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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他手里的揽川军只有区区一万人,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如何抵得过鱼乘深手里的十万禁军?”
原来鱼乘深已经接替了兄长郑成帷,成为了禁军指挥使。
“……禁军力量再大,比起十二万骁勇善战的清野军,还是高下立判——恭喜茂王,终究还是赢得了世子之位,能承袭叔山氏的全部荣光。”
“哼,叔山氏的荣光?”
叔山柏冷笑了一声,冰冷的视线扫过郑来仪,语气中有一朝得势的快感,“郑四小姐当初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对我平野郡王府不屑一顾,我的庚帖递到贵人你的眼前,也当做没有看见。曾否想到有朝一日,你为阶下囚,我为人上人的这一刻?”
郑来仪冷冷掀眉,只听叔山柏自顾自地道,“不用说郑小姐你了,叔山寻一生戎马,骄傲自负,饶是我奉养父母维护家族勤勤恳恳,他心中却从来觉得我配不上做他的儿子!”
他咬牙切齿一般地口吻,“反倒是我那混了胡人血统的杂种弟弟,纵然成年后登家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却被他时时惦念、视如珍宝!哈哈哈哈……”
叔山柏缓缓踱步,森然冷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所以,平野王突发急症,是你所为?”
叔山柏猛地回过头来,死死盯着郑来仪。
“他看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那个有用的儿子,我就帮他看清!我要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会行军打仗才能成为天下雄主,他不是喜欢二郎做事狠辣桀逆叵当么?我就让他看看我的手段比起二郎何如?”
“他自然远不如你。”郑来仪冷声道。
叔山柏哼笑一声,充耳不闻她言辞中的讽刺,得意洋洋地道:“如今李氏这帮没用的酒囊饭袋,我有龙种在手,便会成为大祈的摄政王,李氏天下,终将为我叔山氏所有!”
郑来仪冷冷看着他毫无忌讳的样子,眼底浮起莫名的悲哀。叔山柏因她这样的神色,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腾然而起,一伸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指望叔山梧能有本事来救你。我已代拟旨昭告天下,叔山梧身为漪兰族人之后,勾结胡人意图谋逆!借监军之名陷杀虢王在先,怂恿乙石真结盟鹘国对抗大祈在后,人人得而诛之!你看他领着那区区一万揽川军,到底能不能踏入关内一步!”
叔山柏的手倏然收紧,郑来仪被扼住喉咙,呼吸益发困难。灯光下面色发白,已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笑容却益发显得阴沉:“郑远持精明一辈子,临了怎么犯这样的错误?我们兄弟二人之间,偏偏选了叔山梧!哼哼……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竟让她委身于贼,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叩门声紧接着响起。叔山柏扼着郑来仪的手一松,转头恶狠狠道:“什么事?!”
来人神色惊惶,匆匆看了一眼郑来仪,犹疑着没有开口。
叔山柏会心,快步迈出屋,反手将门阖上。
“说。”
“王爷,太子回宫的路上驾辇遭劫!”
叔山柏眉心一跳:“怎么可能?!谁干的?”
“现下还不知,事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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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福门外不远,随队的东宫翊卫全数丧命,驾辇已经被烧为灰烬,太子不知所踪,鱼统领已经赶往现场……”
“鱼乘深这个废物!”
叔山柏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将要出院时脚步一顿,狠戾的目光看向紧闭的大殿。
“给我看好了她!”-
叔山柏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隆福门外,甬道已经戒严,虽然此时已经进入宵禁,除了禁军也没有闲杂人敢到宫城脚下行走。
“鱼乘深人呢?!”
烧黑了的太子驾辇四周,还散步着几句东宫翊卫的尸体,都是一刀割喉,功夫厉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负责看护现场的禁军队伍中出来一人,叉手向叔山柏禀报:“茂王殿下,侍贤坊起了大火,指挥使大人带兵去灭火了……”
“灭什么火?!太子殿下都不见了,现下最重要的是灭火么?!!”
那禁军首领瑟缩了一下,“已、已经分头去找了,侍贤坊一带住的都是王公大臣,鱼统领担心火势蔓延,烧到左近的官府衙署,这才去……”
他说得不假,左仆射房速崇、郑国公府、兵部尚书府……还有圣人御赐给自己的茂王府邸,都坐落在侍贤坊。
“谁带队去找太子了?”叔山柏压抑着怒气,“到底谁干的,有眉目了么?”
