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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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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代为答道:“匡媵,你上司呢?怎么带两个浣纱女来,有何事要向陛下请奏。”

禁军统领的亲卫道:“丁统领正在审讯罪臣家眷,他让属下带着两个浣纱女来,说是有要事要向陛下禀告。”

“由于涉及芙徽公主,他不便在场,所以让这两个女子自己来跟陛下说道。”

三人齐齐看向座上的梁寂鸾,他们也是栋梁之才,出身世家,效忠帝王,但对于那位突然就被封了公主的世家娇女,却没有一人亲眼见过。

以丁松泉的意思,他往日替梁寂鸾办事最多,有什么事宜通常都是自己前来禀报,如何会使唤下属前来。

三人嗅出突发事件里的波谲气息,君上不赶他们走,就当不需要回避。

梁寂鸾猝然听见翁思妩的名号,波澜不惊地俯视下来,“什么事?”

匡媵看了看旁边三位大人,前御史家的公子新晋的门下侍郎白郑锜,左家负责审理百官及刑事案件的大理寺少卿左子卿,以及帝王亲封的前状元郎现今的户部侍郎廉明毅。

都闭不吭声,兴致浓厚地盯着这里。

既然都不避讳留在这,匡媵低头吩咐浣纱女们,“把今日之事,禀报给陛下听。”

浣纱娘子瑟瑟发抖,抬了下头,“今,今日,芙徽公主装作宫中侍女的样子来浣纱坊,带走了一些衣物。”

“是,是陛下的贴身衣物。”

第29章 第 29 章 病态红。

蓝春殿远居桂宫, 环境清幽,其实很少有人来打扰,自成一方小天地。

翁思妩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轻易发现, 底下的侍女安守本分, 并不难相处, 即使看到什么都不会多说。

多说多错,更何况她们一个宫当差, 蓝春殿的主人就是她们的主人,共为一体, 一损俱损。

大家都不想日子不好过。

离开浣纱坊,这场经历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翁思妩回了宫也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

坏掉的耳坠由默秋拿下去让侍女们去造冶署修复,帝王的衣物到手,翁思妩留了一件, 其余的放进柜子里。

看着自家娘子把外袍铺到床上的样子,像极了窗外衔枝筑巢的鸟。

鸟类在想要成家孕育子嗣的时候, 经过漫长的求偶结合时期, 就会进入筑巢孕育雏鸟的阶段。

雄鸟衔枝,母鸟编造, 周而复始, 直到幼崽的出生。

但是翁思妩还很年轻,翁

父在世时最后一段时间, 她才及笄,正值青春,美丽逼人。

要想谈婚论嫁,她还有好大把的岁月和时光,像母鸟面对追求它的雄鸟一样, 去挑拣适合她的夫婿。

现在的翁思妩充其量不过是个玩心还很重的小娘,尊严气盛,才会想要跟年长她的帝王比一比输赢。

度过心中感慨,默秋终于走上前:“还是我来给娘子帮忙吧。”

翁思妩对着那完全占满了她的床的绣金外袍正在发呆,闻言告状似的跟默秋道:“好大啊,默秋。”

从衣物的尺寸上来看,就知道这件衣袍的主人身形是如何的颀长伟岸,跟它一比,原床的主人充其量不过是它怀里的一团。

吃惊过后是满面腮红,翁思妩说:“我要是穿上它,像不像从前偷偷套了父亲的衫子。”

默秋:“娘子不怕衣服上的气息让您难受了吗?上回奴婢记得第一次见陛下,娘子把他带回来用了你的被褥,娘子当时都被熏哭了。”

翁思妩:“可我眼下已经习惯了,不怎么怕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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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秋并不否认,“娘子说是就是吧,只是今日这种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有了,一回是侥幸,二回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宫规处置,到时候……”

她跟翁思妩都撇不开干系,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还得麻烦陈太后搭救。

翁思妩被这样一说,嫣红的脸蛋微微一愣,目光闪过犹疑,又很快安慰起自己,“那是自然,就只有这一次,我可不爱次次都拿别人的衣服!”

