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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讨论完山鬼决定调查下那个半路出现的疯女人。她本来想跟江寒栖一起去探查疯女人家里,但他说人多了容易被发现,一个人去就行。她跟另外两个人组了队去其他地方探索,调查完后联系不上江寒栖,这才有了分头找人的事。
江寒栖又是以沉默应答。
洛雪烟看着江寒栖,感觉他的精神状态令人堪忧。她不清楚他这样是因为之前暴死妖性不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小说里的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至少是装得“稳定”,没出现过失控的剧情。
洛雪烟问:“你是不是很讨厌白云村?”
江寒栖抬眼看她,仿佛在无声地肯定。
“为什么?”
“因为白云村是个村子。”
村子?洛雪烟正要往下追问,通讯符收到了江羡年发来的消息。她跟江羡年报了个平安,拉着江寒栖回到了村子。
听说疯女人撞死一事,每个人心里充满了愤怒,江羡年甚至说出要立刻将那家人绳之以法的话。
“现在还不行。我们来是为了调查妖王碎片一事,要先处理山鬼。现在和村民起冲突的话,我们所面临的就不单单是一个山鬼了,”江寒栖对上江羡年的视线,一本正经道,“阿年,这里的村民远比你想的可怕。”
“但是……”
洛雪烟劝她:“阿年,我同意你哥说的话。这个村子不是单靠我们四个人能应付的了的。你忘了我们走了几天的山路才进来的吗?万一发生点什么,没人会来救我们的。”
江羡年沉默不语,有些难过地垂下眼,咬紧了下唇。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只是、只是……
洛雪烟抓起江羡年的手,直视她的眼睛:“阿年,那些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一定。”
江羡年默了默,认真点了点头:“好。”
江寒栖复述了疯女人的遗言。
“林涧……这名字好耳熟。”江羡年思索。
江寒栖问道:“你们那边找到了什么?”
“我们找到一个剑穗。”今安在掏出一个剑穗,岫玉同心结下坠着一颗珍珠,渐变青色流苏蒙上不少尘土,变得脏兮兮的。
江寒栖接过剑穗看了看。剑穗做工复杂,不像是普通除妖师惯用的那种廉价朴素剑穗。他问道:“只有剑穗没有剑?”
江羡年摇摇头:“没找到。”
江寒栖问道:“这剑穗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遇到疯女人的田埂里找到的,”洛雪烟想了想,补充道,“在一个杂草垛里。”
江寒栖又看了看剑穗,笃定道:“这剑穗是被拽掉的。”
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自顾自解释下去:“你们看这上面的挂绳,绳子是断的,系剑穗打的死结在这里。所以剑穗不可能是因为没系好掉在田地里的。”
江羡年对着江寒栖手里的剑穗观察了一下自己剑上的剑穗,扯了扯,赞同道:“我打的也是这种结。这种死结很结实的,我上面的剑穗挂了四年了,从没掉过。”
今安在推测:“会不会有除妖师在那里遇到了山鬼,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扯掉了?”
洛雪烟听完他说的话,忽然想起山鬼的设定是不能下山。山鬼体内有妖王碎片,上面封印未解,山鬼无法离开山顶。
田埂,剑穗,离不开山顶的山鬼,要给他们下药的刘巧娥一家,吃人的村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形,洛雪烟加入了讨论:“或许不是山鬼。”
“因因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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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子里的人。”
之前来村子里除妖的除妖师可能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上怀梦山前,洛雪烟一直以为山鬼就是绝对的恶,村民就是绝对的善。妖杀人,人怕妖,除妖师除妖,一切顺理成章,看起来就是个为民除害的故事。
可那些“深受迫害”的村民真的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吗?
