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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203.车祸 洛晏清正打到关键处……
洛晏清正打到关键处,顾不得回头看妹妹,手在手柄上按得飞快,随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打完这一关就转账,外加百分之五十的跑腿费。”
洛雪烟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话到嘴边又忘了。她感觉脑子空得难受,低头看了眼小皮鞋,再抬眼时眼里的伤感已经完全消失了,恭维道:“老板大气。”
她走到门口,补充道:“哦对了,别忘了转微信里,我微信没钱了。”
洛晏清敷衍地嗯了几声。
洛雪烟回头盯着洛晏清看了会儿,回过神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打开了防盗门。附近有家甜品店开业,朋友包元恩约她探店,定好两点在地铁口碰面。
地铁到站,洛雪烟在扶梯上给包元恩发了个消息,对方回了个“我也快到了”。她掏出手机,看到备注为“村里最好的代购”发了条消息:“蛋糕当跑腿费了”。
洛晏清上大学在省外,洛雪烟刷到那边有什么好吃的甜点就记在备忘录里,掐着学期末发给他。他反手就是一个投诉,意外从爸妈那里拿到一大笔代购费,那之后,他每次回家都像卖货郎一样。
洛雪烟收下红包,美滋滋地发了个“叼花”的表情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唤:“燕子——”
洛雪烟没看到人,嘴先喊上了:“包子!”
除了包元恩,她感觉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会喊她“燕子”的人。她叫包元恩“包子”,为了配对,包元恩本来喊她“烟子”,后来叫着叫着变了调。
包元恩抱住洛雪烟晃了下,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奇怪道:“你怎么背着我长高了?”
洛雪烟伸出一条腿,展示厚鞋底,实诚道:“鞋子有增高。”
“这样搂起来正好了,”包元恩搂住洛雪烟的肩膀,被她包里的东西硌了下,把帆布包拽到前面,“包里放了什么?”
洛雪烟探手拿出一个纸袋子,说道:“给你烤的曲奇饼,还有两个奥利奥大泡芙,做了咸奶油。”
包元恩接过纸袋子,感觉分量很沉,夸张地呜呜了两声,说道:“燕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洛雪烟笑嘻嘻地邀请道:“下次来我家玩,我给你烤布丁吃。”
“好,”包元恩想起自己买了个小挂件给洛雪烟,从包带上取下,拎到洛雪烟面前展示,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炸毛白猫,“我给你做了个抽象的挂件,你挂到包上,我给你演示一下。”
洛雪烟照做,包元恩把自己的包往前拽了下,“啪”的一声,两只黑白小猫吸到一起,开始疯癫地互挠。
洛雪烟哈哈大笑,把包扯开,又往前一靠,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朝包元恩竖起大拇指,表扬道:“你搞抽象从没让我失望过。”
包元恩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说道:“惊喜小礼物,回去再拆。”
洛雪烟惊呼一声,感叹道:“包这么好看。”
包元恩眨眨眼:“包走心的。”
两人近半年没见,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手挽着手找到那家甜品店。店主为了揽客特地推出了小分量的全套试吃,两人点了一份,上来一桌子。
洛雪烟觉得好吃,问店主能不能拍摄店面当探店素材。店主乐见人推荐,当即答应下来,一边看洛雪烟拍照一边询问改进意见。妈妈也喜欢甜食,她临走前打包了一个草莓蛋糕,没和妈妈提前说,想给她一个惊喜。
店主给两人各送了一份小甜点,许诺下次光临有八折优惠。
包元恩约定道:“开学前再来吃一次吧。”
洛雪烟笑道:“好呀。”
包元恩要去赶回老家的高铁,走另一条路,把洛雪烟送到地铁口,挥手道别。
洛雪烟下地铁时已是傍晚。她绕了一段路去到炸鸡店,知道洛晏清重口,嘱咐店主多放点辣椒粉。她拿到鸡腿,担心外皮凉了会变软,匆匆往家赶。第一个路口是红灯,洛雪烟打算给洛晏清发个语音,看到名为“大小洛饲育中心”的小群里弹出消息。
爸爸下班路上途经烤面筋的小摊,问他们要不要吃。
妈妈和哥哥都在底下报了数,洛雪烟跟了个“1”,点了点洛晏清的头像,说自己十分钟左右到家,让他注意门铃开门。