“只是借用。”

“他不会那么小气的。”

木已成舟,默秋成了帮手,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达成翁思妩的目的,让她高兴才算完成任务。

帮完了忙,默秋道:“娘子一早出去还没用过吃食,奴婢这就让人送吃的过来。”

翁思妩:“让人多准备些,默秋,你也还没吃呢。”

她在婢女身后道:“等你回来,跟我一起享用。”

在默秋心中,大多时候翁思妩都是很乖的,小娘子年幼失独,只有父亲一人。

父亲还在仕途尚且为着官,公务不少,心中又悼念着亡妻,个人心事重,纵然再看重女儿,在照顾上偶尔难免疏忽。

小时候翁大人难过,娘子就会很乖,不吵不闹在他身边陪伴着。

是以外人来看,都会夸赞娘子年幼懂事,温婉得体,风范闺秀,但默秋知道,娘子还是那个有着少女心事的娘子。

只不过是生母不在,才将调皮的一面在经年里长期压抑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个人忽然能让翁思妩,与寻常娘子有活泼气,心思也不在缅怀双亲早逝的痛苦上,简直是默秋再乐见其成不过的结局。

但愿这样聪慧秀丽的娘子能永远保持这样的活跃快乐。

一刻时间后,默秋从宫中食膳坊回来。

刚走进寝居就听见一声哀戚的惨叫,“默秋!”

口口声声说着早已习惯的翁思妩将那件紫金外袍揪出床外,捏着鼻子,双眼通红,眼泪婆娑摇摇欲坠地向她求助,“帮我……”

“受不了了,拿走,拿走。”

默秋:“……”

于其他人来说,紫金外袍上的气息并没有多特殊,不像翁思妩嗅觉里闻到的那种,除翁思妩外,默秋根本闻不着。

只知帝王所穿的紫金外袍用的是宫中御用的熏香,用以避免衣物受潮、防虫以示洁净,每日都会换下拿去浣洗。

是以默秋等人闻到的只有熏香的香气,而不是梁家血脉里的味道。

衣服穿过一日,用的时间不长,还算洁净,否则默秋也不会赞成翁思妩将它放进自己被窝里。

眼下用不了多久,就把自己从被窝熏出来,也不知是折磨了谁。

为了逼出自己的发病期,翁思妩七进七出,终于在深夜里疲累的时候被紫金外袍降伏,哭得鼻红眼肿的小脸贴着那昂贵的丝织物陷入沉睡。

一日过去,枝头鸟鸣如往常在曙色中响起,翁思妩脸上还留有哭到干涸的泪眼痕迹。

门外庭院里已经有侍女晨起干活,再过半个时辰,默秋也来唤醒翁思妩,“娘子,醒醒。”

翁思妩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

杏脸桃腮,闭着眼更有春意。

默秋微微皱眉,回头忘了一眼殿外,不得已叹了一声气:“娘子,该醒了,桂玉宫来人了。”

桂玉宫,陈太后,翁思妩心有余悸睁开眼,“太后?”

桂玉宫的侍女官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两个熟悉的侍女,笑着问候翁思妩,“芙徽公主醒了?几日不见,公主气色似乎瞧着越发好了。”

得知是太后派人来,翁思妩梳妆匆忙。

不施脂粉,简单整理一番仪容,睫毛上还挂着洗过脸留下的一点水珠,明眸如水,丽质清新。

她说话带了点鼻音,小心试探,“劳耿娘子关心,太后贵体可好?几日没去请安,姑母不会怪我吧。”

侍女官:“公主多心了,公主可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如何会责怪公主你呢。”

“太后知道公主前几日,出宫同陈家的娘子参加了花萼苑的庆典,肯定是畅玩累了,回宫后肯定会不想出门好生歇息,也就没有命我们前来打扰。”

“同样,太后身体也并无不适,今日我来,是代太后给娘子送新衣的。”

“送新衣?”听到是这样的安排翁思妩跟一旁的婢女心中皆是一松。

翁思妩受宠若惊:“新衣,上回姑母才送过,这回又……”

“耿娘子,还请回禀了太后,我衣裳还有许多,又做新衣会不会太麻烦了,姑母待我这样好,我却没有什么能孝敬给她的。”

侍女官笑着按下翁思妩推拒的手,“公主不必客气,这衣服也不是同以前的一样,这回送的是用来节日上穿的。”

“节日?”

