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 动手了(2 / 2)
孙轩接过布包,指尖摩挲那枚指甲盖大的“樱”字刻痕,眉峰骤聚。他抬眼望向西南卫城方向,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樱”是大合国皇室密令部队徽记,只授于天皇亲卫“樱落营”。此营百年不出,一出必染血——上一次现身,是在二十年前剿灭叛将林氏一族时,屠尽三百口,连襁褓婴儿亦未留。
“传令,所有战船升帆,全速靠岸!”孙轩嗓音陡然拔高,震得舰桥铜铃嗡嗡作响,“命码头守军封锁四门,挨户搜查,凡操大合口音、左耳垂有朱砂痣者,即刻羁押!再飞骑急报温剑——樱落营现身,西南卫城恐有内应!”
话音未落,码头东侧哨塔忽起火光。一支火箭拖着长尾,直贯云霄,在灰白晨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烟花——正是镇西军约定的最高级敌情信号:城内已破,敌在腹心!
孙轩瞳孔一缩,猛地抓起腰间佩刀,刀鞘撞在舰桥栏杆上发出脆响:“水鬼队登船!所有水手,上岸作战!告诉弟兄们——樱落营不是来偷船的,他们是来点火的!火一起,西南卫城就是座焚尸炉!”
战船尚未靠岸,水手们已跃入浅滩。泥水漫过膝甲,却无人迟疑。赵夯甩掉头盔上的水珠,抹一把脸上血污,抬脚踹开码头货仓木门。门轴呻吟着断裂,灰尘簌簌落下,门后并非货箱,而是数十具穿镇西军制式皮甲的尸体,胸口皆插着樱落营特制的薄刃短匕,匕柄缠着靛青丝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赵夯弯腰,拾起一具尸体手中掉落的火折子。竹管已被捏碎,硫磺粉混着血迹,凝成暗红硬块。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没有硝石味,只有淡淡杏仁香。他霍然抬头,望向货仓深处堆叠如山的桐油桶。桶身漆着“工兵营·西南补给”字样,桶盖缝隙里,正缓缓渗出粘稠油液,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糟了!”赵夯嘶吼,“桐油里掺了磷粉!遇风即燃,沾衣不灭!”
话音未落,货仓顶棚“哗啦”塌陷半角。数条黑影自破洞跃下,落地无声,手中短匕寒光一闪,直取赵夯咽喉。赵夯旋身避让,匕首擦过耳际,削下一缕断发。他反手掷出火折子,正中最近一桶桐油——
“轰!”
烈焰腾空而起,热浪掀翻货仓木梁。火舌舔舐屋顶,瞬间蔓延成一片赤红火海。黑影们不退反进,踩着燃烧的横梁纵跃如飞,靛青丝线在火光中飘舞,竟似活物般缠向水手脖颈。赵夯挥刀格挡,刀锋劈开丝线,却见断线末端骤然炸开一团幽绿磷火,灼得皮肤滋滋作响。
码头陷入炼狱。火焰吞噬货仓,浓烟滚滚升腾,遮蔽天光。水手们持枪射击,子弹打在黑影身上,却如泥牛入海——那些黑衣之下,竟裹着浸透桐油的厚茧甲,子弹嵌入即熄,磷火反借硝烟愈燃愈烈。一名水手肩头沾上火星,眨眼间整条手臂化作火把,惨叫撕心裂肺,被同伴扑倒用沙土掩埋,可沙土之下,火苗仍如毒蛇般蜿蜒爬行。
孙轩率亲卫冲至货仓外围,眼见火势失控,咬牙下令:“撤!全部撤至码头外五百步!掘沟引水!”
话音未落,西南卫城方向忽传来沉闷鼓声。咚、咚、咚……非战鼓,非丧鼓,而是寺院晨钟般的节奏,缓慢,庄重,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鼓声所及之处,码头上未燃的桐油桶、补给船缆绳、甚至守军腰间皮囊,表面竟泛起细微磷光,如星屑浮游,随鼓点明灭闪烁。
孙轩脸色煞白:“樱落营‘千灯阵’!他们早把磷粉洒遍全城!鼓声是引信,只要鼓不停,火就永不熄!”
鼓声愈发清晰,夹杂着百姓惊惶哭喊。赵夯抹去眼角火燎的泪水,望向城门方向——那里烟尘蔽日,隐约可见一袭白衣立于城楼,手持鼓槌,袍袖翻飞如鹤翼。那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在浓烟中亮得骇人,仿佛两簇不灭阴火。
赵夯忽然想起昨夜俘虏被卸下颌时,喉间滚动的无声字节。他嘶哑开口,一字一顿:“……樱、落、营、主、……”
孙轩浑身一震,望远镜“啪嗒”坠地。他认得那双眼睛。二十年前林氏灭门夜,也是这样一双眼,站在血泊里击鼓,鼓声落处,三百具尸体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照彻半个京都。
“传我将令……”孙轩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即刻焚毁码头所有桐油、硫磺、火药库!宁教西南卫城成焦土,不教樱落营借火成势!再飞骑急报温剑——告诉他,樱落营主亲自来了,林丰……林丰当年未死,他回来了。”
晨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赵夯低头,看见自己染血的靴尖正踩在一具海寇死士的手上。那手指扭曲着,指甲缝里嵌满河底淤泥,掌心却紧紧攥着一枚铜钱——钱面铸着模糊的“林”字,背面是断裂的剑痕,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火光映照下,铜钱上的剑痕,竟与温剑腰间佩刀的断口,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