红灯变绿,洛雪烟踏上斑马线,走到中间时,她忽然听到左手边传来惨叫和撞击声,转过头,看到一辆小轿车撞飞好几名路人,司机猛踩油门,引擎声轰鸣,冲着斑马线就来了。
一步之外的小女孩被吓傻了,愣愣地看着车来,一动也不能动。
洛雪烟用力把小女孩推出去,下一秒,车撞了上来。
飞出去的瞬间,洛雪烟看到引擎盖上沾了血,司机的脸好像是灰白的,眼里没有光。她感觉自己飞得很远,好像一直在天上,落到地上时却又觉得方才发生的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洛雪烟睁大双眼,感觉不到疼,看到礼盒从帆布包里摔了出来,心想,她还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她转了转眼睛,炸鸡腿和小蛋糕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车子依旧没停,轰鸣声越来越近,被血糊上的车牌逐渐放大,大到眼睛都装不下。
轿车碾过身体时,洛雪烟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这一套衣服都是新的,头一次穿。她绝望地想,以后再也没机会穿了。
“殿下,殿下——”
游离在外的灵魂被猛地拽回到体内,洛雪烟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一个男子坐在她对面,像梦里的人,五官被模糊的白光盖着,看不清脸,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肩膀瘦削,有一种病弱感。他往桌前靠了靠,似在担忧,关切道:“殿下还好吗?”
洛雪烟望着面目全非的脸,被白光晃得头晕,左手扶额,用手指盖住眼,摆摆手,回道:“没事。”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割裂,好像两个灵魂同住在一具身体里,其中一个灵魂记忆全无,内里残留着莫大的恐惧,正在慢慢依附于被他人称作“殿下”的灵魂。
那人坐直身子,沉默了一会儿,用袖子掩嘴咳了声,缓缓道:“殿下那边的处境,我已了解了,但此事非同寻常,请容我筹措一段时间。话说殿下来人间可有住处?若不嫌弃可以先暂居在我的别苑里。”
洛雪烟当即答应下来,又说了些感谢的客套话。
那人忽然犯了咳疾,咳得撕心裂肺,甚至招来了候在门外的心腹。心腹通报了一声,闯入里间,蹲下身给他把脉。
洛雪烟担忧地凑上前,询问病症。心腹转过脸,五官也被白光糊掉了,她只能看到被狐裘毛领簇着的下巴轮廓。他说:“是从娘胎中带出的咳疾,老毛病了,我现在要针灸,请殿下避让。”
洛雪烟只好起身往屋外走,心腹喊了侍女接待。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外面一片雪色。
洛雪烟刚从被炭火烘烤的温暖室内出来有些不适应,打了个寒战,惊觉自己衣着单薄,下意识想抱着双臂躬身御寒,但“殿下”的灵魂不允许。侍女引路,她在后面跟着,腰板挺直,步态轻盈稳健,周身难掩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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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长在寒冬里的黄金竹。
侍女把洛雪烟带进客房,遣人烧上炭火,给她找来一件狐裘。
洛雪烟感觉狐裘和心腹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并未立刻接过,看了眼侍女。侍女说狐裘是新做的冬衣,没人穿过。炭火烧得很旺,她没那么怕冷了,最终还是没穿,狐裘被放在身边。
洛雪烟略通一些医理,挂念那人的咳疾,让侍女取来纸笔,写下止咳的方子,叫她送到医师那边。
那人的咳疾来得很凶,洛雪烟自己一个人吃的晚饭,吃饭时还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知不觉间,眼前看不清东西了,她难受地晃了下脑袋,感觉自己要倒,急忙喊侍女,不料进来的却是心腹。
洛雪烟越来越晕,眼见靠近的狐裘出现了重影,她栽了下去,倒进心腹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洛雪烟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她撑起身子,听到细密的铃铛声,抬手一看,一只手上戴了铃铛手链。
门被推开了,洛雪烟看过去时恰好被寒风吹了下,颤了下。
“殿下醒了。”
声音带着笑意,狐裘款款而行。
洛雪烟喝道:“站住!你想对我做什么?”