侍女官:“莫非公主没有听过,四月秀葽,五月鸣蜩,榴花照眼,见子初成,祈朝来兮,祈朝悦兮。”

翁思妩怔怔道:“祈朝节?”

“不错,”侍女官立刻让侍女把衣服和首饰都呈上来,说:“既然公主对太后心怀感念,很快就是祈朝节了,按规矩宫里都要摆宴庆贺。”

“公主若要为哄太后高兴,不如表现一曲,也好叫大家欣赏一下公主的风采。”

祈朝节是民间用来祈福的夏季节日,深受百姓喜爱,为了彰显与民同庆的恩宠,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盛行用这一日来祈祷国泰民安。

宫中也会摆上家宴,以前先帝在时,后宫有后妃在,还称得上热闹。

近两年人数变少,梁寂鸾迟迟没有纳妃,家宴都是与陈太后度过,未免显得太过冷清。

今年多了翁思妩,想必情况又不一样了。

侍女官一走,蓝春殿里恢复清净,默秋和侍女们替翁思妩拿出太后送的新衣过目。

件件精致,样样贵气,陈太后先是替她请封,后又是待她如亲女,至少这个待遇是按照真正的公主品阶去给的,可以说确实对她极为上心。

方才侍女官说的话,翁思妩就不得不听进心里去。

她暂时就不能单独去见帝王,让他知道她身上有香气。

祈朝节很快就到,一到那日天色舒朗无比,清早就有曦光盛放,翁思妩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陈太后送的新衣,再由默秋为她梳妆打扮。

当一切准备就绪,镜子中倒影出小娘标致的身影,峨眉轻扫,鬓耸堪观,露濯蕣姿,如唇夺夏樱。

侍女在门口请,“时候不早了,太后仪仗就要出发,还请芙徽公主快去吧。”

“是,即刻就走。”默秋答应下来,护送翁思妩出门。

祈朝节兴盛,全国上下一整日都在庆祝,宫中亦准备了许多节目,翁思妩同陈太后汇合,伴驾而行,去往仪秋殿。

路上翁思妩在准许下,备受宠爱的上了陈太后的御驾。

陈太后今日有精细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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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眉一眼都散发着六宫威仪,她扫一眼翁思妩,倏地开口,“你的脸,怎的这样红?”

坐在她下方的小娘子惊讶地眨

着眼,眸子犹如丰沛的秋水,瞳孔含星,摸了摸脸颊,带起淡淡的鼻音,“会不会是胭脂……”

“今早阿妩梳妆,用了宫里新进的胭脂膏,要是姑母觉得不好看,阿妩这就把它擦掉。”

陈太后细心观察她的面容,蓦了摇了摇头,什么样的胭脂能有这样的好颜色,不过全凭年轻小娘的血气。

她劝道:“好了,别弄你的妆了,好不容易梳成这样,乱了可没人给你理,待会到了仪秋殿,叫那些大臣命妇看见,岂不笑话你。”

翁思妩触碰的手微微一顿,这才知今日的宫宴居然还有外面来的人。

陈太后道:“这样大的节日,是与民同庆的好日子,亦适合用来联络臣子臣下,为嘉奖他们,陛下会特许为国有功的大臣携带家眷觐见天颜,入宫领赏。”