“常统领带队去的,劫走太子的人身穿黑衣,行动迅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有人看着似乎是往北宫门附近去了……”
叔山柏眼神一厉。
这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混入玉京,目标准确行动迅速,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不,不可能是他。叔山梧不可能这么快。
京畿有八万禁军驻防,玉京城内还有两万羽林军守卫着皇城,他们所处绝对安全,以他手下区区两万兵力,不可能这么容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入进来。
叔山柏这么安慰着自己,突然想到侍卫方才说的话。
“北宫门……”他沉吟着,神色突然惊惶,“快!去诏狱!”
第93章 再求郑来仪做我妻子
“父亲, 喝点水吧。”
郑成帷双手端着一碗清水,艰难地挪动到靠墙的木板床旁,脚镣在地上拖动着, 发出喀拉拉的声响。
郑远持半阖着眼, 摇了摇头。
“你喝吧,我不渴。”
郑成帷将水碗放在郑远持手边,数不清第几次打量着他们所处的囚室。
诏狱中的“天”字号牢房是专为王公贵族准备,比关押普通犯人的宽敞许多。上一个沦落到这里的不知是哪一位, 囚窗漏下的一束月光正照在他们对面发白的墙壁上, 一片暗红惊心刺眼,疑似干涸已久的血迹。
“不知母亲他们怎么样了……”
郑远持微微睁眼, 转头看向背后的墙面, 朝着草堆的不起眼位置,黑色的木炭画着整齐的一道道竖线, 他从进来的第一日起就在默默计数。
“第九日了。应该……快了……”
郑成帷一怔。
“父亲……儿一直不明, 那日宫宴上圣人突然发难, 您为何在御前毫无辩解?”
郑远持看向自己儿子,短短十日内,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眼角的沟壑也益发深了。
只是一身的沉着气概,似乎并未因当下所处的境遇而改变。
“辩解?嘉树, 你认为父亲清白么?”
郑成帷一滞。
自舜德帝登基,国公府在一众老臣中始终端坐头把交椅, 连左仆射房速崇也在与之的数次交锋中败下阵来。郑成帷知道父亲能够立于潮头不败, 依靠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年累积的声望。
至于说他敛财、贪墨、拉帮结派, 行走宦场久了,谁又能完全清白?
但郑成帷知道, 他们沦落至此的原因,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郑氏曾经是大祈皇权最为忠诚的维护者,却悄然转变了态度。
立场不同,才是郑国公的死罪。
不知哪里在滴水,在空旷的囚室里漾起幽微的回声。
郑远持突然抬眉,视线越过郑成帷的肩,落在他身后漆黑冗长的甬道。
郑成帷见父亲眼中有明黄的光倏然亮起,惊觉中转过头来。只见那暗如虎口的通道尽头,出现了晃动的光芒,继而露出了一束火把。
“是谁?!”
皇家诏狱,从典狱官到狱卒都由刑部派专人管理,也不会有人脖子硬到来劫这里的囚犯,托人疏通打点关系的情形更比一般的牢房少得多。自从进入诏狱,他们每日只有三餐时见过送餐的狱卒,其余时候从来不见任何人影,父子二人如同被外界遗忘了一般。
此时突然到访的人,绝非寻常。
郑成帷的心脏快速跳动,甬道那一头的脚步声愈近愈急,没多久,一个持火把、黑布覆面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一只手挎着长刀。
“你是……”
那人举起刀:“退后!”
郑成帷听那声音熟悉,来不及细思,退后两步。
“当”一声火光四溅,快刀将锁头劈断,来人一伸手,将牢门推开了。
“跟我走!”
“决云?!是你?”
这下郑成帷听出了他的声音,他转身将坐着的郑远持扶了起来,“父亲,是叔山梧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主子呢?”
决云沉声:“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郑远持抿着唇,似乎并不意外,跟着站起身来。
囚室间曲折的过道上偶尔趴伏着一两个不省人事的狱卒,一直走到了大牢之外,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挡。
一行人刚一出诏狱大门,郑成帷看见迎上来的人又是一惊。
“……妹夫?!”
杜境宽略一颔首:“岳父大人!嘉树,你们怎么样?没有吃苦吧?”
