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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顾辛芷膝下无女,只有两个儿子。
这封婚书多么荒谬,她心里当然也清楚。
怎奈实在没想到别的办法——倘若南越仅是邀请城主过来修习研学又或是旅居小住,根本就不可能长久将他留在南越。
唯有联姻,才能让他名正言顺长久住下,爱上这里的人,心甘情愿倾其月华庇佑南越。
所幸大夏贵族之间,这类联姻也有先例。顾辛芷的目光时隔多年,终于第一次落在了她那不受宠爱的长子身上。
顾菟九岁了,比小时候更肖似他父亲拓跋玦。
长久以来,这份相像都是顾辛芷打从心底厌恶他的理由。直至此刻,她无比讽刺地庆幸,这个孩子就连风采神韵都与拓跋玦出落得如出一辙。
拓跋玦其人,骄阳似火,一颦一笑蛊惑人心。当年从东泽到南越,不知有多少男女为其倾倒。
那样的人想要得到谁实在太简单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
此后时光,顾辛芷难得人生中第一次跟顾菟母慈子孝了起来。
小世子顾苏枋不明就里,整个人急坏了。又适逢围猎,仅仅九岁的顾菟就打败了十几岁的小公子们,在少年组拔得头筹,一时风光无两。
顾苏枋嫉妒得面目全非,冲到他面前就大喊:“你以为娘亲是真心待你好么?”
“不过是舍不得我去娶那个丑八怪,所以才让你去罢了!”
平生头一遭,女王打了顾苏枋一巴掌。
顾苏枋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泪眼婆娑就跑了。而顾辛芷也第一次没有选择偏袒他,只蹲下去,轻声对顾菟循循善诱道:
“阿菟,吾等身为南越王族,受百姓供奉,锦衣玉食,亦当以德配位。”
“你总有一天要去联姻,不是月华城主也有其他人,而将来苏枋亦需如此。谁也逃不掉。”
“你只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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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身在王家,真心最不重要。食南越之禄,就要以南越百姓为重,望你铭记于心。”
“……”
“娘亲放心,阿菟明白。”
“阿菟会竭尽全力,得城主欢心,促成这桩婚事。”
……
九岁的孩子如此深明大义,反而弄得有意巧言令色的顾辛芷颇有些惭愧。
于是后来那段日子里,她又破例多送了顾菟很多珍宝礼物。帮他赶制了更华贵的礼服,送去月华城的礼品也加了好几船。
顾菟很听话。给他衣服他就试,教他背甜言蜜语他就背,俨然是一名合格的和亲小世子。
……
那一年,慕广寒十岁,顾菟比他还小半岁。
十岁的慕广寒孤零零一人待在月华城中,虽总觉得城中众人待他浅淡疏离、不愿接近。可每到佳节,那些百姓供奉到宫中的用心小礼物,又总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善意温情。
到底有没有人真心喜爱他呢……慕广寒就在这种迷思中渐渐长大。
但好歹,终归看得见一点明灭的希望。
他从不知道,就连这一点点希望,小顾菟都不曾有过。
无论在东泽,在南越,无论是拓跋玦还是顾辛芷或顾苏枋,都不会爱他。书上总说,从小不曾得到亲情滋养,长大后亦难习得如何去爱。然而顾菟似乎又是个例外。
等待去月华城相看那段日子,顾菟埋首于书海认真阅读计谋兵法,又向师长求教怎么讨人喜欢,一副满肚子任务和心机志在必得的模样。
可私底下,他却又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自言自语。
“广寒。”
“慕广寒,阿寒……”
“听起来冷冰冰的。”
“不过,他是月上宫,我是宫中兔,听起来倒像是一对。”
“未婚夫……将来携手共度一生之人。”
“……”
“爹爹不喜欢我,娘亲和弟弟也不喜欢我。在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人会喜欢我。”
“但或许,未婚夫会喜欢我呢?那样就会有人一辈子都喜欢我了。”
“……”
“要怎么做他才会喜欢我?”