狐裘停了下来,心腹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保殿下的命。”
洛雪烟起身瞪着他,喊了个名字,一如既往的模糊:“……去哪了?我要见他。”
心腹轻轻笑了声,回道:“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在下不想看殿下伤心。”
洛雪烟看到狐裘靠近,四下寻找防身的工具,一无所获,把发簪拆出来对准他,警惕地绕着他走,说道:“别过来!”
心腹站定,抬手对着门口,说道:“殿下想走便走吧。”
洛雪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是否跟来。狐裘停在那儿,她看着白光,感觉他好像在笑。她一把推开门,往外跨去,忽然感觉身上被电了下,紧接着整个人飞回到屋子里,摔到地上。
心腹不紧不慢地走向她,又道:“你看,可不是我不准殿下离开的。”
洛雪烟坐起身双手举着簪子,高声道:“我都说了你别过来!”
心腹这次没停,洛雪烟奋力将发簪扎向他的胸口。
第212章 204.未遂 突然,洛雪烟被某个……
突然,洛雪烟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掐住了手。她感觉自己和心腹对上了目光,愣了片刻的神,就在那时,簪子被夺走了。不是被猛地抢走的那种夺法,他轻轻从她手里抽出簪子,而她竟然一点对峙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体不对劲!
洛雪烟惊恐道:“你是不是在饭里动手脚了?”
心腹抱起洛雪烟,任由她软绵绵地挣扎,听取铃声一片。他一边听她咒骂,一边回身走向大床,笑答:“都说了我要保殿下的命啊。”
洛雪烟害怕到了极点,用尽全身力气抓心腹的脸,他把她丢到床上,一下抓住她的两只手,环着手腕,坐到床边,慢条斯理道:“在下不会做轻薄下流之事,殿下且安心。我年少时曾目睹过殿下在祈丰祭上跳舞,至今念念不忘,把殿下带到居所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再看一次,别无他求。”
洛雪烟怒喝道:“做梦!”
心腹不以为意地笑了声,想用手背摸下洛雪烟的脸,被她偏头躲开了。他怀念道:“殿下还和那时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一点也没变,让人好生羡慕。”
“放开!你放开我!别碰我!”洛雪烟竭力挣扎,感觉眼皮又变沉了。她用指甲使劲掐手指,没起作用,上下眼皮挨到了一起。比起身陷困境,她更害怕身体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那人一拉线,她就要跟着动。
第二次醒来,洛雪烟感觉身上的无力感变强了一些。她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衣服,发现变了,心一下坠到很深的地方,胃开始抽搐。
“衣服是奴婢换的,大人没沾过手。”
洛雪烟抬眼看去,给她带路的侍女站在床边,原来她是心腹的人,不,也许她一开始就找错人了。那个病秧子是一丘之貉!她气愤地换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脱身不难,只要身死就能重新开始了。
洛雪烟佯装镇定,和侍女套近乎,听说她是心腹专门派来侍奉她的,弱声弱气道:“你能扶一下我吗?我没力气翻身。”
侍女清楚心腹给洛雪烟下了何物,没起疑心,俯身抱起她。洛雪烟趁机拔出侍女头上的簪子,迅速扎向自己的心口。她还没习惯和死亡为伴,临死前总觉得很害怕,可是没办法,她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往下走。
