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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荒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些什么?
骄傲地留下那个颓废的背影,或者卑微地为了那份自尊主动离开。
第54章 回头·败北
他回到教室的那个瞬间整个人都脱力了。
原本只要安静放在那里就足以吸引人目光的漂亮五官都皱成了一团,眉骨处还留着比肤色浅一度的疤痕。
顾长靳什么时候竟然让他有了威胁感?换做是以前哪怕他当着陈念荒的面挑衅,他的表情都不会有一丝变化,直接就当作空气无视。
陈念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那短暂快乐换来的不是得意忘形而是掉以轻心,好像忘记了便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他抓住周柏羽的胳膊像是拧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中带着焦躁:“我的脸现在看上去如何?”
周柏羽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人又玩的是哪出?
“大哥我要搬走了,你放手。”周柏羽手上还举着个大箱子,他依旧不依不饶不管不顾。
他选的也是物化生不过不在重点班,是在隔壁实验班。
“你觉得这道疤会影响我的脸吗?”这句话不像是询问反倒是逼问,周柏羽今天但凡说出一句会影响,他颜值降低之类的话,他今晚可能就睡不成了。肯定要翻箱倒柜地找那些宋观霜女士之前给他,他却嗤之以鼻的面膜敷上。
周柏羽完全是看透他了,这人居然到现在还想着自己脸好不好看这种小事,一点都不为两个人马上就要分开的这件大事考虑半分,甚至就连自己搬书他都不帮忙。
语气完全是意气用事地敷衍:“大哥,你别装,帅得没边得了吧。”再装就没意思了,周柏羽真想给他另外一侧打成对称的。
周柏羽真的不懂这种人究竟在无病呻吟些什么?这位还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穿校服不土的男人,这道疤除了增加野性难驯的魅力之外,没别的坏处。
陈念荒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示意允许通行。顺带把批发后比向春生那本简劣版的数学笔记拍在了那叠书上。
“到了那儿,好好学。”
他不是没感受到分离的气息,只不过用平淡嬉闹的方式遮掩那份患得患失。
周柏羽都觉得自己下一步要迈进监狱大门了。
向春生搬到了这个新班级,适应的不错没有开学初期的时间差,她也有机会选座位了,而不是被随意地安排在教室角落。
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回避顾长靳的视线那道熟悉与周围所有好奇打量都格格不入的视线,有点烦,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他的位置早就选好了,和向春生差着十万八千里,却偏要转过头来朝她那个方向痴痴地笑。
向春生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被白雾遮盖,室内外的温差让她觉得走廊的空气更加清爽,是那种健康的蓝色的气味。
她依旧很听话地带上手套,握住行李箱的手柄,站在宿舍楼门前。
向春生在那天后,开启了她的宿舍生活。
分班后的宿舍经过了打散重组,新加进来的人其实没太多区别,大家都不是很熟。
向春生刚进寝室门就被迎面走来的人吓了一跳,面前正是运动会上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项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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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高出向春生一个头,身侧被行李箱占据的狭道穿过,风带起了她的发尾。
项东安身上的冷就像是一把充满韧劲的刀,一旦靠近就会被不小心划伤,鼻息里带着八百米跑步后的血腥味。就只有向春生觉得她是一本崭新刚打开包装的书,内页是光滑柔软的,边角是锋利的。
明明是冬天,她却穿得单薄,领口敞开的卫衣长裤,经过向春生身侧时浅浅颔首,都能清晰地望见那突出的锁骨。
向春生内心升出了一丝惊喜——她居然和我在一个寝室。
鹤南梦最先向她打招呼:“同学你好,我是五班的鹤南梦。”
向春生立马笑着回道:“你好,我也是五班的,我叫向春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笑了,她们虽然同班却是第一次见,偌大的校园里向春生好似从来都没见过面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孩。鹤南梦是看那种一下子就能让人放松警惕的长相,她看上去特别喜庆。