“要说什么话他才爱听?我好像穿鹅黄色更好看,他喜欢鹅黄色吗?他喜欢吃什么?他喜欢玩什么?”
“定要锲而不舍,让他喜欢我。就算他一开始讨厌我、赶我走,我也要死死缠住他。”
……
礼物装船,扬帆启程,顾辛芷五味杂陈。
这段日子,她不是没有自我怀疑,只是在屡屡挣扎后,又无数次安慰自己——
既然上天注定她和拓跋玦有一段孽缘,让她尝尽遭受失去亲人、挚爱之苦,又害她注定永远无法喜爱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么多折磨,总该换回点什么。
说不定这一切苦难曲折,都是注定。
就是为了今日,她送顾菟前往月华城。换得月华城主真心,换得将来南越能在这次天劫之中得以保全!
是了,一定是这样。
本来作为女王,她不择手段为南越筹谋,就无任何过错。何况让南越得到月华,先保她的子民先无虞平安,到时再伸出援手去救济西凉北幽和东泽的难民,说不定还能在天灾之下,挽救更多生命呢。
又有什么不妥?她尽力了,并没有对不起谁。
……
慕广寒近来,曾不止一次回忆起与小未婚夫的初次相遇。
每一次回忆,似乎都会挖掘出更多小小的细节。
一开始,只记得小未婚夫非常好看,好看得不得了。渐渐,他还能想起他活泼开朗,对自己特别温柔、特别好。
都是特别美好的回忆,直到这一次,他才终于知道原来顾菟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练过的!怪不得一下就成功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广寒公子好,在下南越世子顾菟。”
很可惜,带着任务来的顾菟,遇到的却是全然傻唧唧的慕广寒。
如今再度看到这一幕,慕广寒又一次无奈地确认,当年的自己……真是傻得让人没眼看。
一见惊艳,直接五雷轰顶呆在当场,继而只剩下全程害羞到磕磕绊绊、同手同脚地跟着人家走的本事。那时候的他,魂儿都被勾没了,哪能看出来顾菟的半点心机?
他就纯傻,顾菟说什么他信什么,顾菟全程默默观察他,他浑然不觉。
顾菟不动声色,不到中午,“广寒公子”就悄悄变成了“广寒”。
下午,慕广寒更是全月华城拉着顾菟到处跑,像个土财主一样给他买遍所有店铺。他那个时候还小,喜欢别人毫不掩饰,就是喜欢倾尽所有、哐哐一堆东西不要命地送。
很快,顾菟就拿不下了,略微发呆。
慕广寒还傻傻问他:“阿菟,你怎么了?”
“没有。”
“没有,只是我……”
顾菟欲言又止,本想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但想想,来月华城之前娘亲也是送过他东西的,不过娘亲给他的那些,比起礼物更像是补偿,和手中这些完全不一样。
“是还我第一次,收到‘真心的’礼物。谢谢你。”
慕广寒闻言,小小的脸庞瞬间被点亮了。谁小时候都可爱过,他那时脸上虽也有疤痕,但生动起来时也并没那么难看了:“你喜欢的话,我、我买下整个月华城送给你!”
他说这话时,背后烟花绚烂绽放,波光点亮整个湖面。
童言无忌。
但足可见小时候的城主,就已经隐隐透出一种千金买笑的昏君潜质。让顾菟第一次忍不住眯起眼睛笑出声来。
很快,“广寒”又变成了“阿寒”,顾菟也不再暗中观察了。他在月华城的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快乐,一天比一天放松。开始主动拉着慕广寒东逛西逛,眸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明亮。
“那几船的东西,都是娘亲给你的礼物,不能算是我送你。”
很快,三日过去。
最后一夜的饮思湖边,顾菟从手指剥下一枚泛着微光的萤石戒指,给慕广寒戴上。
“是我自己亲手雕刻的。”
很多年后,坐拥西凉的燕王无名指上,亦戴了一只便宜的萤石月戒,与其余手指的名贵宝石扳指格格不入。
婚后有一次,慕广寒问及那戒指,燕止笑了笑:“不过是数年前随手刻制的小玩意儿罢了。”
“……”
有些人什么都忘了,刻石头的本事倒是一直还在。
萤石在大夏并不昂贵,小孩子自己刻的小兔子戒指,也值不了什么钱。然而当年的小阿寒丝毫不觉得萤石戒指便宜粗糙,他喜欢极了,将那小小戒指奉若珍宝,满心欢喜。
他实在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对顾菟好::“对了,我还会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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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我表演给你看?”