簪子穿透血肉的瞬间,侍女握住洛雪烟的手,一边惊呼一边抢簪子,很快,带血的簪子掉到地上。
洛雪烟被侍女摁在床上,动弹不得,想到咬舌自尽的法子,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牙齿上。她还没经历过这种死法,不知可行与否,但咬舌是眼下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侍女看出端倪,尝试把手指挤进她的嘴里撬牙关。
就在这时,洛雪烟听到门那边传来声音,很快,凛冽的寒气侵入暖床。
心腹取代了侍女的位置,好像又在直直盯着她看。
洛雪烟感觉脑子昏沉不已,牙齿使不上劲,突然,齿间的舌头变成了手指,她气得喘起来,愤愤地咬下去,恨身子不争气。
心腹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侍女,命令道:“把药拿过来。”
没一会儿,一碗药汤端了过来。
心腹挤压她的双颊,强迫她张开嘴,抽出手指,在递来的帕子上蹭了蹭,让侍女灌药。
洛雪烟努力用舌头抵挡酸苦的药汤,心腹拂过她的眼角,她一个劲地往床里边躲,眼泪晕开了视野,一切如梦似幻。可这到底不是梦,她醒不过来,也无从逃离。
那之后,洛雪烟当真没有翻身的力气了,每日都要被灌药。侍女再没戴过发簪,屋里的边边角角也被布包了起来。
心腹很少碰洛雪烟,大多数时间只是默默盯着她看,偶尔会和她说说话,无外乎衣服合心饭菜合口一类的话题。说是饭菜,洛雪烟的饮食其实已经被米糊一类的食物取代,因为他不想再碰到咬舌的事。
洛雪烟眼不净为净,一天到晚闭着眼,咬着嘴唇绝食,然而就连最简单的绝食都不尽如人意。心腹会把她迷晕,在她失去意识后强制喂饭。她不得已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对付几口。她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自尽的法子,可越想越无望,往往想着想着便流下了眼泪。太阳出来,枕头还是湿的。
某天,心腹忽然问她能不能给他唱一首鲛歌,他可以带她去院子里透气。
洛雪烟充耳不闻,紧紧闭着眼睛。
心腹后来还是把洛雪烟抱出去了。煦风拂身,她恍如隔世,感觉自己好像被关了一辈子,可实际上只有一个短短的冬天,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她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往狐裘里缩了下。
心腹把洛雪烟放到躺椅上,走到玉兰树下,一朵玉兰花轻轻落到他手上。他折回去插到洛雪烟发间,她想躲,没躲开。他入迷地端详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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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今日是殿下生辰。殿下想吃长寿面吗?”
洛雪烟闭着眼,把脸转到一边。
心腹温柔道:“只要殿下不寻死,我就减少药的剂量。”
洛雪烟一言不发。
良久,太阳被乌云遮住了,心腹抱着她回屋,听到一声艰涩的“想”。
洛雪烟在立春这天吃到了长寿面,被人一筷子一筷子喂的。长寿面鲜香扑鼻,以高汤为底,但她吃到嘴里只觉得恶心,胃里一直在冒酸水。
面条被煮得很烂,牙齿一闭合就断了,即使用舌头也能碾碎。洛雪烟疑心这是心腹特地嘱咐过的。他对剂量的把握精准到可怕,说让她吃面条,便真的只给她留了咬面条的力气。她吃了几口,忍不了反胃的滋味,躲开递来的筷子,冷漠道:“饱了。”
心腹把碗筷交给侍女,擦掉洛雪烟嘴边的汤汁。他从没给人喂过饭,动作很生疏,刚开始都不知道要接一下滴落的汤汁。他问:“要喝水吗?”