自从向春生剪了短发,思考较为棘手的问题时都会单手把全部头发撩到后面,露出微微蹙起的眉,英气逼人。
向春生眼下比较难解决的问题是,她和行李箱没有落脚点,到处都是她们摊开的箱子还没收拾好的东西。
鹤南梦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好帅。”眼中俱是欣赏。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气质的女孩了,眼神散漫却不散焦,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哀而不伤,悲中带悯。
温柔却让人能感受到那股子清冽的攻击力。
就这么一瞬她有些挪不开眼了。
向春生听到那句评价后眉峰轻挑,嘴角带笑,看来还是女孩子懂得欣赏,陈念荒太扫兴了翻来覆去就只会那么一个形容词。
“三床是我,四床是刚刚出去那个项东安,你下面应该还有一个同学,现在还没来。”
“谢谢,我们等下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向春生主动发出邀请。
“好哎好哎,不过不知道项东安什么时候能好,她要参加训练,吃饭也得严格控制。”鹤南梦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替她惋惜,“晚上可以一起吃夜宵。”
她早就构想好偷用宿管阿姨的微波炉制作马克定食的全过程了。
向春生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把从家里带来的土豆棒递给她。
“谢谢你,这个真的超级好吃。”
谁说女孩子的友谊来得别扭、慢热,她们明明只用一包小零食就能相互确认心意。
等项东安回到寝室的时候,她们都已经饥肠辘辘地准备好了。
“项东安,你快点,我们等你一起去吃晚饭呢。”鹤南梦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
却被她挣开,扔下冷淡的一句话:“没让你们等我。”
鹤南梦对向春生挤眉弄眼,似乎在说:她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那我们去吃喽。”她似乎一点都不把那句话的情绪放在心上,还特别善解人意地给对方台阶下,“那你先去洗澡吧。”
说完之后拉着向春生就走出了门。
向春生顺从地被牵着,脑子里还在反应刚才发生的事:她们两个应该很熟。
一走进食堂,就看见有人在招手,不是周柏羽又是何许人也?
这么晚了他们居然还在吃饭,向春生当然不会知道,分班之后陈念荒能见到她的场所就只剩下食堂、操场、和走廊了。
他眼神暗淡地戳着面前的干瘪白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把菜做到这种程度真不知道食堂负责人哪来的脸要求他们别浪费粮食。
直到看见角落的那颗放光蘑菇,他的眸光才微微闪动,很好,有进步,这么快都找到朋友了。
周柏羽大大方方挥手的样子被鹤南梦看见,问她:“他们是你朋友吗?”
向春生点点头回道:“是的。”能有他们这群朋友,她荣幸之至。
鹤南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对着阿姨要了两个菜:“阿姨我要宫保鸡丁和红烧茄子,都是朋友,刚好他们那边空着两桌,我们去拼个桌呗。”
向春生还没见过比她更自来熟的人,不紧不慢地打了菜跟上。
原来是鹤南梦对于社交关系的掌控都已经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向春生还以为是自己稍微变外向了呢?一想到这里唇角半抿着,有点小失落。
就在她们两个打完菜,从窗口走到桌子边的这么点距离这点时间,那个位置半路被人截胡了,好巧不巧那个人正是顾长靳。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笑着朝她俩儿打招呼,向春生觉得那是阎王在索命。
明明那片都空着,他便要把陈念荒对面的两个位置占去一个,她逃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坐剩下的那个。
向春生戳戳鹤南梦,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每次一碰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场面,向春生就莫名有些心虚,或许是她心底还残留着没参加陈念荒生日会被抓包的余韵。
顾长靳这家伙也真是,老找些存在感。
向春生大感不妙,以后和顾长靳一个班,三人碰面的几率只会更大,他们的关系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差劲?
“嗯嗯,那边还有位置。”鹤南梦显然是观察不到紧张的局势,豪不在意地换了一桌。
她这边倒是先松了口气,周柏羽这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快互掀餐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脸比薄阴的天气还要灰白,这是陈念荒第一次情绪和肢体同时失控。
顾长靳轻呵一声:“老同学,都不能叙叙旧了?”