翁思妩不是宫里长大的,知道的少,陈太后不介意提点她,为此还特意说到,“这次来的不仅有女眷,还有好些勋贵人家的公子,阿妩,你可以与他们多结交认识。”

“年轻娘子,美艳不可方物,正是招惹爱慕的时候,你有这样的本事,完全不需要藏拙。”

似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翁思妩一下屏住呼吸,也不知是不是因陈太后话里的暗喻而紧张。

最终那只手并没有落到实处。

陈太后含笑:“好孩子,待会见了你阿兄,也一定要多与他亲近。”

异姓公主不仅看身份,还要看她身上的宠爱由谁落在实处。

若翁思妩能展现与帝王兄妹情深的一面,也是给她的身份加了不少筹码,届时,来参加宫宴的王孙公子皆会对她趋之若鹜。

提及梁寂鸾,翁思妩想起昨夜还被枕在她床里的衣物,当即在陈太后跟前看向它处。

她的心微乱,耳根已经不自觉发热滚烫起来。

永安宫的侍人们同样在为今日的宫宴做着准备,内侍总管茅福临检查着下面人呈上来的冠服。

在听见屋中水声歇住后,登时扭头,朝侍人吩咐,“陛下出浴,拿布巾过来,快。”

浴池内一道身影已走出至屏风处,即便没走近就能窥见半个人头。

待内侍总管送去布巾时,梁寂鸾已经拿起架子旁的白巾擦拭脖颈,劲瘦的腰间还围了一块。

剔透的水珠缓缓从宽肩落至腿下,可窥其中伟岸挺拔的风景。

“陛下,该换块布巾了。”内侍总管谨慎靠近,明显对日益威严的帝王心存敬畏。

梁寂鸾:“让人把床榻之物都处理了。”

内侍总管:“是,陛下元阳之气泄出,是为火气过重之故,奴婢已经按照徐御医的吩咐,备了清火解热的凉药,陛下更衣之后就能喝到了。”

也不知是否最近天渐热的原因,后宫吹来的南风总让人神思不净。

就连只有在发热期难以控制下才会纾解自己的帝王,竟也因为那若有似无的香风在龙床之上,连续几回有了意外冲动。

只是内侍总管不明白,在帝王与徐御医的对话中,陛下好像知道自己的情欲是因何而起,却迟迟没有下达找寻正主的命令。

梁寂鸾:“什么时辰了。”

内侍总管恍然回神,对已经穿好冠服的帝王道:“已是辰时了陛下,丁统领早早出发去了仪秋殿那边督促禁军侍卫维持秩序,派兵把守。”

“奴婢得到的消息,据桂玉宫那边来报,太后和蓝春殿的芙徽公主在一起,已经在前往仪秋殿的路上了。”

“还有……”

有机会入宫面圣出席宫宴的臣子及其家眷,都会提前在平旦之时完成准备,排队入宫,以免误了时辰。

后话梁寂鸾没有再问什么,内侍总管隐晦地对他进行察言观色,发觉陛下的神情始终平平。

上回单独请芙徽公主到斜月台一叙,没过多久芙徽公主就急着走,陛下也是这般令人猜不透情绪。

那双冷矜乌黑不怎么会漏出过于强烈感情的深眸,内侍们时常不敢与之对望。

纵使帝王没有发怒,亦有鞭笞天下,睥睨万物的森森深威。

倏地梁寂鸾开口,“去把先帝戴过的指环取来。”

内侍总管闻声愣住,似是不太确定,询问道:“是用红玉锻造的那件?”

