可怜,洛雪烟分了点魂儿到他弥留的灵魂上,决定下次回溯顺便救一下这个可怜鬼。要是他不被夺舍,妖王也不会复活,鲛人一族就不会灭族了。
然而四十四次回溯也是她的极限。
妖王杀到八重海下,方净善直接指出洛雪烟就是那个扰乱他们大计的绊脚石。洛雪烟仓皇逃往百宝阁,洛晏清为了护她被割下头颅。她绝望到了极致,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痛苦了。
两个人的血流到法器上。
修补因果的神明借助法器,将彻底陷入绝望的救世主的魂魄送到现代,以消除过多的因果线。同时,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祂给洛雪烟留下了存在锚点。那个锚点继承了她的执念,按部就班地回溯。锚点一直身穿白衣,为的就是留存那份执念。
真正的她则忘却了一切烦恼,在新家庭里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然后又被命运推回了应有的道路。
穿书而来的洛雪烟没经历过苦难,展现出来的是最本真的性子。因为那缕善良的残魂,她成了哑巴,却在忘却过往的前提下重新遇到了江寒栖,兜兜转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你既是我所观之因,又是我所结之果。”
洛雪烟笑眯眯地看着江寒栖,被他心疼的神情触动了,补充道:“当然,也是拯救一个疯子的痴情种。”
江寒栖失落道:“我一次也没救过你……”
洛雪烟摇头,捧起他的脸,说道:“没有你,我不可能变回原来那个的自己。”
江寒栖看重她的性命甚于他自己,偏执到疯狂的爱拽回了扭曲不堪的生死观。
“我爱你,观南。”
洛雪烟吻上他的唇,春天降临在每一处角落。
第276章 268.春日至 晨光……
晨光破云,马踏飞雪,四人穿过密林前往八重海。
马依旧是三匹,不过御小枣的人发生了变化。江寒栖抓着缰绳,梳着高马尾,眉弓下是一双平和的黑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洛雪烟坐在他背后,风擦着肢体疾驰而过,贴在一起的地方却是暖和的。她想,大冬天的果然还是坐在后面舒服。
回想进入神识的经历,洛雪烟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她不该知道二次穿越,但她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知悉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或许是静水娘娘暗中帮忙?她想不明白,不过倒弄清了观南的爱对自己的意义。他把她的爱当救命稻草,她又何尝不是呢?浓烈的爱增添了生命的重量,透过他,她重新感知到了自我。
幻梦的最后,他们在春天里拥吻,赤诚而热烈。一吻终了,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双干净的黑眼睛。
“早。”
“早。”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除了说话慢,江寒栖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洛晏清的喜好,让洛雪烟参谋见家长的穿搭,像个愣头青一样紧张。
四个人把马存放到驿站,步行到八重海。
昏沉的天倾向海面,冷风森森,在镜面一样的海留下几道细小而冰冷的水纹,没有浪的海寂寥到不可言喻。
江羡年听说过八重海的异样,但亲眼见到风平浪静的海还是觉得震撼。平静的海仿佛在默默诉说鲛人一族的奉献,她肃然起敬,随即看向身旁的人,用目光描绘恋人的轮廓。她不舍得,又必须要舍得。
今安在昨晚给了她一张清单,上面列了密密麻麻的小事,像是学着和面,又或者是踩满三十片晒脆的落叶。他说她想他的时候可以从里面找点事情做,做完一件划掉一件。清单划满,他就回来了。那张清单是他背着她偷偷写的。他从洛雪烟来了之后开始写,把能想到的乐子搜刮了个净,堪堪赶上了去八重海的前一天。
今安在拿出清单时还开了个玩笑,说上面集结了一个老古板的所有情趣。他本意想逗江羡年笑,乐着乐着发现她眼睛红了,把纸一放,安慰到后半夜。临走前,她索要了一个吻。
江羡年看到有些红肿的嘴唇,脸一热,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今安在不自在地别开眼,她的嘴唇也有点肿。
靠近海边,洛雪烟给三人施下印记,确保他们能为八重海的海水接纳。
几个人慢慢步入海中,刺骨的海水在没过头顶后忽然变得暖和起来,海水像一层膜裹着他们,棉服始终干爽。洛雪烟变出鱼尾,在前面带路。游了一刻钟,她悬浮在海水里,捏碎了一颗蓝色光球。
过了会儿,海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白光透了出来。
洛雪烟说道:“快进去!”