眼中尽是倨傲与轻蔑,哪有半点叙旧的意思,分明就是挑衅。
“走了,不吃了,真下头。”周柏羽闭了闭眼,拉着陈念荒就要走,见不得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有苦说不出,他只要看见顾长靳就觉得眼前的饭菜难以下咽。
陈念荒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居然如此卑微地渴求一样东西,是不是很可笑?
都说先动心的那个人是输家,可他却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趁着残照未消,他果断跟了上去,跟上向春生那个摇摆不定不断拖长的影子。
她又是否会回头?
第55章 圆桌·获胜
林杏楼一楼,就是文科班。
宋写宁和林致优这下开心了,每天上下学都不用气喘吁吁地爬楼梯了。
向春生的习惯就是路过的时候就要去她们班门口张望一下,她不是什么情绪外露的人,这已经算是最深情的表达了。
“小春,你有没有背着我撩别的女人?”宋写宁一抓住她,就勾向春生的下巴。
向春生的眼神有些闪躲,鹤南梦那种程度应该不能算吧。
林致优起到一个战争缓冲带的作用:“小春,你在五班的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老师和同学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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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向春生说的是实话,虽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林致优就像是操劳的老母亲。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理我!”宋写宁要抓狂了。
……
这是一个周三,一个平平无奇无功无过甚至有些无聊的周三,阳光贫瘠,寒风凛冽,一些吵闹的人从身边打闹着经过,他正望向随意说笑的她们。
林致优笑了笑看着向春生,那封信她当天晚上就打开了。
「展信佳
小林,体贴入微温柔善解人意这些优点在你身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你永远可以歇斯底里大吵大闹,就算当个小疯子,我也不介意。
——向春生」
她的信写得傻乎乎却又让人受用,所有人都喊林致优小优,就只有向春生与众不同偏要离经叛道喊她小林,总有种想要谋权篡权的意味。
宋写宁想偷看别人的信,却不想给她看自己的信封。
「亲爱的宁,我想你知道,我们的友谊不会衰退,今天我们没有讲话不妨碍我喜欢你。整个星期没有讲话,我还是喜欢你。有些时候我很呆很忙,不小心忽略了一些事,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向春生」
向春生知道宋写宁对维护一份亲密关系的坚持,所以每句话都想让她放宽心。
她最后还傻乎乎地给每一封信都签上向春生三个字按上手印,比婚礼宣誓还要郑重。
宋写宁合理怀疑这是一封表白信。
这下以后她们想要绝交都有这份物证,必要时还得去公证一下,一想到这里宋写宁没忍住捧腹大笑,还真有点想拿着这份信去陈念荒面前炫耀一番呢。
向春生思想先进,行动老派。
不过她们都很喜欢,喜欢这份矫情这份面面俱到,这与她非常不相匹配的细腻入微。
到新班级也就相处短短一周,他们又要放寒假了。
这才刚上高一,他们的寒假已经浓缩到短短的十六天,也不知道到了高三还会剩下几天。
而且这短短的十几天作业还是很多,人家都是带薪休假,而他们则是带卷休假。
寒冬暖意或许是满街的红色和嘈杂热闹的人群带来的。
临近新春,苏合一中附近的街道都变得空荡荡的,那些霓虹遍布的马路上依旧承担着堵车的压力,向春生和爸妈同样堵在了高速上。
向成明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皱可是前方的车牌也仅是缓慢的挪动,他的开车时比较容易急躁,车载音乐里放得海阔天空,天也不阔了。
只有他喝完酒方向盘才会暂时转交到蒋月华的手中,车载音乐也换成了较为柔和的抒情歌。
坐两个人的车向春生能明显地感觉到蒋月华的车技更稳,因为她不那么容易吐了。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堵车就堵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三人到外婆家,天早就黑了。
楝花村通向高速的路,几年前才刚刚修好,奶奶家的自建房也是几年前向成明赚钱后,才换成如今的小别墅的。
春节对于小孩来说总是没什么意思,除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烟花爆竹,大人间的谈论总是那么无聊,他们聚在一起嗑瓜子谈天,无休无止,讲不完说不尽,一而再地暗示她们别浪费好的资源,要努力学习。
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们说不厌,向春生也要听厌了。
每等向春生和向夏锦经过时,他们总要特意强调一下自己曾经悲惨的上学路,什么单车徒步十几公里全是石子路,顺带再拉踩一下她们现在优渥舒坦的环境。
她们两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黄白相间的瓜子壳和香烟蒂,加快速度离开那里。
年龄的鸿沟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小孩没什么可怀旧的,难不成向春生还能委屈地抱怨——初中以前的年夜饭她吃得是泡面吗?