红玉特殊,往常纵使再难受,帝王都会选择不戴它,从很多年起就在坚持摆脱对红玉的依赖性。

内侍总管从未想过成功那么多年,陛下还会重新启用。

梁寂鸾给予肯定回复,“取来。”

不敢有半刻耽误,在确定对方的意见后,内侍终于快步绕出屏风,召集人手,“去私库,取指环。”

仪秋殿在修建之初就被赋予使命,当做用来招待宫中客人的殿宇使用,旁边还有相辉高楼,同样方便宴客和观赏歌舞。

翁思妩是初次过来这边,就如头一次去星虎苑一样,不慎熟悉。

她跟陈太后到时,正是吉时,帝王还没来,但是官家的臣子臣妇,以及那些个年轻些的富贵公子贵女,都提前到了仪秋殿外默默等候。

翁思妩放眼一看,园中已经摆好设宴用的桌台,而来的世家贵人们不在少数,张张陌生面孔。

衣着样式各有各的差异,贵妇娘子们花费许多心思妆点,头上戴的美玉花钗繁杂无比。

一时间认不清人的翁思妩竟瞧得眼花缭乱,有些脸盲。

“太后到,芙徽公主到。”侍人对着园中的贵人们通传,很快吸引来许多视线。

翁思妩可以感受到那些目光有一大半都从陈太后身上,投向了她。

毕竟她是异姓,又是数十年养在闺中极少见外人的女子,只要知道她的家世,亦或是消息灵敏的,皆会对她感到好奇。

群臣命妇们开始朝陈太后的方向聚集靠拢,一齐拜见的大礼,“参见太后,太后万寿,福泽安康。”

陈太后傲视着在场所有人,“都起来吧,今日是祈朝节,普天同庆,只为祈福,诸位不必太过拘礼。”

“谢太后。”

众人接着一个个的站起来,翁思妩在当中发现了有人对着她笑,她仔细看去,却发现今日的宾客里,居然少不了陈太后的母族。

韦伯侯和端阳夫人的子女,许久未见的陈诗予陈诗问陈诗织兄妹。

首当其冲的陈诗问一看到翁思妩的眼神投过来,便笑的更加柔情明显,仿佛翁思妩于他,是十分想见到的心上女子。

那天在花萼苑也是这样,明明是不亲近的关系,但陈诗问哪里都不肯去,就是要守在她身边和翁思妩说话。

以至于见到那样场面的公子贵女,都对他们投以暧昧的目光。

可是陈诗问太过肆意轻狂,根本不是翁思妩喜欢的类型,她对他不假辞色,本以为态度冷淡些就能让人退避三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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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今日再见他好像还是贼心不死的模样。

翁思妩如视无物般连同他的兄长妹妹一起挪开视线,就在此刻,位高的朝臣和命妇上前跟陈太后见礼寒暄之时。

侍人的通传声再次响起,像根棍子敲打在众人的脊椎骨,令所有人思绪一清,专注地朝前方来路看去,“陛下到。”

翁思妩最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心中震撼不轻,尤其听到梁寂鸾的声音,“平身。”

再痴望着那具高大身影领着近臣跟着侍卫侍人,在万千瞩目中被簇拥着走近,翁思妩近来的所作所为被彻底唤醒。

她期望于梁寂鸾没有发现她做过的事,又担心因他的出现而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下一刻翁思妩鼻子皱了皱。

今日很怪,她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竟然没在梁寂鸾来到之前,就感应到他的气息。

而且离这么近,她居然不像往日数回那样,对他的存在有强烈反应。

是她的鼻子坏了,还是梁寂鸾……没捈那奇怪的香膏啊?

她盯着他的眼神因为疑惑而忘了分寸,过分久了,以至于帝王十分敏锐地察觉出来,透过参见过的人们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视线交汇的瞬间,像

电流一般,黑瞋的眼珠带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溢彩,让翁思妩情不自禁腰身酥麻。

这时她才意识到,似乎不用梁寂鸾身上的气味,只要一个照面,被那双充满侵略性冷静又威慑的眼睛盯着,照样叫她小腿发软。

而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的她感觉格外强烈,时刻想晕。

翁思妩想起这些天仿佛贪恋上那股气息包裹住自己,于是跟紫金外袍做斗争,夜夜都枕着它睡觉。

也不知有没有起效,她的发病期无法掌握是否来到。

但愿是没有,否则时间太快,又是在祈朝节的宫宴上,出了岔子她的名声可就要传遍宫内宫外了。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翁思妩压抑住体内那股想要向帝王靠去的冲动,媚了身子骨,于是硬生生先拔出对视的眼神。