月华如萤火,点亮沉沉夜空。
月华城主毫不吝惜地放出周身月华,一团团浅浅月色浮荡在两人身侧,映入顾菟清澈的双瞳,如梦似幻。
“好看吗?”
“阿菟?”
“阿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菟凝望着漫天月华,那一刻思绪似乎飘得很远,“我在想,月华城离南越那么远,要是能近一些该多好。”
他们就要分别。
短短三日的小小幸福,之后就又要相隔千里、山水万重。
“阿菟,你别伤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小时候的月华城主,单纯坦率又热烈,根本不会想太多,喜欢谁就毫不避讳贴过去去摸。
在看到这一幕之前,慕广寒还一直以为初遇的故事,总是他惶恐又害羞,而顾菟游刃有余。这次他终于看清了,第一天是他主动牵顾菟的手,第二天是他主动摸顾菟的脸,第三天也是他主动撞进顾菟怀里,抱着别人就不肯撒手。
反而是顾菟被他突袭,直接僵住了。
片刻的迟疑后,也回抱住了他。
“阿寒,你喜欢我吗?”
小小的慕广寒脸红了,但他时候毕竟还没有后来的羞耻心和自知之明,当即毫不犹豫重重点头。“嗯!”
“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都喜欢!阿菟什么都好,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阿菟呢?”
“……”
“哦,这世上不喜欢我的人可多了。”
“怎么会!”慕广寒一脸认真地不相信。
“嗯,没关系,”顾菟垂眸,不禁笑了笑,“只要阿寒喜欢我,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
那夜星辉璀璨,小阿寒尚且懵懂,并看不懂顾菟眼中复杂的的涌动。
他只是隐隐觉得阿菟好像有一点点……说不清到底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让他微微揪心。但这也没关系,小时候的慕广寒英勇无畏,非常干脆地就捧起顾菟的脸颊,无比认真虔诚地亲了亲,一脸亲了好几下。
“我会一直喜欢阿菟,一直一直,一辈子都喜欢!”
“……”
如此直白热烈。这回换顾菟人生中第一次,同手同脚了。
次日清晨,水畔船边。
昨夜月下还在晕乎乎地笑的人,今日分别却是第一个红了眼睛、全程要哭不哭:“阿菟回去以后,不要忘了给我写信。”
“好。”
“阿菟不能忘了我。”
“不会。”
“呜……”
“阿寒乖,不哭。”
“……”
“阿寒,我想书上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慕广寒吸吸鼻子,含泪问他:“什么?”
“人会遇到自己的命运。”
“……”
晨光熹微,朝霞万丈。顾菟弯弯眼睛,笑容第一次终于有了点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之前说,想要一个家。”
“我答应你,终有一日,我们要一起有一个家。”
“约定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慕广寒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摩挲着戒指,亦步亦趋跟个地缚灵一样跟着人家上了船。顾菟又笑了,在大人一时没看见的地方,小世子将他捉过来,捧着他稚嫩又满是伤痕的脸,也重重地亲了一下。
第124章
回到南越后的顾菟,每天都给小城主写信。
有一次正专心致志笔耕不辍,寝宫却被两个洛州的小豆丁闯入。小邵霄凌两只爪油腻腻的捧着糕点,歪着头一脸好奇围观了半晌:“柿子哥哥,写信这般有趣吗?你看起来十分开心。”
“嗯,有趣。”
窗外院里,阳光斑驳、枫藤如火。顾菟嘴角微扬,目光亦如春日暖阳
“你们两个,多吃点,快长大。”他道。
“待你们长到十几岁,就可来王都陌阡游学。到时,我和阿寒带你们一起去郊外骑马投壶、赛诗赏月。夏天更可去落水湾看萤火。”
城外洛水湾,那有好大一片广袤的芦苇荡。
夏日夜幕降临时,那里流萤飞舞的景象总能让他想起饮思湖边的点点月华。
那段时日,顾菟着实心怀畅然,看什么都开心。
甚至有一天心情太过好了,一把捉住在宫中枫藤缠绕的柿子树下落单的顾苏枋。顾苏枋拼命挣扎,哇哇大叫,顾菟则摁住他,拿出一片黑光磷火诱惑他:“想不想要?”