她感觉小说里的白云村像是深潭里偶尔鼓出的一个气泡。气泡在水面炸开,潭水不惊波澜,平静得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可她身临其境,站在岸边往里探看,看到的却是暗流涌动,幽绿色的水孕育着扭曲的恶意。
怀梦山所怀之梦,也许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鸡鸣伴日升,薄雾缭绕山间,晨光熹微,怀梦山如梦似幻。
杨根顺痴痴地望着在院子里洗漱的少女,不加掩饰的贪婪聚成两道目光沿娇柔柳腰而上,爬到柔顺乌丝,欲望在心头翻腾不止。他看着看着,觉得那双白皙的手在向自己发出邀请,情不自禁走向少女,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套近乎的说辞在喉头滚动,杨根顺深吸一口气:“姑娘”。话没说出口,他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黑衣少年大步一迈,将少女挡了个严严实实:“滚。”
杨根顺感觉自己像被蛇咬了一口,寒意彻骨,落荒而逃。
江寒栖冷着脸看着杨根顺的背影。杀人的念头和暴动的妖性撞在一起,他不自觉握上了千咒,灵力催动,咒文移转。就在这时,耳边忽然飘来一个接地气的问句:
“江寒栖,吃早饭吗?”
江寒栖撤回视线,放下手,转过身,看到洛雪烟晃了晃油纸包,伸出了手。
洛雪烟拆开油纸包分了张油饼给江寒栖,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凤眸下的眼眶微微发红,眼底浮出一圈青黑,一看就没睡好。她问:“昨晚没睡好?”
江寒栖直接承认:“没睡。”
洛雪烟震惊:“没睡?!是莲心针吗?”
江寒栖以前经常因为无生妖性和心绞痛失眠,后来鲛歌听多了,他鲜少受杀意和疼痛影响,失眠的状况也有所改善。
“不全是,”江寒栖摇摇头,“我不想和今安在睡在一个屋子里。”
洛雪烟一时语塞。不过是在一间屋子里,在两张床分开睡都接受不了,不愧是修罗场文的男主。
“你就不能凑合下?又不是在一张床。你们两的床隔那——么远,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洛雪烟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两张床的距离。她去过那间屋子,两张床的位置可谓是天南地北。
江寒栖义正言辞:“不能。”
洛雪烟信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忍一时风平浪静。
江寒栖听着她念叨,戾气稍微散了些。
他撒谎了。
他失眠并不是因为今安在,而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在另一个村子里的事情。
那时的他,还不叫江寒栖。
第45章 43.视线 后半夜下了场雨,小路……
后半夜下了场雨,小路一片泥泞,一脚一个坑。
今安在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挪开脚,突然警觉地向一边看去。睫毛染了湿气,眼前雾蒙蒙的,他依稀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但察觉不到被窥视的感觉了。可就在他回头看路时,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那些窥探的视线像细针扎在皮肤上一般,让人产生轻微的刺痛感。他循着一条条视线回望过去,得不到一双眼睛的回应,可等他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些视线又会阴暗地从角落伸出,不断延长、延长,直至攀上他的身体。
今安在被看得不太舒服。隐密处的视线如同蛛网,不见实体,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到沾到身上的恶心感。
白云村的村民真的是人类吗?他感到困惑。他从那些人身上感到了比妖还可怕的恶意。
江羡年看出今安在的不自在,问道:“今安在,我这里有帷帽,你要不要?”
今安在笑了笑:“不用了。”
“那你走里边,这边有树荫,能稍微好点。”江羡年让出了里面的位置。
“没事,我就在外面好了。”今安在摇摇头。他走外侧还能多少挡一下村民的目光,不然就得江羡年来承受那些满怀恶意的视线了。
洛雪烟摇了摇江羡年的胳膊,指着小溪道:“阿年,你看那边,那个女人走起来也一瘸一拐的。”
江羡年看向溪边,只见一个女人抱着木盆,拖着左腿费劲地走上岸。她和他们一行人相对而行,打照面时胆怯地抬眼看了江羡年一眼,捂住额角的疤痕,头一埋,长长的刘海遮住面容,快步走了过去。
江羡年数了下出门以来遇到的坡脚女人,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四个了吧?”
洛雪烟说道:“加上素素娘,一共是五个。”
溪边浣衣的几个女人转过头,看了看江羡年和洛雪烟,打量的目光除了羡慕还带了些同情。
她们大多面容憔悴,脸庞蜡黄暗沉,腮边凹了进去,颧骨突出。视线相对,她们飞快把头转了回去,挨到一起,偷偷说只有她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江羡年问道:“你说我们过去问她们能问出东西来吗?”