郑远持摇头,只见杜境宽的身后跟着一队黑甲卫兵。杜境宽朝着一旁的决云点了点头:“马车已经备好,禁军的人已经在朝这里赶,快点走!”
郑成帷迟疑了一下,视线瞥到那队黑衣蒙面的甲兵重重包围之后,有一道明黄的身影似被挟持住了。他恍然意识到他们为何能如此顺利地进入诏狱而未遭到任何抵抗,转头看向杜境宽和决云,愕然:“你们竟然挟持……”
“哈哈,玉京城门我都开了,一不做二不休!”
杜境宽看向手脚被缚的李德音,眉眼间露出鄙夷:多么蠢的人才会看重像叔山柏那样不中用的伪君子。
他伸手推了郑成帷一把,催道:“这里不用你操心了,赶紧带岳父大人离开这里!”
坊市的另一头隐隐听得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显是禁军的追兵正朝这里赶。
决云已经扶着郑远持登上马车,郑成帷跟着登上了车,兀自不放心地掀开车帘,冲杜境宽道:“那你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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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境宽一笑:“你只管照顾好我岳父岳母,否则绵韵要找我问罪的!快走吧!”
最后一句话音甫落,只听“啪”一声鞭响,马车撒开四蹄,驰进昏暗的街衢-
“椒椒,你没事吧?”
郑来仪回到殿中,平复了一下气息,转身对着李砚卿和方花实安抚道:“母亲,姨娘,我没事。”
“太子对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左不过是要趁人之危。”
方花实狠狠“呸”了一声,气道,“太子殿下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样子?!与臣下的妻子不清不楚,现在还要来占我们的便宜,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砚卿面色苍白,视线急匆匆打量女儿,暂时没有发现被侵犯的痕迹,略松了口气。
“他没有硬来就好……”
“没有,叔山柏把他喊走了。”郑来仪回想方才与他的对话,眉头紧锁。
“看来这一次背后做局要拉国公府下水的,也有叔山氏。我看那叔山柏一表人才,当初还认真考虑过与他平野王府联姻,将你许配入他家,幸好椒椒你看人准,没有让母亲犯这个糊涂!看看伍思归的女儿,就知道那是何等龙潭虎穴……”
郑来仪神色微动,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动静。
刀枪相击的金属声,伴随着冲杀的喊声,隐隐从院外传来。大殿的几扇紧紧闭合的高门上,倒映出持着长枪的士兵凌乱的影子,有人在喊:“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
郑来仪略一沉吟,快步走到柱子后,对着缩成一团的女眷们低声交代了一番。
这时,廊下响起士兵遑急的声音:“报!!有一队来路不明的黑甲兵,正和咱们的人在前院交锋!”
带队的禁军戍卫长闻报亦是惊疑不定:“……黑甲兵?!哪里冒出来的??”
“看不出来,都蒙着面,他们攻势很猛,显然是来劫人的!长官,现在怎么办?!”
戍卫长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眸中阴鸷神色一闪,右手抬起:“开门。”
郑来仪听着逼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后退,背在身后的右手里,一把匕首无声出鞘,锋刃闪着寒光。
“哐当”声响,四扇殿门被同时推开,披坚执锐的士兵们冲进了昏暗的大殿。
“你们要做什么?”郑来仪兀自站在原地,神色镇静地打量着这帮闯入者。
这戍卫长曾在郑成帷手下服役,认得郑来仪,此时寒声道:“贵人莫怪,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他“唰”一声从腰间抽出刀,身后众人也跟着抽刀出鞘。
郑来仪眼尾上挑,语气镇静:“我父亲尚未定罪,你们竟敢草菅人命?”
那戍卫长冷笑一声:“事急从权,如今郑氏已倒,我等只听从茂王号令,你们这帮罪臣家眷的生死,难道我还决定不了么!”
他听着前院愈发逼近的喊杀声,眸光一厉:“茂王有令,一旦情形有变,决不能让这帮女眷活着离开——动手!”
一排禁军士兵高举长刀冲进殿内,刚站定便觉得不对。
廊下昏暗的灯光照进殿内,他们这才发现除了背手站着的郑来仪,一时没发现第二个人的影子。
士兵们转头四顾,高处端坐着的罗汉尊者手捏法决,眉目炯炯地望着低处的生灵,让人心头瑟缩。
戍卫长眼尖,伸手指向高处某一尊脚踩祥云的神像:“她们躲在神像后面!”