难为情地,含紧樱唇,低下了头。

在梁寂鸾眼中,当众用透着湿意如气如雾的眼睛仰望着他,由他亲拟封号的芙徽公主。

一张美人面孔,双颊和唇都有一种病态似的不正常的红。

第30章 第 30 章 胭脂重。

身侧侍人提醒, “陛下,吉时已经到了,可以开场了。”

梁寂鸾收回那丝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目光, 下令道:“各卿家都落座吧。”

臣子命妇们听从安排, 在梁寂鸾先行入主尊位, 跟在他身后,等帝王落座了方才按照宫人之前引领说到的位置上桌。

宫宴以天家为尊主, 主东方,左右两侧为南北大臣宾客。

翁思妩跟着陈太后, 很自然地被安排在陈太后身下侧方的位置坐着,她既能抬头看得见陈太后和梁寂鸾, 他们二人也能轻易目视到她。

从上回离开斜月台后,翁思妩跟梁寂鸾就没有说过话,仿佛一下从稍微熟悉, 又变得陌生不已。

主要还是帝王身份过于尊贵,加上梁寂鸾在人前的性子都透着凉薄, 远不像翁思妩私下里见到的平和。

是以跟之前问她要不要养猫的梁寂鸾比, 现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帝王才是众人眼中的他,翁思妩才会感觉到陌生和疏离。

而且刚才见到她, 梁寂鸾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关注, 这让翁思妩觉得自己在他那似乎也没那么特殊。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和莫名的在意,让她总是忍不住会分心帝王那边的动静。

他眼里到底有没有……

“阿妩。”陈太后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出神。

这下不用往梁寂鸾那边看去, 翁思妩就深深有感,有另一道视线从尊位的方向落在她身上。

将往那边扭头的冲动强制压下去,翁思妩心跳加快,如同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对梁寂鸾不分一丝眼神,却微微扬起秀颀的脖颈, 让更多人能看出她外露的冰肌玉骨,优越而艳丽惊人的侧颜线条。

如光容鉴物,春桃拂脸,矜持稳重,细声媚妩,“阿妩在,姑母有何吩咐。”

她镇定得与胸脯里狂乱的心跳声截然不同,翁思妩知晓梁寂鸾这时正在看她,她便偏要显得更不在乎他的目光一样。

她只专注望着陈太后,过分到惹人娇怜。“阿妩,耿珍说你为了祈朝节,有所准备,要一鸣惊人是不是啊?”

陈太后笑看着翁思妩问。

那日侍女官来给翁思妩送衣服,又提了祈朝节演奏的事,就是为了讨好太后。

翁思妩为了报答太后对她的好,博个开心,没有反驳就代表应下了。

不过当时以为是纯粹的家宴,人数不多,直到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

大庭广众之下,要接受所有来客的眼光,也是件压力不小的事。

陈太后:“怎么了阿妩,让你演奏一曲,是被吓到了,还是害羞了?”

陈太后的问话很容易让人想到翁思妩的成长经历,她是在深闺中被养大的,翁校仲有意将她与外界隔开。

也就是她父亲死了,她才暴露在世人视野。

这样很少见过外人和大场面的小娘,可不一定有当众演奏的胆量。

却见那个生面孔第一次参加宫宴的芙徽公主,竟当众站起来,“阿妩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曲子来庆贺。”

“阿妩,是不会让姑母失望的。”

她这样的表态,堪称勇气,让盯着她的人都知道,她并非没有胆量。

同时也让人对她生出更多兴趣。

“好,好好。”陈太后顿时喜笑颜开地向梁寂鸾看去,“你瞧瞧你阿妹,多么可人疼,真是个听哀家话的好孩子。”

这样意有所指的说法,明显是陈太后故意说给梁寂鸾听,用他跟翁思妩作对比。

一个是认的义侄女,一个是亲儿子。

身为儿子的梁寂鸾却远不如义女贴人心。

太后有所失望,被抱怨的帝王就会因为太后的话而对公主的感观不好,夹在当中的公主则会左右为难。

翁思妩身陷这样的处境,终于朝梁寂鸾的位置状似无辜懵懂地看过去。

他的眼神里,会出现对她的反感吗?