“问不出来的,”洛雪烟拐着江羡年的胳膊拉她往前走,“我们是外人。她们说出隐情就是在背叛村子。”
从向刘巧娥一家打探情报一无所获时起,洛雪烟隐约预感到他们将来也无法从白云村村民的嘴里套出情报。村民人人守口如瓶,共同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排斥着他们几个外来人。
面容姣好的女人出现在穷山恶水之中。
她大概猜到了那些女人残疾的原因,但他们目前不好插手她们的事。
白云村位于与外界隔绝的怀梦山里,他们找路找了整整五天,难以外面的人取得联系。假如他们现在和村民发生冲突,就是四个人对上整个白云村,打是能打,但牵一发动全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
村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要是村民下死手,他们是以暴制暴还是被动防御?这其中的度太难控制了。更何况,他们是以除妖师的身份进村的,解决山鬼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
那些女人肯定要救,但不是现在。
关过疯女人的人家大门敞开。
江寒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一对父子蹲在院子里吃面,柴房的门上挂着锁链,里面静悄悄的。父子俩直勾勾望着他们经过家门口,浑浊不堪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膜,肮脏龌龊的想法在里面鼓胀。
像臭虫一样。
江寒栖压下反胃的感觉,把注意力放到走在前面的洛雪烟身上。她的衣服全是白色,浅白、银白、乳白,各种各样的白穿在她身上,将她衬得像月光雕刻白雪造出的人儿一般。
干净的人在这种村子里活不久的。
江寒栖突然很想抛下其他人带她离开白云村。他莫名感到不安,白云村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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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他护不住她,让她掉进村子的泥淖里,葬身在吃人的山村里,尸骨无存。
正想着,江寒栖感觉有人勾了勾他的小拇指,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物件。
“吃糖别瞎想。”洛雪烟点了点他的手心,看了眼江羡年和今安在,他们还在讨论野菜的做法,没人注意她跑到了江寒栖身边。
洛雪烟包住江寒栖的手指,小声道:“厌恶就别看,讨厌就别听,少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感觉自己为江寒栖的心理健康操碎了心。发现腕上的缚魂索不对劲时,她冒着被造谣的风险偷跑到后面安抚他的情绪,开导的同时还得提防被另外两个人看见,跟做贼一样。
洛雪烟回去后,江寒栖拆开包装纸,将酥糖放进了嘴里,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他现在是无生,是可以主宰人生死的恶妖。
几个人爬上山,沿着山鬼设下的屏障走了一会儿,发现在外面很难打破屏障。
江寒栖敲了敲屏障,说道:“看来只能通过当新郎接近山鬼了。”
今安在问道:“刘巧娥那边怎么办?”
江寒栖回道:“将计就计,既然她想把我们送给山鬼,那我们就如她所愿。”
下山的路上,洛雪烟一直在想剧情线变动的问题。
因为她,打听情报同情村民的剧情变了,主动代替杨根顺嫁给山鬼的剧情变了,村民热情招待感恩载德的剧情变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在素素娘家住下。
小说里他们主角团看到素素娘家睡觉的地方,觉得三个人能应付一晚,就拒绝了刘巧娥的邀约。素素娘没有隐瞒山鬼娶亲的事,他们一打听,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去。
三人得知杨根顺被山鬼选中,去山上看了下山鬼的屏障,主动请缨代替杨根顺嫁给山鬼。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三人被村民奉为救世主,去到山顶,对上了山鬼
白云村的村民只在铺垫副本背景的时候短暂地出现过。最后山鬼被杀,三人离开,白云村还是那个隐于怀梦山的小山村。
没有人知道白云村的罪恶,包括身为读者的她。她只当山鬼本是个简单的除妖故事。妖害人,人怕妖,除妖师杀妖,所以村民可怜,山鬼该杀。
清脆的欢笑声像玉石相碰,叮叮当当地洒在村口的槐树下。
洛雪烟回过神,看到一群孩子蹲在地上玩。她灵机一动,对江羡年说道:“阿年,我去跟那几个孩子打听下山鬼的事。你们在这儿等我,我怕人太多会吓到他们。”
“好。”
洛雪烟走进孩子堆,蹲下身。孩子们一下就不出声了,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吃糖吗?”洛雪烟拿出一把饴糖。白云村不通外界,她猜糖这东西在这儿也是种稀罕物。
不出所料,饴糖一出,孩子们的眼睛立刻粘了上去,有两个孩子还咽了咽口水。
其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问道:“可以吃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洛雪烟见孩子们伸手要拿,把手一合,接着道,“要先回答姐姐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知道山鬼吗?”