洛雪烟漠然道:“困了。”
心腹把洛雪烟放到床上,看她合上眼,待了会儿就离开了。没一会儿,洛雪烟把长寿面全都吐出来了,她就吃了三筷子,呕到后面只剩胃酸,半夜发起了低烧。病好后,心腹意欲恢复原本的剂量,她说自己想吃米糊之外的东西,最后劝住了他。
气候渐暖,心腹似乎变得很忙,十天二十天才露一次面,一来就承包喂饭的活,兴许是从上次喂长寿面的体验里找到了某种乐子。
这天,洛雪烟再次提出想自己拿筷子吃东西。
心腹举着汤勺,沉默不语。
洛雪烟厉声道:“你既然还叫我殿下,总该给我一点‘殿下’的尊严吧。”
心腹为难道:“但殿下会为了尊严寻死。”
洛雪烟冷哼一声,微微抬了下手,铃铛发出细微的声音。她自嘲道:“你都做到这种地步,我还有死的可能吗?”
心腹把汤勺送到她嘴边。
洛雪烟偏过头,忍着反胃的感觉,说道:“乏了。”
心腹劝道:“殿下瘦了。你今天只喝了两口汤。”
洛雪烟无言。
心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殿下若能吃掉这些饭,我就答应你。”
洛雪烟扫了心腹一眼,他明明知道他每次喂完她都会吐,装什么好人?她咽下顶在喉间的浊气,微微张开嘴,由着他一勺一勺把饭喂到嘴里,紧握双拳。
隔天,洛雪烟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饭,最后只吃到几粒米。她慢慢嚼烂,吞了下去,把心腹喂饭的请求当做耳旁风,又夹了一筷子。
侍女平时站在洛雪烟身后托她的后背。她惊觉手掌没挨到单薄露骨的背,试着收了下手,看到脊梁一如她初见洛雪烟那日挺拔。她但凡有力气,是不会让自己的脊梁骨弯掉的。
心腹两手交叉垫在下巴上,静静看着她吃,像在观赏最心爱的宠物吃饭一样。
洛雪烟强忍着不适,迫使自己吃掉尽可能多的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过了段时间,洛雪烟说自己受不了饭掉得到处都是,又和心腹提了减剂量的事,想要恢复到可以端碗的地步。她之前因为抗拒进食消瘦不少,拿筷子后长了点肉,气色跟着好了起来。
心腹答应下来。他这次逗留的时间很长,足足一个月,每日和洛雪烟相对而食,观察她吃饭,发现她饭量的确有所增长,离开前定下了新的药剂剂量。
心腹离开三天后,洛雪烟吃晚饭,尝了一口菜,说没味道,让侍女拿走重新调味。
屋外有人值守,侍女端走菜,推门交给其中一人,正说明要求,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她回过头,只见洛雪烟弯下腰,而地上是汤碗的碎片。她猜到她的意图,飞快跑过去,为时已晚,她用碎瓷片抹了脖子,末了还把瓷片扎了进去,动作无比决绝。
洛雪烟从小就怕疼,割完脖子后眼泪大颗大颗在掉,血从想要发出痛呼的嘴里涌出,呛得她直咳嗽。比起疼,她更怕自己死不了,挣扎着要去捡第二块碎片,铃声紊乱,她被侍女制止了。
没多久,洛雪烟就看不见东西了,耳边尽是慌乱的呼喊。她不断咳嗽,疼痛无休无止,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活着,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昏昏沉沉间,脑子只能想到世上唯一的血亲。她想找哥哥,埋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哥,我好疼啊。
哥,我害怕。
哥,你怎么还不出现。
哥……
“呼,殿下可算醒来。”
第213章 205.万死 洛雪烟呆滞地转动眼……
洛雪烟呆滞地转动眼睛,目光慢慢移转,最终定格在令人目眩的白光上。
啪嗒。
最后一根弦断了。
洛雪烟难以维持基本的体面,崩溃地哭喊起来,一哭扯到了脖颈处的割伤,咳咳两声,血又涌了出来。
“殿下真不让人省心。”
一口药灌进了嗓子里,苦到肝颤。
心腹用手合上睁到极限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好像掺了蜜一样:“睡吧,睡一觉就养好了。殿下又会变得像之前一样漂亮了。”
洛雪烟死死睁大眼睛,好像要把体内的血吐干净一样,嘴里不停往外冒血,顺着脖子渗到床单上。
噩梦,一定是在做噩梦!