因为陈太后拿他跟她作对比,会显露出一丝厌恶吗?

翁思妩盯得很紧,探索的目光接近直白。

梁寂鸾在听完陈太后的话后,似是并不打算接茬的,神色不起波澜,可是抬眼一瞥,忽然对上一道似有愁眉微拢,如水雾般的目光。

座下的娘子毫不避忌地与他对视,鼻息微促,嘴唇红润饱满。

眼睁睁的,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他停顿了下,倏而,也在翁思妩的注视中微微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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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唇角。

难得的一笑,让刚刚被陈太后掌控的气氛被化解,也让人再次瞧见了帝王的宅心仁厚,宽容大度。

梁寂鸾:“阿妹确实可人。”

翁思妩睫毛如蝶翼般飞颤,难以置信在梁寂鸾嘴里居然听见对她的夸词。

帝王熟稔于心地配合陈太后的挑刺,“朕与母后所见略同,等演奏后,不管好与否,都会给阿妹另行赏赐。”

陈太后只是习惯于让儿子不痛快,但是梁寂鸾也同样不痛不痒地回敬给她。

她要笑不笑地叮嘱翁思妩,“你阿兄都这么发话了,阿妩,可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啊。”

“你父亲自小就通琴艺,他应该教过你,在座这么多王孙,就让大家都瞧瞧翁氏的遗风。”

翁思妩跟梁寂鸾视线接触,那双温凉的眸子始终蕴着平静之色,没有明显的讨厌或是厌恶情绪流露。

确定后,翁思妩听从陈太后的吩咐,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随侍女默默离开。

她需要一把乐器,用来在今日给陈太后长脸。

翁思妩的动静牵引了不少暗中关注她的目光,陈诗问刚好起身,忽然被身旁的手给按住。

他大哥陈诗予仿佛极为了解他,不让他动,“你想去哪?今日是祈朝节,你是在宫中。”

陈诗予可不希望上次在星虎苑游湖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诗问见意图被看穿,抬起的身子又回到座上,颇有些随性地与陈诗予道:“我知道,不必攥我这么紧吧,就算我跟上去,难道以为我会做什么?”

陈诗予沉默不语,像在反问,“难道不是?”

陈诗问:“只是好些天没见,想打个招呼。”

一旁陈诗织察觉动静,靠过来倾听,掺和进来低声告状,“二哥还没死心,他往宫里送了好几封信,蓝春殿一次没回。”

“他对芙徽有意,人家可不见得对他上心。”

陈诗予告诫陈诗问:“我告诉过你,太后那边要给她相看夫婿,但让谁做那个贵婿,自有太后的安排,你上赶着想做那个人选,对你有什么益处?”

翁思妩是陈太后掌握在手里如花似玉的人脉,陈家已经家大业大了。

娶翁思妩进门,其实没太多助力。

反倒是将她嫁给想与太后交好的世家,反而收获会更大一些。

陈诗问就是少年心气,被翁思妩招惹了觉得不服,少有人不吃他的魅力,翁思妩是独一个。

一个倚仗不多入宫求生的孤女,有什么值得傲的?

他被说中,也不生恼,反而给了陈诗织一个白眼,跟自己兄长相对,冷笑,“大哥,何必说我?难道对她你就没动过心思?”

“都是男子,别说我不知世事,我可不是陈诗织这个傻子。”

陈诗织反应甚

大:“二哥你骂我?”