“我知道!山鬼会娶新郎。”
洛雪烟给了那个孩子一颗糖,引诱其他孩子:“山鬼怎么娶新郎?”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孩子抢着回答,“山鬼会让好多好多猴子抬着花轿来,敲锣打鼓的,那小曲吹得可喜庆了。那些猴子会摇着花轿把新郎带到山顶上,娘亲说他们是被山鬼吃掉了。”
洛雪烟又给了那个孩子一颗糖。她的计划奏效了,更多的孩子加入了问答环节,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她说山鬼之事。
“山鬼会把新娘服送到他选中的新郎家里。”
“山鬼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郎。他看到没打扮的新郎会生气,一生气就会杀人了。”
“还有还有,山鬼不喜欢逃跑的新郎,被他发现逃走的话会死得很惨。”
“山鬼好花心的,他娶了好多好多新郎,都快把村子里的新郎娶光了。还好我是女孩子,山鬼只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我娘说我爹当年因为我是个女孩气得要死,现在高兴得不得了。”
“唉,我爹愁我长大了怎么办。我不想被抓去成亲,我不想死呜呜呜。”
“你们家怎么不逃啊?”
“拉倒吧。你忘了大有哥死得有多惨吗?我可不想那么早死,多活一天是一天。”
“对了,你家不是也被送过新娘服吗?怎么你哥哥还在啊?”
“我娘跟山鬼求情了,去外面买了个新郎回来给他。花了好多钱呢。”
“你娘真出去了?”
“真的,她还从外面给我带了好吃的。”
“她怎么不带你出去?”
“我出不去,我哥和我爹也出不去,只有我娘能下山。她说是山鬼的恩赐。唉,我也想去外面看看,村子里太无聊了。”
……
童言无忌,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用单纯的话语描绘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噩梦。
第46章 44.失控 万里无云,明月高……
万里无云,明月高悬,寒光自血迹斑驳的屠刀上一闪而过。
刘巧娥将拿刀的女人引进大门。
女人矮小敦实,身穿麻布衣服,两只袖子卷至肘处,露出看起来比普通男子都要健壮一些的手臂。其后跟了一胖一瘦两个女人还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捆五股麻绳。
杨根顺听到声响看向来人,跟矮小女人打了个招呼:“福娣婶。”
“福娣婶。”杨小禾跟着打了个招呼。
“里边睡熟了吗?”孙福娣问道。
“熟了。我在门外喊他们都没回应。”杨根顺回道。
“那两个姑娘呢?”
杨小禾应道: “也睡熟了。”
“婶子,记得到时候下手轻点,最好别伤了她们。”杨根顺不放心地嘱咐道。
短短两天,他被洛雪烟迷得七荤八素的,晚上想得连觉也睡不踏实,做梦耳边都是她的温声细语。
可江寒栖几乎和她形影不离。她站在那儿,不远处肯定立了个黑色的身影,致使他很难找到机会和她搭话,只敢远远望着肖想一下。
不过过了今夜她就落到他手里了,江寒栖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这个冤大头明天就要代替他成为山鬼的新郎,马上就是个死人了,能拿他怎么办?