一直以来,顾苏枋在顾菟心中,始终都还是很像宫墙上那只总是哈气的小花猫。凶是凶了点,可还是让人时不时想伸手摸摸,哪怕冒着被挠的风险。
两片完整的黑光磷火,是慕广寒送给他的一堆礼物里最特别的存在。流光溢彩,有如夜空星辰,异常稀罕漂亮。
果然,顾苏枋一见那光芒,就被深深吸引,眼里满是惊叹。
可就在他想要伸出小手触摸之时,顾菟又合上了掌心:“我可以分你一片。条件是以后见面,你都需唤一声‘哥哥好’。”
小小的顾苏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涩中带着恼怒。
然而,那黑光磷火的色泽实在太漂亮诱人,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眼里露出渴望神色。
“这是同意了?”
他不情不愿小声道:“……嗯。”
黑光磷火落在了顾苏枋手心,流光亦沾染了童稚的双眼。半晌,他回过神,把那黑色的玉片紧紧攥在手里,终于扁扁嘴不情愿地说了句:“谢、谢谢。”
……
之后数月,不仅女王继续同顾菟母慈子孝,就连幼弟也开始别别扭扭地对他毕恭毕敬起来。
大世子顾菟终于凭借不懈努力,在南越过上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生活。
唯有一件事不太如意——他寄去月华城不知道多少信和礼物,但等啊等,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难道阿寒近日繁忙?”
“不会是病了吧?”
“这一路虽山高水长,倒也应该不会有人敢劫南越王室的船……”
他再提笔,又多写了几封。
秋风起,桂花黄,丹桂轻轻飘落在澄心堂纸之上。
桂花,又叫丹樨。
“这么说来,当时月华城是有这么个人……楚丹樨。一副桀骜不驯样子,看人的眼神亦是不善。”
“……”
“广寒有兔,但更早之前,已有丹桂……”
片刻后,顾菟自顾自摇摇头。
“想多了,他又如何能同我比?”
随着信件始终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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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无音讯,顾菟忍不住频繁追着女王询问。
顾辛芷的态度很快从敷衍变成了严厉:“要说几次?世事多变,既然别人把你忘了,你又何必执着,自寻烦恼?”
顾菟僵住。
“休要再为此事纠缠,他若无意,那便作罢。将来娘亲为你挑选更为匹配的佳偶就是!”
少有人知,女王的态度骤变,源于她数月前收到天雍神殿的一纸神谕。
神谕之上赫然写着,南越顾氏小世子顾苏枋,乃天命传承、重任所归,注定能挽狂澜于俗世、救乱世于水火。
南越女王需顺应天意,速送他入神殿修行,令其沐浴神恩,研习天道,承袭夙命,不可有违。
……
整整数月,女王拒不从命,与祭司们据理力争。
“定是神殿有所疏漏,选错了人——本王膝下二子,长子顾菟天赋过人、与众不同,而幼子顾苏枋则平凡无奇且年纪尚幼!承袭天命这等大事,怎么可能落在幼子肩上?”
然而神殿祭司展示的神谕星盘,所有纷繁的天命交织之线,确实都汇聚在一个人的命格八字之上。
而那命格八字确实就是她与邵染乔所生的幼子顾苏枋。
“……”
“不,你们弄错了,我绝不会让幼子前往神殿!””