我要醒过来。
醒过来……
可她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养伤期间,心腹很少让洛雪烟清醒,药一碗接一碗地灌,导致她后来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是苦的。她最后还是被救活了,脖子上的割伤成了永久的疤痕,像一条长虫吸附在皮肤上,嗓子因为受到损伤再也发不出声音,双腿变回鱼尾。尾巴失去光泽,经常掉鳞片。
那种让人全身无力的药后来被停掉了。
由于服用时间过长,洛雪烟再也无法恢复,身体的各个部位像被抽走筋骨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仿佛只剩绵软无力的血肉。铃铛声许久没有响过。她终日目光呆滞地看着半空,不哭不闹,像一只命比纸薄的人偶。
有时,睡梦中的她会抽搐一下,那一下在旁人眼里是很轻微的,但对她而言却是灵魂的坍塌。
心腹不仅致力于治嗓子,还对脖子上的疤耿耿于怀。他找了无数种祛疤膏,涂药时总是温声细语地哄着。
然而侧耳倾听片刻,你便会发现他没在哄洛雪烟,只是在宽慰自己,就像收藏家不小心摔坏宝贝的珍品,他拼起碎片,担心补不好裂痕,一边修补一边给自己打气一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设身处地地关心一个物件痛苦与否呢?
几年过去,嗓子和疤痕一个也没好,洛雪烟只能喝汤水一类的流食吊着命,瘦到脱相,眼里一点光也没有。
心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痴迷洛雪烟,说话的语气日渐冷淡,探望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他冷落,侍女跟着冷落,疏于照顾,致使鱼尾上的鳞片所剩无几,尾鳍干枯,像晒干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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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这样的尾巴往往会出现在死去的鲛人身上。
突然有一天,心腹在床边坐了许久,单单看着洛雪烟,不说话。
隔天,心腹让侍女给她换了一套华贵的衣服,料子很轻薄,像是夏日的衣裙,但那时早已入冬多日。他抱着她走向梳妆台,那里不知何时摆满了一桌化妆品,都是新的。他兴致勃勃地给她化妆,擦了画,画了擦,似乎在尝试还原什么,一直画到午后,期间甚至亲自给她喂饭。
心腹晕完胭脂,抬起洛雪烟的下巴让她照镜子,愉悦道:“这才像你啊,殿下。”
他许久没叫过“殿下”这个称呼了,自己喊着都感到别扭。
洛雪烟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愣了半晌。心腹仿的是祈丰祭的妆容,有七八分像,熟悉的妆容涂在全然陌生的脸上,好像扣了一层人皮面具,皮是从曾经的她的脸上扒下来的。
这是她吗?她原来就长这样吗?好像鬼。
鬼、鬼啊——!
心腹捏着下巴,好像没看到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绝望,左转转,右转转,用手挡住可怖的疤痕,对着镜子看了看,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凑到洛雪烟耳边小声道:“看来殿下很满意我的手艺。”
洛雪烟的胸口激烈地起伏,嗓子里滚出呜呜的喑哑声。
心腹直起身子,让位置给侍女编发髻。
忙活半天,心腹抱着洛雪烟走出屋子,外面没有太阳,天灰暗阴沉,北风扑朔。他没给洛雪烟披遮风的衣服,风刮一下,她抖一下,直愣愣地看着最大的那朵乌云,云边缘被光照得透亮,太阳就在后面,但就是不出来。
心腹这次走得格外远。他离了院子,沿着幽静地小径走了好一会儿,带着洛雪烟进入地道,来到一个地牢。
在那里,洛雪烟看到了那个人,还感受到了凶残的妖力。
那人看了洛雪烟一眼,嗤笑道:“都要死了,有什么好打扮的?”