“瞧我这傻儿子,人还没抱上,倒先心疼上了。”刘巧娥笑着打了下杨根顺的后背。
“事先可说好了啊,另一个要归我。”贼眉鼠眼的男人生怕自己吃力不讨好,来的路上就反复确认江羡年的归属,现在又强调了一遍。
“少不了你的。真是,净会操心些有的没的。”刘巧娥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怪不得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她打心底里鄙视男人。畏畏缩缩,软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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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还妄想占个大便宜。
要不是她去找孙福娣商量的时候被他撞见,扬言若不加他就把他们算计的事抖出去,怎么能轮到他要人?她本来是打算把两个女子都留给杨根顺的。
“刀快吗?”孙福娣看了看杨根顺手中的菜刀。
“快,这我杀鸡用的刀。我磨了一下午。”刘巧娥笑着接过话。
“行,等会看我手势。要是不小心醒了要拼命的话,记得先往脖子上砍,砍其他地方可能会醒,那蒙汗药没那么管用。上次那个砍第一下醒了,花好大力气才杀死了。”
“好,我知道了。”
孙福娣又叮嘱了几句,叫众人各就各位。她和杨根顺走到两个少女睡觉的屋外,另外几个人则去到西屋。
孙福娣敲了下门,在门口仔细听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她冲杨根顺使了个眼色,见他点头,放下高举的手。
两扇门同时被打开。
孙福娣和杨根顺冲到床前,一个举起菜刀,一个举起麻绳;两个女人爬上床,跨坐到睡梦中的人身上。
“人呢?”其中一女人手脚麻利些,感到麻绳套了个空,打的结被用力一系团到一起。
“在身后。”淡淡的回应在身后炸开。
缚魂索收紧,手脚受缚的六人倒在地上,像是砧板上的鱼,身子扭动跃起。
一只黑靴踩到杨根顺的脊背上,将他踩得起不了身。青筋暴起的手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布满红色咒文的银色长棍贴近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穿破血肉,直击灵魂。
“你喜欢身首分离这种死法吗?”黑衣恶鬼笑意吟吟地看着杨根顺眼球震颤,拿千咒绕着他的脖子划了下,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血线绕着脖子伸展,两端接在一起。
“再动一下你这条命就没了,”江寒栖猛地松开手,杨根顺的脸摔到地上,发出一声疼呼,又要开始挣扎,江寒栖不紧不慢地对他说道,“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血线实化,红绳紧缩,杨根顺吓得血色全无,像具僵硬的尸体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其他人跟着连声求饶。
“闭嘴。”千咒不耐烦地往地上一杵,发出玄铁的震颤声。
屋内顿时没了声响。
洛雪烟押着人进屋时看到的正是江寒栖威胁杨根顺那一幕。
今安在就站在江寒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几人的惨样,欲言又止。
真的很像反派。她心想。
叫今安在一衬,江寒栖像极了小说里常见的貌美反派,长着最漂亮的脸,干着最混蛋的事。
洛雪烟故意咳嗽两声,提醒江寒栖在人前收敛一点。
江寒栖看了她一眼,退到一边。
“蹲地上。”江羡年推了把鼠眼男人,眼睛往两个女人脸上一扫,几个人立刻老老实实地蹲到一起,大气不敢出一口。
洛雪烟挨个扫了一眼,把手往桌子上一拍,问道:“说,你们到底做过多少腌臜事!”
杨根顺不敢应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寒栖。
“让你说就说。话说前头,说假话是要剪舌头的。说话的时候自己掂量下。”江寒栖面带微笑,用千咒碰了碰杨根顺的脖子。
洛雪烟从支离破碎的话语里理出了白云村犯下的罪孽。
最初,村民是盼着除妖师除掉山鬼的,但上山的除妖师有去无回,山鬼隔天又会指使手下在村子里大开杀戒。久而久之,村民就达成了共识:若除妖师为男子,则送去成亲;若除妖师为女子,则留下共享。
江羡年大为震惊,随即想起那个死在柴房里的女人:“关在最后那户人家的女人也是除妖师吗?”
“是、是除妖师。她大概是在半个月前来村子的……”
半个月前,一对年轻的除妖师伴侣踌躇满志地来到怀梦山,想要斩杀山鬼证明自己的实力。两人信誓旦旦向村民保证定会除掉山鬼,还怀梦山一个太平。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沸腾就洒在了怀梦山的土地上。
他们没想到站在他们身后的“受害者”手里也拿着刀。
昏迷不醒的青年被送上了花轿,同一时间,昏迷不醒的女人被送上了床。唢呐震山,吹出了成亲的喜庆,也吹出了分离的悲哀。
就这样,青年死无全尸,女人生不如死。她被村民喂下了可以使灵力尽失的药,被锁链锁住手脚,被困在了那个逼仄的柴房,终日不见光。
有一次,她逃出来,看到自己的剑放在砍柴的木墩上,顺手拿在了手里。她跑啊跑,跑出房门,跑出小路。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不知道,但她不敢停下。
村民还是在田埂里追上了她。他们用锄头和镰刀打掉她的剑,将她按在杂草垛里拳打脚踢。
黑夜里,她的哭声传出去老远,可是没能传出怀梦山。
于是她疯了。她的爱人死在山里,她的灵魂跟着殉情,以疯傻逃离了看不见希望的现实。
今安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在遇难者的名单里看到过疯女人口中的名字:“她的伴侣是叫林涧吗?”