三个人只觉得自己像穿过一堵透明而柔软的墙,一股强大的阻力顶在前面。洛雪烟在后面挨个推了一把,那股阻力瞬间变成吸力,几个人跌入结界,光缝闭合。四个人狼狈地叠在一起,今安在垫底;江寒栖横在他身上,怀抱着洛雪烟;洛雪烟伸手托着江羡年的后背。
江羡年起身,感觉向上托举的力量消失了,惊奇道:“这下面竟然和陆地上一样。”
洛雪烟撑起身子,解释道:“因为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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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印记,靠避水珠可没这种体验。”
江羡年回身扶洛雪烟,发现她变成了银发蓝眼,怔怔道:“因因你……”
洛雪烟得意地笑笑:“八重海限定真身。”
江寒栖注视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满脑子想的是红和蓝最为登对,偷偷扬起了嘴角,见梳的发髻歪了,上手扶了下。
“因因——!”
洛晏清姗姗来迟,看到长相妖艳的少年从妹妹头发那里撤回了手,不禁多扫了他几眼。他蹙眉。哪有陌生人随便碰女子头发的?
“哥,”洛雪烟冲洛晏清招招手,将两条手臂对着今安在,“我把八重海的救星带回来了!”
走在流光溢彩的宫殿里,洛雪烟不知怎的想到了谢无忧的驸马之问,瞄了眼和今安在交谈的洛晏清,又看看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江寒栖。他没敢多言,打过招呼就保持沉默,唯恐给洛晏清留下不好的印象。
洛雪烟暂时隐瞒了两个人的关系,想等消灭妖王尸身再挑明。届时江寒栖在洛晏清面前大显身手,观感定比上来就坦白她爱上无生要好。可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洛晏清让他们落座,她喊观南喊顺嘴了,一不留神叫了出来。
洛晏清的目光即刻落到了洛雪烟脸上。他盯了片刻,又看向江寒栖,手指在王座上点了两下,意味深长道:“江公子真的只是江姑娘的兄长吗?”
江寒栖与他对望,攥紧手,飞快构思起措辞。
就在这时,洛雪烟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坦荡地对上试探的目光,承认道:“我摊牌了,这是我夫君!”
“?!”
半个时辰后,作战会议重新开始,入席的三人神情各异,洛雪烟轻松,江寒栖局促,洛晏清脸色铁青。江羡年递了个担心的眼神,洛雪烟偷偷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光明正大地挨着江寒栖坐了下去。
洛晏清无奈地看着相邻的两人,感觉妹妹的胳膊肘就差拐人怀里了,叹了口粗气,恨铁不成钢地移开目光,正式说起妖王尸身的事。
妖王尸身位于结界最深处,前方有污染物拦路,强的聚集在外围,数量多如蚁虫,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针对妖王尸身的那道封印。为了保持封印稳固,他们会定期放出一批清理,不过一次也没试过突围。
今安在说道:“我用弓,清扫掉射程上的障碍即可,用不着去到最里面。”
洛晏清反驳道:“还是要深入。污染物太密了,很难保证让你一击必中。”
江羡年问道:“不能一批一批地放出污染物再依次进行清理吗?这样至少可以减轻污染。”
洛雪烟某次回溯里做过类似的事。她回道:“没用的,污染无穷无尽。你杀多少,污染补充多少,要进去只能靠突围。”
江寒栖说道:“我来打头阵。”
洛晏清刚把视线转过去,就听到妹妹骄傲地推荐道:“观南超能打的。”
洛晏清无语地看了洛雪烟一眼,对方无辜地眨了下眼,佯装无事发生。他压下心里的郁闷,说道:“先试下突围吧。”
良久,洛晏清一身银甲,将所有兵力调集到封印地前,宣告了今安在的真身,鸣鼓振作士气。他把将士分成两批。一小批驻守在外,防止污染物入侵;其余的护送今安在深入封印地。