心腹低头凝望因寒冷而瑟瑟发抖的洛雪烟,回道:“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很美,所以死的时候不能太难看。”
那人看向心腹,咂舌道:“你几年前要走她,我还以为你是个痴情种。”
心腹反问:“现在呢?”
那人回道:“难怪不做人了。”
心腹笑笑,反问道:“人什么时候算个好词了?”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计划是你提出的,你自己去执行吧。”
心腹走到地牢门口,守卫打开门锁,他走进去,把洛雪烟放到地上,松手的时候看到她轻轻抓着衣服,扯出衣料,发现原来是冻僵了,手指关节失去了灵活。他伸手摸向洛雪烟的脸,她依旧不让他碰,但没力气躲了。他将碎发别到耳后,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惋惜道:“殿下不寻死,我也许会一直养着你,可惜了……”
他收回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牢门上锁后,另一边有动静了,妖气席卷了全身的感官。洛雪烟感到恐惧,使出浑身解数爬向反方向,没多久便感觉腰部以下不见了,她费力地看向后方,见到一个异兽,长得像狗,生有五目,口中衔着她的下半身。她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身体,望见裸露在外的肋骨,血淋淋的。
她使出浑身解数向前爬,无声地尖叫起来……
死亡到来前,濒死不断上演。
洛雪烟莫名其妙从地牢来到客栈,被乱箭射死;而后又掉进树林,被狼分食;那之后,她又从万丈深渊摔了下去……所有死亡的终点都是一把凤翅鎏金镗,金光劈下,哥哥先倒下,再然后是她。
死亡,死亡,无穷无尽的死亡。
绝望,绝望,筋疲力尽的绝望。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洛雪烟看到一座山,那是由成千上百个的她的尸身堆出来的血山,无比巨大,像炼狱里的场景一样。
无数个她一起发出哭喊。
天地共凄凄。
“洛姑娘,洛姑娘!”
今安在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背上的江羡年,一手摇倒在地上的洛雪烟,有些狼狈。不久前,他拉着洛雪烟的胳膊听她指引奔逃,突然感觉她倒了下去,他回身时洛雪烟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今安在环顾四周,依旧没看到雾。他头疼地喘了口粗气,快步跑到距离最近的那棵树下,放下江羡年,又折回去捞洛雪烟,发现她在啜泣。他抱着洛雪烟回到树下时,江羡年出了一头冷汗,正在急促地喘息,像喘疾发作一样,喃喃道:“热,好热……”
热,燥热,仿佛要蒸干体内水分的热。
江羡年昏昏沉沉地撑开眼皮,她感觉自己是睁开眼了的,可眼前所见依旧是混沌的黑,好像有一只大手挡在眼前,隐隐透过迷蒙的光,糊在一起。
焦急的说话声像浑浊泥水,一股脑地涌了过来,她感到窒息,小口呼吸,急促又卖力,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小鱼。有谁往嘴里灌了很苦很苦的药,她忍不住要往外呕,却被人捂住了嘴巴,苦涩的药汤杀进脆弱的胃,她开始抽搐,难受地哭了出来。
灌药的人替她擦去泪水,心疼地叫唤着。
爹爹……
江羡年神志不清地出声回应,感觉声音跟含在嗓子里滚出来的一样。她没力气睁眼了,由着沉重的眼皮耷拉下去,很快就睡了故去。
再睁开眼,恼人的热已经退散了,额头一片湿凉。昏睡过久,江羡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木愣愣地打量四周,许久才意识到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又发烧了,这具羸弱的身体总是这样,不跟她商量就招引病痛,害她终日与床为伴。
“小姐终于醒了,”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一只手伸了过来,取走额头上的湿毛巾,另一只手探了上去,“太好了,烧也退了。”
“喜乐?”
沙哑的、小孩子的声音,如同被暴雨打落的雏鸟发出的哀鸣一般微弱。
这是我的声音?
江羡年动了动手指,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没办法抬手了。她想起昏睡时的呼唤,扯着嗓子问:“爹爹呢?”