那个时候向成明的物流运输公司才刚刚起步,大年三十正是运输海鲜活蟹的旺季,年轻气盛的他还沾上点赌,蒋月华每天都提心吊胆与其呆在家里还不如一直跟着走南闯北,可怜的小春生则是一个人跟着外婆住。
外婆很宠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她很好哄又不好哄,好哄到一碗泡面就能应付,不好哄是一大桌的菜放着不吃非要吃那口泡面。
向春生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确实有点矫情,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
事实证明除了外婆没人会记得。
“走吧,姐姐。”向夏锦全副武装好,准备带向春生去买烟花。
全副武装的意思等于穿上豹纹花色的保暖睡衣,穿上奶奶手缝的棉鞋,围上围巾,带好帽子,入乡随俗。
以前向夏锦可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她小时候是不敢走石子路的娇娇小姐,去哪儿都要穿蓬蓬公主裙,害怕世界上所有的昆虫,哪怕路边草丛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幻想到那些恶心的虫子爬上她漂亮的鞋面,所以小时候的向夏锦根本离不开向春生。离开了她就连攀爬躲避的杆子都没了。
小时候的向夏锦总是对这个地方有着一种特殊的嫌恶,别扭又奇怪,她觉得这里很土很不入流,一万个不愿意坐爷爷那辆老旧三轮车,她觉得自己的公主裙就应该坐在小轿车上,后来,深陷玛丽苏文学的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小说女主那样善良不嫌贫爱富的美好品质,又开始厌弃自己。
向夏锦就是一个叛逆的很充分懂事的也很彻底的小女孩。
现在好了,她不修边幅的程度都能毫无违和感地融入择豆角大队,向春生摇头无奈地答应道:“等下被调侃了可别带上我。”
她们两姐妹只要出现就会吸引大部分婆婆婶婶的目光,因为别人家的两个女儿都很优秀,便会招来很多的眼红。
其实,向春生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婶婶哪个是舅妈,她对血脉亲疏一向淡陌,都只是保持礼貌点头,向夏锦比她健谈多了。
“小夏呀,你怎么穿成这样,比起小时候变化也太大了吧。”
“对啊,我在街上走没有她妈在旁边根本就认不得,小夏下次见到阿姨可得喊我一声。”
向夏锦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这群人还是舍不得放她们走。
“两个人成绩都很好呐。”
“都长高了,变漂亮了,瘦了。”
“是说不是,小春变化也大的很,就是脸上是哭是笑舅妈一直都分不清,小春你从小就这样。”
“这样的小孩确实有点……”
令人咋舌?
向春生难道要陪笑吗?她从小不一直都顶着这张苦瓜脸过来的,还没习惯吗?