郑来仪眼神一厉:“动手!”
女眷们得了信号,两到三人一组,齐力推动面前的神像。她们本是养尊处优的女子,却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迸发出难以预料的能量。一尊尊千钧重的泥塑像连同莲座缓缓移动,有如神明显灵,一张张慈眉善目的面孔似乎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向前,下方举着长刀的士兵们见状骇然后退。
“左二!”郑来仪站在地面,仰头看着同时向前移动的几尊神像,判断着士兵在地面的位置,高声指点。
话音未落,她左手边第二尊神像一歪,以不可阻挡之势从高台上轰然下落,“轰隆隆”滚到了地面,靠得最近的一个士兵躲避不及,被当头砸中,立刻倒地,被压成了肉饼。
神像顺势向前滚,所到之处士兵狼狈避让,当先的踉跄后退,踩住后面人的脚,一连串摔倒,就这么又撞上了四五个人,一时间哀嚎之声响彻大殿,场面混乱不已。
那戍卫长见状眼神中顿时狠戾,他上前两步,长臂一伸,将刀架在了郑来仪的脖子上。
“让她们给我住手!!”
他早就想动手,却想起太子有过交代,说她是郑远持贪墨一案的关窍,必须留活口,心头一时犹豫,口中的刀却紧了紧,依旧是恐吓的口吻:“郑来仪,识相点!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郑来仪转过头,目光冷然地看着那戍卫长。
“快!叫她们住手,我可赏她们一个全尸!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戍卫长的眼底泛起寒光。
郑来仪的脖颈却依旧高昂,此刻眼神中闪动的狠戾眸光,和某人如出一辙。
高处几尊神像依旧在缓缓前移,下方的兵士们被迫步步后退。那戍卫长带着一队禁军士兵,竟然让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拿捏住,眼神中杀意渐浓。
他握刀的手刚要用力,突然动作一僵,整个人向前扑倒。
郑来仪被他带着将要倒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捞回了怀里。
她的背贴进坚实的胸膛,不用回头,心已落定。
无论再危险的处境,他总能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叔山梧将人从刀下夺回,手臂一振,将人带转过来,怀里的人仰头看他,却被他按住后脑勺,贴在胸口,不让她看。几乎同时,他左手袖中一柄短刃飞了出去,正中刚刚站起的戍卫长眉心。
大殿中一团乱的禁军士兵见叔山梧如同神兵天降,手起刀落间轻易便了结了戍卫长的性命,不禁吓得四散。决云带着一帮蒙面的翊卫早就把守在了大殿出口,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躲在神像后的女眷们听着大殿中一团乱的动静,瑟缩着不敢冒头,直到喊杀声渐止,听见郑来仪清亮的声音:“没事了,快出来!”
李砚卿被方花实搀扶着,小心翼翼从一人高的神龛上往下爬,正手足无措间,伸过来一只男人的手。
她垂眼,看清来人顿时一惊。
“夫人莫怕,没事了。”
看见叔山梧身旁的女儿安然无恙,她心口一松,旋即又微微发紧。
大殿中遍地横尸,被叔山梧一刀毙命的戍卫长双目圆睁,灯光下四肢犹在抽搐,搀扶着下了神座的女眷刚一落地,不少人被吓得闭上眼,紧紧抱成了一团。
李砚卿身处其中,仍旧维持着高门主母的端庄镇静,她的视线在女儿和叔山梧的脸上来回扫过,一时欲言又止。
郑来仪察觉母亲的视线,耳根微红,只能佯装没有看见,只是这姿态确实有些掩耳盗铃了——她一只手被叔山梧紧紧攥在手心,从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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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没有松开过。
方花实已经反应过来,上前对着叔山梧盈盈一拜:“多谢叔山公子救命之恩!否则我们今日……”话没说完已经有些哽咽。
叔山梧微微躬身回了一礼:“是我来迟,让诸位受惊了。”
郑来仪有太多话想问,看向叔山梧,急切道:“我父亲和兄长——”
“已经救出。不用担心。”
……
几辆马车载着女眷们穿过玉京的坊市,抵达了永宁门外。
郑来仪掀开车帘,看见城墙下熟悉的身影,快步下车奔了过去:“父亲!”