那段时日,女王频繁往返南越火神殿,虔诚供奉祈祷。亦不断写信给天雍神殿,让他们收回成命、重降神谕。然而神殿权威亦不容置疑,甚至皇室都跟着数次施压,誓要带走顾苏枋。
这些年里,不仅顾菟长得越来越像年轻时的拓跋玦,顾苏枋亦越来越神似邵染乔。
顾辛芷每每看着幼子,都能想起逝去的爱人。而每次幼子在兄长的耀眼光芒下黯然失色,也总能回忆起当年被拓跋玦光芒掩盖的邵染乔,心疼无比。
“天雍神殿祭司,自入神殿之日起,便需立下重誓,割舍红尘之中所有牵挂,摒弃世俗的情感欲念,全心全意地侍奉月神,清苦修行,一生孤寂……”
可她又怎么舍得苏枋一生孤寂?
她欠了邵染乔的一世柔情,此生已无法弥补。那至少,他们的孩子此生必须幸福。
她要让顾苏枋继承南越王位,将来贵不可及,还要给他选到这世上最称意如意的心上人,琴瑟和鸣,儿孙满堂,享尽这世间最凡俗的圆满!
顾苏枋绝不能去神殿。
若非要她的一个儿子去,也只能是顾菟去!
……
顾菟到底不傻。
他始终不肯相信小城主会轻易变心,就这么把他给忘了。
经过数月不动声色的观察,顾菟终于寻得机会,跟踪女王侍女进入密道,来到了南越王宫地下一处隐秘宏大的祭祀地宫。
地宫中祭坛法器一应俱全、庄严肃穆。边角一间石室内,更赫然堆放着本该早就装船送去月华城的大量礼物——无数亲笔书信,顾菟亲手雕刻的石头小老虎和松鼠,精心挑选想送给阿寒吃的果干,以及已经褪色枯萎的火红色南越枫藤……
母慈子孝的假面,终于在这一刻被无情撕破。
女王的冷笑尖锐而刻薄:“你那是什么眼神?呵,别忘了,你也不过就是奉命去骗骗他而已,如今又装出一副痴心的虚伪模样给谁看?”
“呵,罢了,你同那个人……既是一脉相承,自然也一模一样的会骗!也是,去一次就骗到了黑光磷火,自然舍不得轻易放手。说起来,当年他送我的定情信物一样价值连城……就连最后留下的信,也还在说什么挚爱吾妻。”
“多可笑啊,你们骗来骗去,最后骗得自己都信了?”
她一通宣泄后,命人将把顾菟就地锁进了地宫下面孤冷的牢房。
数日后,祭司姜蚀奉召远道而来,为女王呈上了一枚黑色的药丸。
“……”
药丸被熬制成汤药,黑沉沉摆在顾菟面前,顾菟问侍女:“娘亲之前明明说过,我此生之责就是与月华小城主成亲,让他喜欢我,心甘情愿一辈子留在南越。”
“我照做了,为什么一切又变了?”
“……”
“既要我替苏枋去天雍神殿,那阿寒呢?他会以为我背弃誓言辜负他,还是会换苏枋替我去跟他成亲?”
“……”
顾菟无论如何也要再见顾辛芷一面。
顾辛芷最终还是去见了他。
“我想要娘亲以幼弟苏枋之名发誓,善将来无论如何,待阿寒。”
“……”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冰冷的沉默。顾菟垂眸:“也是,娘亲眼中,从来只有苏枋一人重要,将来阿寒来了南越……你也不会好好对他,多半只会一样用过就弃。”
一道寒光闪过。
顾辛芷眼眸骤然睁大,幸亏身旁的侍从反应迅捷,牢牢捉住了顾菟手中那柄打算自戕的利刃。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瞬间便被数名身强力壮的侍从如铁壁般牢牢控制,动弹不得。
顾辛芷踢开那不知哪里来的匕首,满脸通红,脸上神色变了数次。
“想用死来威胁我?”
她俯下身,捏住顾菟的下颚,眼神冰冷幽深:“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找不到其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替代苏枋?抑或是你以为你死了,月华城主便能免去过来南越的宿命?”
“你就算死了,我也不过是多费些周折罢了。但那些周折,我将来要月华城主十倍、百倍替你承担!”