他们总是想在言语上拿到属于自己长辈的权威,逼迫向春生做点不符合个性的事,站在他们角度或许能算做好意吧。
“小外婆,婶婶我们买炮仗去啦。”
向春生被向夏锦拉进了小卖部。
她的唇角带笑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在走进门后便立马收起,向夏进不希望听到有关姐姐的一丁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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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夏锦看着人很火烈,但是也就只能玩一些毫无威力的仙女棒,倒是向春生手里扛着与她这张脸非常不符合的大件烟花。
点燃了仙女棒,那一抹笑在金色的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明媚,倾吐着属于少年人的快活与鲜亮。
在细小的烟花线断裂的那一刻,向春生发出一声轻叹。
恍惚间看见了花树下,两个孩童的嬉闹。
“姐姐,快点接上,要灭了。”
一阵风吹过,火光告别短暂而又脆弱的生命,化作灰烬。
“吃饭啦~”蒋月华把院子里玩的两个人都召了进来。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多到眼花缭乱,过年总是这样最热闹的一天做最多的菜,然后此后每一天都在解决剩菜,亚硝酸盐可不会管那么多。
女人们穿着围裙还在灶头忙活,而男人们早就把酒打开,如此畅快,小孩们则是拥有特权能够喝上心心念念的饮料,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可向春生却觉得不是滋味。
明明她们从早上买菜洗碗备菜做菜,精心准备了一天,可为什么还是迟迟不上桌。
“奶奶,你快来吃。”这句话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可她依旧离不开灶台。
那个火热的东西像是褫夺了她的魂魄,任凭你喊她多少遍她也听不见。
男人们则是大快朵颐,女人们难道就心甘情愿?
后来的后来,向春生才知道,奶奶在小时候因为比大人先上桌被打骂,她从那之后只能是大圆桌的仆从,随叫随到。
总之,这顿饭她很难下咽。
新手机屏一亮,那是一张图片。
干净的餐桌,看上去就美味的晚餐,没有铺张浪费的山珍海味,就只是中西结合比平常丰盛的晚宴,这是陈念荒发来的他们家的年夜饭。是向春生从未看见过的那种其乐融融。
【陈念荒:想吃吗?】
【向春生:想。】
她单单的一个字,他就想即刻出发,把这些全部奉上。
不得不承认,她在收到图片的瞬间,心脏晃了晃。
第56章 初雪·获胜
【陈念荒:地址给我,想吃什么给你送来。】
他确实也要这么做。
【向春生:不用了吧,这太麻烦了。】
【陈念荒:过时不侯。】
他的威胁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就算一个小时后向春生没回,陈念荒难道就不等了吗?
【向春生:我想吃那个糖油粑粑。】
陈念荒一阵无语,就不能挑点好的,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还是把东西装进打包盒里,顺带把那些金贵的小点心统统打包一份。
“你儿子干嘛呢?”
宋观霜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年年,你是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吗?”她这双眼睛早就看透了一切。
“啊?”陈念荒还没反应过来。
和他相比起来宋观霜女士还是有点太超前,陈念荒顶多想到成为男女朋友那一步,宋观霜就连婚宴订哪儿都有着落了。
“多带点这个,你路上拿着当干粮。”陈总一副不管他死活的样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是一点都不管他死活,把陈念荒脸都闹红了。
“你们两个这么闲就去看春晚。”他背上包作势要离家出走。
向春生把自己家的定位发给他,根本就没想过他会来,就只是一时冲动,甚至还有开玩笑的成分。
好像自从她剪了头发后,做什么事情都变得特别大胆。
群里正热火朝天地抢着红包,他们做起这些看似成熟的事来,很有新年的氛围。
【宋写宁:谁敢领?】
陈念荒有点烦群里的狂轰滥炸,那些十块钱谁手气最好就继续发的小打小闹,他直接发了一个千元大红包,直接杀死比赛。
周柏羽可不管这些先下手为强。
【周柏羽:真幸福啊,念哥哥我还想一直这么啃到老。】
大家也没有破坏这个喜庆的氛围纷纷起哄,领完红包齐刷刷排起了队列。
【宋写宁:谢谢陈校草,想继续啃老。】
【林致优:谢谢,想继续啃老。】
【郑承禹:谢谢大哥,想继续啃老。】
【向春生:谢谢小荒,想继续啃老。】
……
等陈念荒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天都塌了。