陈诗问冷哼,旁边陈诗予的沉默不语,就说明一切问题。

对第一次见就给了他们下马威的小娘子,只要换做任何一个心高气傲家世非凡的男子,都不会轻易放过。

只能说,他这位大哥比他要老成会装许多。

兄长一个二个接着不生事了,陈诗织开始说道,“其实,小娘子哪有那么难追呢?”

“二哥就是太不懂事了,以为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吃他那一套,以为稍微难缠一点,逗一逗就会脸红了。”

陈诗问跟陈诗予都将目光投向语出惊人的妹妹。

陈诗织玩着帕子,抬头冲他们一笑,“可有的人天生就不喜欢嘛,要么坏到底,要么一路讨好,日久生情,用天地可鉴真心。”

“如果还行不通,那就只能用点小手段了,怎么大哥二哥,连这点小事不明白吗?”

世家出身的有几个心思纯净,不是你斗就是我斗,养尊处优惯了,都习惯于得到自己想要的。

得不到的就用不择手段来获得,陈诗织哼了一声,觉得听兄长们说话都累。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懂,他们却还在那你来我往地打机锋。

她倒是无所谓翁思妩做谁的妻子,嫁给大哥还是二哥也好,入了陈家的门,就不是她说的算了。

这样,曾经因翁思妩而倒的霉,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阁楼上的琵琶声骤然响起,随之教坊里出来舞姿翩跹的女子上场,为庆贺祈朝节的宫宴因此象征着,才正式开始。

宫人们从另一次鱼贯而入,斟茶倒酒,臣子们相互礼让,最后由官位最高的大臣领头,举杯向帝王跟太后表示祝福。

一杯过后,陈太后座下的命妇队伍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道:“这琵琶声穿堂而过,一声入耳,万事离心,技艺了得,不愧是翁家绝学。”

陈太后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相辉楼上,抱着琵琶弹奏的婷袅娘子,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与有荣焉道:“看来此曲颇得平南夫人喜爱。”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声音附和,“何止是平南夫人喜欢,我们对这位芙徽公主也甚是欣赏。”

“不知这位公主芳龄几何,婚嫁没有?”

真是问到点上,陈太后极为满意地接过话头,“你们瞧她进宫才几时,她父亲出丧才不到一年,生前也没为她定下任何一位好人家。”

平南夫人:“那就是未婚呀,这样喜人的娘子,也不知最终该花落谁家。”

陈太后:“你问哀家,哀家也正在想呢,这京中那么多勋贵儿郎,哪个才配得上她?”

她意味深长地逡巡一圈座下跟着家里的恩赏,或是有了一官半职的年轻男子。

暗示意味浓厚,在场的命妇都是人精,瞬间无不心里有数,向陈太后道:“那当真得,好好挑一挑了。”

相辉楼中,翁思妩抱琴而立,距离离楼下的舞姬虽远,在空中看座上的位置却是近的。

她目光绕了一圈,自然而然地去找寻底下的最尊贵的身影。

宫宴上的梁寂鸾很少回应大臣的敬酒,应当是大家都深入了解了他的习惯,除非重要之事,臣子们都很少打扰他。

大家多数都在观赏庭中的舞姬,梁寂鸾也不例外,这让翁思妩徒生不满。

她在拨弦的下一刻忽然改动了音律,并不突兀地融入其中,成功吸引了懂行的大半目光。

她小有得意,并在梁寂鸾的视线终于停驻在她身上时加了更多技巧进去,然后掀眸眨也不眨地从他脸上看回去。

答应陈太后当场演奏,虽是讨这位姑母开心,可她也想让他见识她的优秀。

她很会弹琵琶,却不只会弹琵琶。

翁家的曲谱在当世中凡是有底蕴的世家都遐迩所闻,翁思妩在翁校仲培养下通晓音律,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如果还想知道她更多,就应该主动来了解她。

而不是光盯着那些舞姿,就算看,也应该把目光都投注到她一个人这里。

太后座下平南夫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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