“是……”
屋内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雪烟的视线落到地上的屠刀上。暗红盖住了屠刀刀身的原色,刀柄也吸了血,木头现出一种似红如黑的奇妙颜色。屠刀不远处的菜刀则崭新如初,泛着寒寒银光。
这上面沾了多少除妖师的血?
洛雪烟忽然感到一阵恶心,一种平静的、汹涌的恶心。她原本是人,穿书以后也一直把人当作同类看待。所以妖再坏,她也只当是看独立于人类种群之外的生物本身有野性;可她无法把人性的恶解释成野性。
她忍不住去想小说里白云村里的女人们的结局。山鬼死了,怀梦山还压在她们身上,她们仍然无法逃离。
洛雪烟忽然觉得自己的穿书是有意义的,至少对怀梦山的女人们来说。
她的到来揭开了白云村罪恶的一角,看到了她们遭受的苦难。
人,坏透了。
江寒栖的眼前浮现出被白雪覆盖的村落,村民手持农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双眼睛含着恐惧又含着厌恶。
杀人不忌者……
大雪纷飞,乌云蔽天,弯月如钩,火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灯笼纸打在雪地里,反出一层浅红。
一双双手举起来,锋利的铁片边缘有银光一闪而过。一把生锈的镰刀先行落下,更多的手落了下去,一下、一下,血溅到雪地上,溶出一个又一个的洞。
该以命偿!
“江寒栖!”
指尖的暖意让雪停了下来,唤回了失控的意识,江寒栖看到缚魂索已经陷入几个人的脖子里,割破了他们的皮肤,有血流了出来。
他精神恍惚了下,摸上眉间莲,呼吸急促。
“阿年,我带你哥出去下。”
情况紧急,洛雪烟也顾不上避嫌,拉着江寒栖匆匆离开了屋子,找到一处荒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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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四下无人,对他唱起了鲛歌。
手怎么这么凉?
洛雪烟感
銥誮
觉江寒栖的手冰得比平时还要过分。之前牵会儿手还能染上些许暖意,这次她怎么捂都捂不暖。
手指抚过某个凸起的地方时,她看到江寒栖愣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他手背上那道来历不明的疤痕。她用手盖住那里,轻轻摸了摸。
那只手总算有了回应,慢慢合拢,主动抓住了她的手。
第47章 45.编发 洛雪烟还是头一次……
洛雪烟还是头一次在身体变好以后唱鲛歌唱到眼皮发沉。她看了眼瓣尖染血的金色莲,强忍不适接着唱了下去。
“别唱了。”江寒栖突然出声。
“好点了吗?”洛雪烟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那双眼又像昨晚一样阴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像盖了一层不透光的黑布。
“嗯。”江寒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看着她的手,抓得更用力了些。
他的周身被月亮镀了一圈虚幻的银光,乌丝泛着白芒,像是一片偶然出现于深秋的薄冰,晶莹剔透却又脆弱不堪,轻轻一折就碎成一块一块的冰晶,再也成不了形,也可能不需要人,一阵轻风就足以让他支离破碎。
洛雪烟望着他,脑子一热,问道:“要抱一下吗?”
江寒栖登时讶异地瞪大眼睛。他看到她张开了双臂。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回应。腰不由自主弯了下去,手臂收紧,圈住了温暖的躯体。
他像一条冻僵的巨蟒,偶遇过路的旅人,和往常狩猎一样,用绞杀猎物的蛮力缠上了路人的身体,但他并不想将路人拆吞入腹,他只是太冷了,而路人的身体又是如此的暖和。
洛雪烟紧紧回抱他,摩挲他的背,轻声安抚道:“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下午讨论山鬼的时候,她疯狂提醒两人别喝山鬼的交杯酒,两人看样子都听进去了,只要灵力未失,几个人解决山鬼易如反掌。届时山鬼一除,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好。”江寒栖将头埋进她的肩颈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两人回到刘巧娥家的时候,江羡年和今安在已经审完七个人,摸清了山鬼娶亲的流程。
“哥你没事吧?”江羡年问江寒栖。
“没事,”江寒栖调理好情绪,戴上温和的假面,“刚才是因为太气愤了。抱歉,吓到你了吧?”