洛晏清本不想让洛雪烟和江羡年涉险,结果一个仗着习得了八重海的所有法术执意跟随,另一个则要陪恋人到最后一刻。他饱受相思之苦,理解江羡年的心情,故而没阻拦体弱的她。至于妹妹,他想一个执念过深的人很难置身事外。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妖王的消亡。
他再三嘱咐道:“你们两个都不准逞强。”
“好。”
“知道了——”
核对完安排下去的事项后,洛晏清结印解除封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了里面,封印随之闭合,驻守的鲛人和污染物缠斗在一起。
封印地内的海水呈现霉绿色,像油一样黏腻,处处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污染物会互相厮杀,奇形怪状的尸块随处可见,仿佛一锅乱炖的地狱光景。
时隔一年,江寒栖又用起了千咒。洛晏清忌惮他是无生,他想自己至少可以在素不相识的鲛人面前装装好人。好几个转身的瞬间,他都看到洛雪烟施法的身影,感觉那样的她既陌生又美丽。她放出的法术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水的灵动和杀气结合在一起,宛如神圣的净化。
“啧。”
江寒栖心虚地看回前方,本想直用千咒直接砸烂污染物,感觉有些粗鲁,换成了温和的绞杀。
洛晏清看着四散的尸块,眉皱的更紧了。
水箭开路,剑气相随,今安在和江羡年相视一笑,同时回身,一前一后,三支水箭没入,霜华剑斩杀,一如当年一般默契。
行进良久,一行人抵达封印最深处。了无生气的妖王被水色锁链吊在半空,身体被一层黑色的膜覆盖着,墨绿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空掉的心口渗出。随同的鲛人竭力牵绊污染物,五人靠近尸身,给今安在制造射箭的机会。
似是察觉到危险,污染物前仆后继地挡在尸身面前,一窝蜂地冲散了五人。
洛晏清杀出一条血路,看到令他心惊的一幕:污染物向落单的妹妹发起了偷袭。他紧张道:“因——”
一道玄色闪过,江寒栖承下了那一击,用无生的妖力消灭了那个污染物。血眸转了过来,慌乱地变成正常的黑色,很快又落到了着急的爱人身上。
洛晏清继续对付发狂的污染物,默默加回了先前扣掉的印象分。
几人浴血奋战,总算挣扎出了转瞬即逝的良机。
若水弓的弓弦绷到极致,手指骤然松开。
今安在的身形抽象成纯水,连同若水弓一起,化为破除邪祟的利箭,直直射向一切的始作俑者。
终结的一箭。
新生的一箭。
八重海起浪了。
江羡年隐约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承诺:“阿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好,我等你。她在心底默默回道。
洛雪烟注视着尸身消散。噩梦一般的回溯一去不复返,她的人生终于回归成一条单行线,那条线上有族人,有朋友,有哥哥,还有……
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只听一个声音温柔道:“都过去了。”
洛雪烟轻轻靠到江寒栖身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鲛人现世,牵扯出妖王的结局,人妖两界为之轰动。第三年,踏浪城邀请鲛人参加祈丰祭,恢复了双方的往来。鲛人一族的小公主又被推举为大祭司,要在静水娘娘诞辰那天献上祭祀之舞。
此时堪堪过冬,离祈丰祭还早,小公主并不着急准备,带着准驸马偷偷跑到了人界赴约。
洛晏清发现两人跑路时,他们已经赶了一半的路。
洛雪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看到枕边的娃娃,突然动了坏心眼,朝它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娃娃与江寒栖共感,是洛晏清对他们同床做出的妥协。她和江寒栖没成亲,同床不合礼数,但他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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