“……”
“还有阿菟你可别忘了,你若死了,也就无法再完成你爹爹的遗愿了。”
“去神殿不好吗?去神殿不可以同你爹一样,去肩负你们那‘拯救苍生’的夙愿了?你不是从小就想要和他一起回护天下么?这般重责,怎可因一时冲动而轻易舍弃?阿菟,你说呢?”
……
数日前,离开洛州时,慕广寒曾去找过荀青尾一回。
既是去嘱咐那一妖一魔在东泽路上多照顾燕王,也是探问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始终还是想不明白,顾冕旒小时候明明有他自己的脸,长大后却为何会变得和弟弟一模一样。那张与顾苏枋宛若双生的脸,绝非易容之术或妙手丹青可得。他很确定,那就是一张真实的脸。
小狐狸沉吟:“在吾原本寰宇那边,倒是有这么一种瑶池换颜丹。”
“不过那药,即使在仙法横行之界,亦被视作邪术医法。只因那丹药之原理是彻底熔炼被施法者原有容貌,在血肉尽碎之上生生重塑骨骼。此过程极为苦痛,无异于生生千刀万剐、错骨分筋,根本就是在原来的脸上硬生生雕凿出新的容貌出来……”
神殿地牢里,灯火昏幽如黄昏余晖。
猩红的血水,悄无声息紧闭的牢门里渗透出来。四周却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微弱的声音。
华光流淌的屏障如无形的墙,挡住了慕广寒。顾辛芷的魂魄合上眼眸,睫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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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他。”
“小阿寒,我……”
“你让我看看他!!!”
眼前的女子,曾几何时,曾是他心中最温柔的娘亲。而如今亲眼看到这些过往,慕广寒已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屏障在怒吼中轰然碎裂,慕广寒终于看到了地宫牢狱里的一切——顾菟被链条捆绑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正经历着溶骨塑形的极致痛苦。
即便从小受尽酷刑,这熔骨之刑还是痛得他眸光涣散,浑身发抖。
慕广寒在他身边跪下,颤抖着手试图碰触他。那一刻只觉得心如刀搅,千言万语哽咽在喉,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碰到的,仍是一片虚空。
那是一种经年无声的安静绝望。那个时候顾菟还小,在他在最孤独无助的年纪,最万念俱灰的时候,没有人任何人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他无依无靠、力量微薄,看不到前路。
没有人会告诉他,他会去哪里、成为谁。会不会终有一天坚不可摧,会不会终有一天满不在乎,会不会终有一天看到希望,会不会终有一日……与谁相遇。
慕广寒无声泪水一颗颗砸下,指尖所触之处,一丝微混杂着血水的冰凉。
仿佛有那么短短一瞬,他透过时空,碰触到了那时的小菟。
心脏猛地一颤,一阵抽搐绞痛。
他突然俯身,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即便无法碰触,即便隔着无法触及的虚空。即使那一丝丝微不足道、无能为力的心疼与安慰,再不可能突破那已经逝去的时光,滋润哪怕些许与早已经枯萎死亡的过去!
但至少,他陪伴过他片刻。
哪怕隔着虚无的时空,无法真的渡去半点温度。哪怕无人知晓,悄无声息。
身下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在那幽暗无垠的地牢中,顾菟拼尽全力,将那血肉模糊的脸庞微微扬起,他的唇没有血色,满脸的伤痕触目惊心。微微睁开的双目茫然无光,却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阿寒……?”