如果不是现在人在车上,他真的会直奔周柏羽家,就这件事讨论讨论两人关于“爸爸”这一称谓的归属权。他真有这么老嘛?不过向春生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陈念荒放在保温袋里的饭盒往大衣里拢了拢,手指微微蜷缩着。
宋观霜在他走之前还特意强调了今天外面会温度零下,还有可能下雪,让他多穿点衣服。结果他也不知道为了哪门子风度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好在出租车上的暖气开得足。
向春生发完消息后就在柔软的床上裹着被子滚了滚,如果光从外面看就好像一颗黑色伞菇在土壤疏松的山上滚落。
为什么她这么亢奋,是不是抢完红包后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向春生在饭桌上收到了那条信息,那张图片有一点刺痛到她,就像是百无聊赖地用食指戳穿圆桌上红色的膜布那样,她羡慕陈念荒拥有一个时时刻刻都不扫兴的父母,拥有一个温柔智慧的母亲。
可她只是羡慕,没有其他的情绪,也没做过多无用的比较。
向春生没有再三犹豫就把位置发了出去,是试探亦是回绝,甚至有捉弄他的赌意驱使。
他不来也好,来了也罢,或许等他看见村口的大黄狗就会被吓跑,知难而退吧。
向春生收起那些快要萌发的自卑心。
【陈念荒:向春生。】
【陈念荒:我在你家楼下。】
两条消息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他的黑色大衣,在路灯下像是裹了一层银白的霜。
陈念荒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前方的道路黑灯瞎火,跨桥大道的另外一侧烟花烂漫,出租车七歪八拐地越过很多棵树,很多个不平的坑,他的内心却没有半分慌乱,唯一担心的就是怀里的糖油糍粑如果变冷就不好吃了。
还有就是好奇居家的向春生会是什么样?
向春生震惊到瞳孔放大,直接呆愣在原地,眼下只有脑子还没有停止工作:不是这人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怪不得人家能是年级第一,执行力都摆在这儿了。但凡有陈念荒这个效率,她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的第一感受不是紧张和手足无措,居然是对执行力与学习成绩的正相关系进行深刻思考。
向春生的房间在这二楼,楝树的枝头能直接从阳台长进来,如果不关注她穿了什么,月光下可能会更加岁月静好。
【陈念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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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围墙外面站着,向春生只是探了个头,下一秒就躲了起来。
【向春生:陈念荒,你来真的啊?】她不过是口嗨,眼下很难收场。
向春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才有了实感,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大,应该是做贼心虚。
【陈念荒: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盯着屏幕苦笑,答应向春生的,他从不食言。
外面的天气好恶劣,它像是开着巨大的玩笑,明明冷到下水道都坠起了冰柱,却迟迟不肯下雪。
他置身于冰冷的事物中,唯有胸膛微微发烫,像是蜡烛般清韧地钉在门前不死不休地燃烧着。
即便再冷,陈念荒的嘴唇也没有被冻得黑紫,反而格外鲜亮,高挺的鼻梁两侧兴奋地透着几分红晕,从侧面看清显的月光在深色瞳仁上留下一道闪亮的光弧,那是亮晶晶的期待。
【向春生:围墙边上有条凳子,你快点爬上来,别让他们发现。】
她现在紧张担心,是不是有些为时已晚?
【陈念荒:这,不好吧。】
向春生着急忙慌地摸两把头发,在薄睡衣外面又套了一件圆滚滚的黑棉袄,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太方便见人。
可如果让她在被家人发现和跟陈念荒独处,二选一,向春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陈念荒怎么也不会想到进展居然如此之快,他就这么偷偷摸摸进她房间了。
农村的小别墅一般都不会建得很高,陈念荒人就长条,在脚下垫个凳子,轻松就能抓住二楼阳台的栏杆,向春生的房间正好对着后院的矮墙,墙根还种了一棵与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树,叶子不是很茂密,但枝条生得崎岖,能把人遮得七七八八。
“大伯父啊,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家啊?”