喜乐回道:“家主有事在忙,现在抽不开身。”
江羡年急切道:“我想见爹爹,喜乐,你带我去找爹爹,我想见他。”
明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她就是很想见江善林一面,仿佛看不见人他就只是个活在别人嘴里的虚像,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喜乐不应,她兀自掀开被子,感到肌肉一阵酸麻,仿佛被人抽筋剔骨,那股麻劲后面接着钝痛,她眼睛花了,不得不倒回被窝。
喜乐急忙上来扶她,心疼道:“小姐,您别乱动。”
江羡年急促地喘了两下,坚持道:“带我见爹爹,我要见他,喜乐,你带我见他。”
喜乐见状只得答应下来,给江羡年套上衣服,将她包成了一只瘦弱的小笋,一把抱起来。她没想到江羡年那么轻,用的力气大了些,差点把她抛起来,吓得她连声道歉。
借着喜乐的臂弯,江羡年终于离开几乎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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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她体内一部分的小床,来到了外面。
春和景明,浮光灿灿,万事万物都在竭力摆脱冬日的阴霾,朝着太阳生长,然而这满眼的生机和江羡年一点关系没有。她只是无力地靠在喜乐的肩头上,微弱地呼吸着,像一只将死未死的小猫。
阳光刺痛她的双眼,微风刺激她的皮肤,花粉攻击她的鼻腔。连最为温柔的春都在排斥她的存在,不肯分给她一点生气。
没一会儿,前路被门挡住了。江羡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喜乐推门,视线追着逐渐扩大的门缝远去,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爹爹。比太阳还要明媚的笑浮现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好像燃成白灰的火引子忽然爆出了明亮的光芒。
“爹爹!”
与江善林一同转头的还有一个姿色无双的小男孩,眉生金莲,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小仙童。
江羡年看呆了,心想,他一定是从天上来的。
“喜乐,怎么把阿年带出来了?”江善林从喜乐怀里接过江羡年,怕她受风再着凉,忙把衣服包紧了些。
“爹爹,不怪喜乐,是我求着她来找爹爹的,”江羡年搂着江善林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娇嫩的皮肤被胡茬刮到,有些疼,但她还是紧紧地贴在那儿,拼尽全力地抱着父亲,连声道,“爹爹,阿年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她突然有些想哭,鼻子一抽,真掉下来几颗眼泪,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江善林急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了阿年?是哪里不舒服吗?你哪里难受告诉爹爹,别不说话。”
江羡年啜泣道:“我、我没不舒服,我只是……只是太想爹爹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见到江善林了,思念如洪水决堤,从眼眶里一泻而下。
江善林安慰道:“爹爹在呢,爹爹在呢。”
江羡年渐渐止住了哭声,察觉到一旁的目光,转过头,看到小仙童站在不远处,羡慕地看着他们。她指了指小男孩,问道:“爹爹,他是谁呀?”
江善林犹豫片刻,小声道:“他叫江寒栖,是你的继兄,你应该叫他哥哥。”
他本以为女儿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个半路蹦出来的哥哥,没想到很快就听到了一声乖巧的“哥哥”。
江寒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走到江羡年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了捏张开的小手。小手合拢,轻轻抓住了试探的手掌,像云温柔地环住飞鸟一般。
“哥哥好!”
江羡年笑起来,心想,她一定要做一个最疼哥哥的好妹妹。
可疼人是需要力气的,江羡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只能做个被人放在心尖上的瓷娃娃。她身子太弱了,连自己都照顾不了,那还能顾得了别人?反倒是江寒栖更疼她一些,他是继江善林之后最疼她的人。
江羡年觉得江寒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容不得家里人说他的一点坏话。
不过,江寒栖初来时的争议很快被惊人的天赋压了下去。他晋升速度快到令人咂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为许多除妖师奋斗了大半辈子也够不到的甲等除妖师,摇身一变为江家的新招牌;除此之外,他做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也是一把好手,将底下的人管教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