“没事,”江羡年摇摇头,随即看向蹲在一起的几人,“这些人确实让人恨得牙痒痒,等处理完山鬼就把他们的送到官府那里。”
光是刘巧娥一个人就背了八条人命,其他人手上也不干净,就连看起来最无辜的杨小禾也帮着杀过不少人。
江寒栖走向孙福娣,蹲下身,和她平视。孙福娣被他盯得一哆嗦,低下头,老实得像个鹌鹑,全然不见拿屠刀的威风样。江寒栖又看向偷瞄他的刘巧娥,她吓得眼一闭,抖着身子缩在一起。
江寒栖起身俯视他们,取出别在腰间的缩小千咒,拿在手里把玩,问道:“想活命吗?”
“想!”“想……”“少侠饶命!”求饶声接连不断。
“那就按我说的做,”江寒栖将千咒抛到空中,“第一,今晚的事不准告诉其他人。谁若多嘴,下场只有一个。”
缚魂索渐渐显形,张牙舞爪地冲向刘巧娥等人的面门,惊呼声此起彼伏。然而缚魂索只是悬在每个人的眼前,晃晃悠悠地扭动,似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一定、一定,您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孙福娣哆嗦着应允。
“第二,想办法让我和他坐上山鬼的花轿上山。”江寒栖指了指今安在。
“少侠要参与山鬼娶亲?”其中一个村妇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行吗?”江寒栖斜睨她。
“没、没事。”村妇低下头。
江寒栖又敲打了一会儿,把几个人整得服服帖帖后,解开了捆住手脚的缚魂索,只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了一条。
几人离开屋子去置办山鬼娶亲的东西。
江寒栖转过身,看到另外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今安在和江羡年是钦佩和崇拜,洛雪烟则是满脸复杂。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平日里端着的“谦谦君子”的做派。他想找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羡年和今安在围起来吹捧,听他们说他威胁人的时候有多厉害。
洛雪烟笑着揶揄他:“没想到江公子敲打人也有一套啊,刚才真是好威风啊。”
她给他使了那么多眼色,他一个都没看到,我行我素地将恶劣本色贯彻到底。她算看出来了,只有她真心实意为江寒栖人设崩塌着急,他本人都没这么上心。
“……”江寒栖不想理她。
两套嫁衣很快送到了两个少年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进村时遇到的素素娘。
山鬼娶亲要求新郎盛装打扮,凤冠霞帔,画眉口脂一样也不能少。素素娘擅长编发,之前很多新郎的编发都是出自她之手。江寒栖和今安在提出要嫁给山鬼后,刘巧娥就去隔壁把素素娘请过来给他们编发上妆。
见素素娘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女儿进屋,洛雪烟率先打了个招呼:“你好。”
素素娘看他们年纪不大,眼里划过一丝惋惜,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小女孩倚在母亲的肩头,睁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屋子里的人。她有些困,没撑多久就打起了盹。素素娘将女儿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怜爱地将盖在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来给我们编发。”江羡年压低声音。
她见素素娘第一眼便对她挺有好感的,后来听到刘巧娥她们说她想给女儿积德不曾害过人就又多了几分好感。
在这种吃人的村子里,不害人就是善人。
“没关系,”素素娘摇摇头,“你可以大声说话。小雀睡的死,不要紧的。”
“小雀?是你女儿的名字吗?”洛雪烟问道。
素素娘点头。
“好可爱的名字。”洛雪烟想起看到跟小女孩初次见面的那天,裹着厚实衣服的小女孩就跟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麻雀一样。
素素娘朝她羞涩地笑了笑,解释名字的寓意:“我希望她可以像鸟雀一样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高到飞出怀梦山,乘着风飞到山外。
桃木簪取下,饱满圆润的太极髻散成发尾卷曲的马尾,束发的发带被解开,黑发披散开来,落到肩膀略微靠下一点的位置。木梳从发顶梳到发尾,梳顺了缠在一起的头发。
今安在有些不太习惯让别人梳头,拘谨地坐在那儿,双手握拳搭在大腿上。他身穿繁重的大红嫁衣,像一个待出嫁的少女一般羞红着脸,直盯着嫁衣上的图案看,似乎是想借此掩盖面对娶亲的紧张。
江羡年第一次见他散发的样子,盯着看了会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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