李砚卿跟在后面,时隔多日终于重见丈夫,忍不住泫然,郑远持将她和女儿揽在怀里,安抚地拍着后背,低声安慰;那一边,方花实已经拉起了儿子郑成帷的手,顾不得仪态哭得涕泪横流。
叔山梧抱臂站在城墙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劫后逢生,阖家团圆的场景。决云走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叔山梧微微颔首,却耐心地没去催促。
郑远持察觉,松开了妻女,朝他走过来:“叔山梧,你好大的胆子。”
郑来仪鲜少听父亲如此冷肃的语气,抿着唇,一双手只来回地绞着衣裙下摆。李砚卿察觉,适时地握住了女儿的手。
“晚辈从小就被人说胆大包天,只是不知您指的到底是哪一桩?”叔山梧神色镇静,不卑不亢。
“你觉得我指的是哪一桩?”郑远持没有让他绕进去,语气更加冷了些。
“若是指我擅离揽川营,带兵攻入皇城——这实在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毕竟是您给我的底气。”
郑远持哼笑了一声。
最早兵部得知叔山梧带兵离开揽川营,八百里加急报回玉京,杜昌益命人按住消息,第一时间找到郑远持通气。
郑远持在赌。从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大祈的格局,这样的国家加上自负的皇帝,和一帮各怀心思的臣下。就让他来破局吧。
结果就是,等到驻守京畿的鱼乘深发现时,叔山梧早已离开槊方地界,抵达了玉京城郊。
“若是指我对令爱心存恋慕,恬不知耻地认定了她,不择手段追求她,不知自己伤害过她,还胆敢向她祈求原谅,以命相酬——这确是晚辈这一生做过最大胆的事。”
郑来仪心跳停了两拍,正欲说什么,却见叔山梧朝她微微摇头。
郑远持在他这一番话中面色几变,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果然胆大。”
他转头看向郑来仪,叹息一声,“——但比我的椒椒还差一些。”
“……父亲。”
郑来仪眼眶一酸。
“那时这小子来登门求娶,你是怎么说的?”一向骄傲的女儿鲜少有这样为难的神色,郑远持面上的冷硬化去几分,但难免还有质问的口吻。
叔山梧的目光落在郑来仪的脸上,眸底波光流转。
“不怪她,是晚辈痴心妄想,反复纠缠。我早就认定了,除她之外,别无所求。”
他向着郑远持缓缓拜倒。他身后剑啸声起,黑衣的士兵们还刀入鞘,整齐划一地随着他们的将领立刃垂首,气氛肃穆。
郑远持垂眼看着叔山梧,饶是跪着,他上半身依旧笔挺,如雪后的一颗新松。
“你要做什么?”
“晚辈叔山梧,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无三书六礼,但还是斗胆,想再求郑来仪做我妻子。”
“你还真是会得寸进尺。现在是要挟救命之恩,抢走我的女儿么?”郑远持不客气地问。
“晚辈不敢。”
叔山梧看向垂眸不语的郑来仪,“晚辈从不当自己是救她命的人,只是上天给我叔山梧机会,让我能与她重遇而已。”
“她才是我叔山梧伶仃于世的唯一救赎。”
郑来仪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滋生,酸胀感堵住喉头,说不出话来。
“当年平野郡王府将叔山柏的庚贴送上门,老夫却看得出来,叔山寻那老狐狸实则是把宝押在你的身上……”
叔山梧神色微动,第一次出现了罕见的愧色。
“晚辈一开始确实是蓄意地接近她,后来却不可抑制生了私心……至于叔山氏的别有用心,我无可辩白。”
郑远持却长叹了口气:“自古成王败寇,我和她母亲年事已高,如今只是真心希望椒椒能遇良人,也能在这乱世中寻得庇护。”
话外之意有心人已经能听懂,李氏已非他郑国公心目中宝贝女儿可以安栖的良枝。
“晚辈自当竭尽全力,守护她一生一世。”叔山梧埋首下去。
郑远持因他这敏捷的反应哭笑不得,板起脸道:“谁说答应你了?”