慕广寒一时无法呼吸。
心被碾磨,千刀万剐粉身碎骨的疼痛不过如此。
“阿寒。”
少年似是望着他,目光又虚空涣散,他沙哑道:“阿寒,我没事。”
“没事的,不疼的。”
他总说他不疼。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无论是顾菟,是顾冕旒,还是很久以后……他成为了燕止。
他都说不疼,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总是那么云淡风轻。
可是。
可是直到如今,燕止都吃不了辣。
并非很多人知晓,辣其实不是一种味觉,而是一种痛觉。吃不了辣的人,往往是这世上最怕痛的。
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有人最怕痛,可是,太多事他从小就选不了。拓跋玦戕害他时,他也哭过,可是没有用。在南越时,他也努力争取过家人的喜欢,也尽一切力量抓住过命运的一切机会,可是也没有用。
所以后来,他不再哭了。
所以后来,他也懒得争了。
也再不会喊痛,因为就算他会痛,也没有人在乎。
……
半个月后,随着脸上的青紫痕迹一天天消散,小顾菟看起来已经完全是顾苏枋的样貌。
他走出地牢时是很平静。
神色淡然,没有怨怼,没有难过。
“阿菟……”
倒是女王又愧疚了。她之前明明不愿意发誓,如今却是追着他:“阿娘发誓,阿娘答应你,将来好好照顾月华城主,好好待他。”
“嗯。”
她讪讪,又像是自我宽慰般喃喃:“神殿智者云集、典籍万千,卷帙多繁,浩瀚恢弘。你天赋过人,到时自然能明白,世间繁华喧嚣、年少心意,比起你在神殿所学所见,统统不过过眼云烟……”
顾菟没有多言,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母亲,准备启程吧。”
第125章
陌阡城外。
从来碧波万顷的南洛,只在那一日披上了灰沉沉的纱幔,不见素日潋滟。
船只扬帆,缓缓驶向远方。顾辛芷目光如丝紧紧缠绕,追随那渐远的帆影直到它逐渐消失在昏灰的天际。那么多年头一遭,她今对顾菟生了一些……真情实感的不舍。
然而船只已远,渺然难觅踪迹。
如梦幻境渐渐消散。
“他本该责怪我的……”顾辛芷喃喃,“怪我当年没去东泽救年幼的他,怪我从来不曾温柔以待,怪我将一切本不该有的重负加诸于他。”
幽幽魂灯,重重楼宇,她那双翦水秋瞳里,交织着歉疚、心虚、哀愁、不忍,难以名状的万千情愫。
慕广寒则是静静地立在在他对面,恍惚站着,身影被一半暮色吞噬。
虚空无端落下细雨。
小雨如织,轻轻洒落落在手心,带来一丝酥麻微痛。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却又在瞬间归于沉落。时空交错,有那么一刻,仿佛整个虚空都被这绵延不绝的潮湿所笼罩,连同他的心也一样落在一片无尽的绵绵阴雨中。
后来,岁月流转,他们都长大成人。
二十一岁的顾冕旒,是神殿最尊贵的司祭。温文尔雅,皎如明月,却又骄阳似火、洒脱爱笑。那般璀璨,仿佛世间所有一切美好集于他身。
以至于慕广寒想当然以为……顾菟在南越做世子时,一定也是最备受宠爱、万事顺遂,才会生成那般灿烂模样。
然而他本该想到才是——真正备受呵护长大的人多是邵霄凌那般模样,自信满满又傻乎乎的莽撞,同时娇贵无比,一点点伤痛嚎得像鬼。
可顾冕旒不是。
他从来不是。
……
一阵悠长的吱呀声从二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是什么沉重的门扉骤然被关紧,顾辛芷都被吓了一跳。
慕广寒亦强忍着酸涩的眼眶回过头,他们身后的虚空黑暗之中,竟然再度出现了那扇东泽的青色大门。幻影重叠的门前,灰尘弥散、断壁残垣,有人在那烟尘里狠狠咳了几声。
烟雾散去,那人身形矫健,银色的长发狼狈披散,但仍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燕止皱眉掩住口鼻,眯起眼看向眼前的一切。
适才,甫一踏入那扇青色大门后,有一瞬他明明看见门后的场景就是东泽祭塔内那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然而仅仅片刻之间,随着身后青铜门重新关落的一声巨响,那些残破的碎石断壁,竟在他面前生生变幻了模样。
雕梁石柱竟开始缓缓剥落苔藓旧色,宫灯亦褪去锈迹斑驳。东泽神殿里千年腐朽的旧物,纷纷回转时光,恢复华灯彩彻,碧波深潭,万物焕然一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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