“害,有什么办法呀?树都快被冻死了。”
他刚越过围墙,墙后就响起闲谈交流声,吓得他赶紧低头弯腰。
向春生又突然从阳台上探出脑袋,小声喊着:“哎,陈念荒,快看这儿。”她还招了两下手。
陈念荒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他又被向春生吓了一跳。
三小时前风光霁月的他怎能想到:给向春生送个吃的,居然是高危且狼狈的职业。
向春生东张西望地扔下了一个自制的吊篮,用口型说出那么温柔又残忍的话:“把吃得放进来,你快回家吧,别着凉了。”
陈念荒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很不正常,大概是担心被发现以及被她这样折磨产生的吊桥反应。
他都翻墙进来了,怎么可能悻悻而归。
陈念荒把一整个保温袋都放进篮子里,就在她激动地拿到手之后,抓住二楼阳台边,一个引体向上就翻了上去。
阳台上堆着的那叠石头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冒犯。
向春生看着面前的人,强行忍住笑,嘴里冒出一句:“嗨~”
陈念荒低低地喘着粗气,他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刚才不及时攀上来就要被人发现了,一楼那儿是落地窗,等灯一盏盏熄灭有人来拉上窗帘,他就会被抓,还是人赃俱获那种。
他深知向春生的秉性,真出事了这人肯定翻脸不认,没准陈念荒还能有幸去警察局一日游。
可眼下,他更加手足无措。
陈念荒越解释越乱,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是有意的,刚才差点被发现了。”
“怎么感觉我们像是在偷情。”
陈念荒愣住,呼吸一滞,沉默了好一阵儿,告诫自己,和向春生呆久了一定要习惯——她这人总是不负责任地语出惊人。
她原本还想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仔细想想这样说出口会不会有点罗曼蒂克,于是就换了个话糙理不糙的词。
向春生上下打量着这个送上门来的猎物,嘴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这儿完完全全就是她的领地。
陈念荒浑身都带着风霜雨雪的冷,却给她一种体匀骨净的清洁感。
“进来吧。”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公布自己奇思妙想的生存空间,这也是陈念荒第一次如此狼狈地参观别人家。
的确很不一样,和他仅有认知中的私人空间完全不一样。
向春生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书籍和绿色,所有物件看上去小小的很安静。
他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空间里的,显得格外突兀庞大。
向春生本人倒是与空间格外相配,凌乱炸开的头发,厚重的黑框眼镜,清澈又睿智的眼神,同样是两只不同花色的袜子穿进方向相反不对称的毛茸茸拖鞋里,奇怪又和谐,凌乱又有序。
陈念荒就连呼吸都变小了许多动作更不用说,只能局促地站在向春生并未给他画定的圈圈里,感觉这里的每一个小东西都带着魔法,他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它们的安眠。
向春生看见了他的窘迫,开口道:“除了床,其他地方随便坐。”
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也不愿看他如此战战兢兢。
陈念荒站在原地。
“你快吃,我给你带的,可能有点冷了。”他最初的眼神里是带着期待的,当他看见盒子里的惨状后脸黑了一圈。
向春生心满意足地吃着那个冷掉看上去有些廉价的糖油粑粑。
冷了确实不好吃,外面那层糖壳变得黏腻,内陷也不柔软。
“嗯,确实不好吃。”向春生客观评价了一句,但又立马停嘴,补充道,“不过我挺喜欢的。”
属实有点火上添油了。
她不是不知道陈念荒花了多久时间坐车到这儿,给她送这些,他也成功地打脸了自己。
向春生从来不会委屈别人成全自己,可她现在却这么做了,并且还很凶残地摧残着一个男孩的真心。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吊桥反应。
这种她没预想过的画面,是陈念荒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幻想,那个消极悲观的幻想。
陈念荒的视线越过她的脸侧,落在桌子上,那盆仙人掌有种养不起硬养的倔强感。
他有些难过地小声说:“你尝尝其他的。”
那些不怕冷的慕斯残存着他的希望。
向春生一口接着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好吃,真不错。”
短短五个字能让他全身的喜悦复燃。
内心无限想要延续现状,可嘴上还是礼貌又克制地说道:“那你吃吧,我先走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被向春生捉弄地晕头转向,彻底昏厥了。
向春生装作不在意地回着:“好吧,拜拜,下去别被发现。”
陈念荒打开阳台那扇落地窗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陈念荒。”
轻灵的声音弧线先一步来到他面前。
他激动地回头看。
“你帮我把石头搭好再走呗。”向春生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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