叔山梧神色凛起,沉声道:“晚辈理解令爱的婚姻大事需慎重决定,眼下时机不好,但晚辈却不得不提,本也没有奢望您与夫人立刻答复于我。”
远处城门后,遥遥有火光混杂着人声缓缓靠近。
他转回头来,又道:“托赖杜境宽与我的人策应,才能顺利将您救出。然今日事是我叔山梧一人所为,必不会连累他人。城中情形复杂,晚辈还需回去解围,此地不宜久留,诸位须尽快离开。”
说罢看向决云,后者意会,向郑远持恭声道:“南下的马车和行囊已经安排好,沿途会有人一路护送您和家人抵达蓁州祖宅,请国公爷上路。”
郑远持心中明白,他今日携府离京,便是与玉京决裂,然而国公府与皇城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不是说断便能断,一应善后,必然有流血牺牲。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能信任的也只有面前这小子。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叔山梧一眼,不再多说什么,牵起了李砚卿的手,朝马车走去。
郑来仪落在最后登上车,车夫不再等待,果断扬鞭,车马动了起来。
她坐在窗边掀起帘子,看见叔山梧始终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二人眼神交汇,有如春夜的露水,潮湿而缱绻。
第94章 【二更合一】“父亲,我得去找他。”
马车顶着夜色一路向南, 在天光将明时抵达了苍梧江畔。
苍梧江发端自巨茹川的雪山之巅,流经陇右道、山南两道、淮南道和江南两道,贯穿了整个大祈。作为一道天然的分割线, 越过此江, 就到了温润富庶的江南地界。
几辆马车在位于山南东道襄城郡的渡口停下,码头早已泊候着一辆三层高的楼船。郑远持携妻女下车,岸边等待已久的人迎了上来。
郑来仪看清来人,神色微怔。
“国公爷, 末将罗当, 奉将军之命在此迎候。南下的船只已经备好,请国公爷和女眷们登船。接下来由我护送。”
郑远持端详罗当面目, 沉吟道:“罗当……祁州刺史罗邕是?”
罗当面色一红:“是末将的义父。末将的伯父乃是霁阳颜青沅。”
郑远持点头, 他早知罗邕系叔山寻的党羽,没想到面前这低调的小将也与他们渊源颇深。这罗当年纪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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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貌和罗邕却有神似之处, 虽然言称是义父, 想必也有血缘关系。
他没有细究,只颔首道:“便有劳罗小将军了。”
罗当神色顿时严肃:“您严重了,罗当会誓死守护各位的安全!”
一行人便依次登船, 郑来仪脚步缓缓,落在了最后面。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踩上甲板时脚步一虚,险些绊倒, 被罗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贵人小心。”
郑来仪回过神来, 冲着罗当扯了扯嘴角。
罗当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低声道:“贵人不必担心,将军让属下照顾好您, 我们的人会尽全力,绝不让战火烧过苍梧江。”
郑来仪的视线落在雾蒙蒙的江面上,蟹壳青的天空下,隐隐可见烟波浩渺的大江对岸,有连绵的群山,如同巨幅水墨,横亘于远方。
“那里是……”
“是霁阳,鹤皋山。”
她心头一动。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重新遇到的叔山梧。
那时她刚刚重生,满怀着对叔山梧的痛恨,几乎无法与他共处于同一片屋檐下。她当他是利用自己感情,不择手段谋求霸业的枭雄,一心只想将他拖入地狱。
所有人都已登船,只剩下郑来仪。她站在那里出神,罗当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等着,也不催促。
郑远持挽着妻子站在甲板上,李砚卿看见女儿伫立在岸边,一动不动,眉心聚起忧色,便忍不住要唤她。郑远持察觉了妻子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砚卿忍不住看向丈夫,夫妻俩眸光交汇,李砚卿突然眼眶一酸。
郑来仪压根不敢去看母亲,她看见父亲转过脸,缓缓看向了自己。那目光中似有无限的深意,了然、包容、心痛、不舍和祝福。
“父亲……”她只唤了一声,嗓子便哑了。
郑远持抿唇,等着女儿继续。
“父亲,我得去找他。”
郑远持一时没说话,而李砚卿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哽咽。
郑来仪紧抿着唇,将视线暂时投向他们身后。船舷边,站着一个个模糊的面孔,有在流放途中被救回的国公府的宗亲们,也有因郑国公倒台而受牵连的人。在与叔山梧音书隔绝的这些时间里,他不知使用了多少手段,将所有人救回,送到了这里。
“李德音誓要取他性命,河东已经落到他兄长手里,玉京还有鱼乘深的禁军,他的处境……实在危险……”
“可椒椒,你去能改变什么呢?”李砚卿忍不住道。
“他会有今日处境,也有我的缘故。”
“那不是你的错。”郑远持的声音严厉了些。
“我知道。”
郑来仪眸光清亮,“我从未觉得我做错了,尽管我错认了一些人,也错信了一些事,但这一回,女儿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曾后悔。”
她在此时此刻突然懂了,前世叔山梧身为自己的夫君,反复问自己是否真的信任他的那些时刻,面对自己一腔热情时隐忍而复杂的眼神,一次次刻意淡漠的反应和举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经历过什么样的战争和倾轧,曾经的她无法想象,以致最后叔山梧一刀刺中她,做了所有的恶人,突兀地结束了一切。
她一边提醒郑远持提防叔山氏,抵制叔山梧,把掌漕运盐铁掌握钱粮,一边暗中投资战马未雨绸缪,在舜德帝登基之后暗中与江南地方富绅豪强加深联系……种种营营,实则已于心怀野望,对抗朝廷的野心勃勃之辈并无二异。
但她也只是为了维护郑氏,谋求生存,她曾经憎恶叔山梧身上的所谓“反骨”,曾几何时也长在了自己的身上。不,那不是什么反骨,只是坚持本心,忠于自我而已。
苍梧江波澜浩荡,北境的战火已经烧入京畿,而他们往后偏安南境,留得青山在,便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刻。与他们相比,手中只有区区一万兵的叔山梧,才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这一世,他没有父兄的倚仗,没有老丈人背后的支持,更没有爱人无条件的信任。
郑来仪想,至少这最后一条,自己可以为他做到。
“为父不会阻拦你的任何选择,只要你想清楚。”
郑远持看着女儿,曾几何时他宠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已经亭亭玉立。从叔山梧登门求亲,而女儿背靠着府中的朱漆大门,语气决绝、却眼泛泪光地说着“他做梦”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会有今天。
女儿和叔山二郎似乎认识并不长,但二人之间的纠葛又似乎深得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郑远持在舜德帝面前为叔山梧站台,除了对郑氏处境的醒觉,还有另一种复杂的情感。似乎叔山梧与他们的纠葛,不该就如此结束。
“……但今日你选择回去找他,便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往后我和你母亲不能再给你任何庇护……你们两个,只能依靠彼此,相互扶持。”
郑来仪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郑远持突然叹了口气:“你不明白。别人都说我郑远持爱女如命,宠女儿宠得没了边……椒椒你可知道,只有对你,我们给予了最大的自由。”
郑来仪一怔。她从未在父亲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
“父亲一路坎坷,曾经势薄力弱之时,也是只能将儿女的因缘当作筹码的无能之辈,你与你的姐姐们不一样,绵韵的婚姻之中,也掺杂着为父诸多考虑,至于你的长姊……”
郑远持摇了摇头,神色惭愧。李砚卿站在他身旁默默流着泪。虽然他很少和自己的妻子正面谈及,但他们之所以对椒椒的终身大事如此纵容,其中莫不是因为对大女儿暗自觉得亏欠,才想要在小女儿的身上补偿。纵使这其中并无公平可言。
他也是这些年才明白,儿女们的幸福,都有不同的路要走。身为父母,只能在小舟放逐江海之前,推上一把,往后是疾风骤雨,还是风平浪静,都各自有命。
“——所以我和你母亲,只希望你能无愧于自己的本心,觅得良人,一生安乐。”
郑来仪眼眶红着,对着船舷边的人影缓缓跪了下来。
“……女儿不肖。惟愿父亲母亲往后时时顺心,岁岁平安。”
她深吸了口气,扬起了下颌,朝着母亲笑了起来。
“母亲别哭,今日只是暂别,待一切落定,我们终会团聚。”
……
黑色的天幕下,密林干枯的树枝如同一只只骨瘦嶙峋的手臂,交错着向上延伸,捧出一轮冷色的月亮。
崎岖的山道上,疾驰的黑马一声长嘶划破黑夜,马背上的人顺势翻身而下,几步登上台阶匆匆叩响门扉。
过了一会,厚重的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昙绍看清了山门外戴着兜帽的人脸,平静的面容一瞬闪过惊讶,随即又归于宁静。
他双手合十:“郑檀越,许久不见。”
郑来仪摘下兜帽,直截了当:“大师,可否帮我找到安夙。”
她记得安夙说过,这里的首座昙绍是她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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