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2章 她肯定有问题(1 / 2)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老陈他们就不会死。”
冯奇正红着眼睛,盯着雨蝶,大声咆哮。
雨蝶低着头,愧疚道:“冯将军,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能让老陈他们活过来吗?你一个女人,瞎掺和什么?”
冯奇正红着眼睛怒吼。
萧颜汐柳眉微蹙,“冯将军,谁也不想看到陈金衣他们出事,雨蝶出主意也只是想帮忙···人是柳枫杀的,你把责任推到雨蝶一个人身上,这合适吗?”
“帮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添乱还差不多·......
梁安志引着宁宸穿过垂花门,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种着几株老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刻痕,风过时簌簌抖落细碎黄叶,飘在二人脚边。冯奇默默跟在后头,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回廊檐角、窗棂雕花、甚至墙根处一丛半枯的兰草——他早已习惯将每一寸景致都记进心里,哪怕只是寻常宅院,也须辨出三处可藏弓弩、两处伏身死角、一处火油泼洒后易燃的廊柱榫卯。
厅堂内未设屏风,四壁素净,唯东墙悬一幅《寒江独钓图》,墨色枯淡,却透出孤峭筋骨。案上青瓷碗盛着新蒸的糙米饭,一碗菘菜豆腐汤,一碟盐水花生,还有一小碟酱萝卜——切得薄如蝉翼,红亮脆生,正是宁宸当年赞过的手艺。老管家佝偻着背立于案侧,双手笼在袖中,见宁宸落座,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去灶间端那道压轴的水煮鱼。
“王爷尝尝,这鱼是今晨从青河码头买来的活鳜,刺少肉嫩。”梁安志亲自执壶,斟了半盏温酒,琥珀色酒液在粗陶盏中微漾,“下官没敢备烈酒,怕伤了王爷脾胃。”
宁宸接过酒盏,指尖拂过粗陶温润的弧度,抬眼打量梁安志:他右耳垂上一道旧疤,是去年天神教行刑时烙下的;左手小指蜷曲变形,那是被铁链磨了七日留下的印记。宁宸记得,自己率军突入天神教地牢时,梁安志正用断指蘸血,在囚室砖缝里写下一个“龙”字——歪斜颤抖,却力透砖石。
“梁大人这手字,比前年又稳了些。”宁宸轻啜一口酒,笑意浮在眼底,“当年你写在砖上的‘龙’字,本王让人拓了下来,裱在书房。”
梁安志身子一僵,喉结滚动,竟没接话。他身后老管家端着木托盘缓步而入,热气蒸腾的青瓷盆里,红油浮沉,花椒粒如星子点点,雪白鱼片卧于豆芽与莴笋丝之上,一缕滚烫辣香直冲鼻腔。老管家将盆置于案心,动作极轻,却在放下瞬间,左手小指不经意擦过宁宸袖口——指尖微凉,掌心有三道并排的陈年刀疤,像三条蛰伏的蚯蚓。
宁宸瞳孔倏然一缩。
他不动声色,只将酒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冯奇,把地图摊开。”
冯奇应声上前,从腰间解下油布卷,展开铺于楠木长案。青州全境舆图赫然呈现:山川走势如龙脊起伏,河流脉络似血脉蜿蜒,数十县镇名以朱砂小楷标注其上。宁宸指尖缓缓划过地图边缘,停在青河上游一处无名山谷——那里只画着几道潦草墨线,旁注小字:“地裂三载,草木不生”。
“此处,”宁宸声音低沉,“十年前,是不是有过一场地动?”
梁安志怔住:“王爷怎知……那地方,原叫栖凤谷。地动后山体塌陷,谷底裂开一道深壑,喷出黑水三日,后来便荒废了。下官曾派衙役去查,人进去便疯,出来就哑,连马匹都惊得炸鬃嘶鸣……再没人敢近。”
宁宸指尖叩了叩那处墨线:“黑水可有残迹?”
“有。”老管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每月初一,谷口石缝渗出黑浆,腥臭刺鼻,沾衣即腐。”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宁宸,“老奴去过三次,每次回来,左眼便失明一日。”
宁宸沉默良久,忽问:“梁大人,你府上,可还收留着当年天神教幸存的孩童?”
梁安志脸色骤白,额角沁出细汗:“王爷……您怎么……”
“本王记得,你赈灾时在流民营里建过义塾,专收父母被天神教所害的孤儿。”宁宸端起酒盏,目光却钉在老管家脸上,“那义塾的教书先生,姓谢,右耳缺了一块,是不是?”
老管家浑身一震,手中铜勺“当啷”坠入盆中,红油溅起几点,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梁安志猛地跪倒,额头触地:“王爷恕罪!谢先生……谢先生他三年前病故,临终前将一册手抄《青州异闻录》托付给下官,言道此物关乎……关乎龙脉之秘!下官不敢私藏,今日斗胆呈上!”他颤巍巍从贴身内袋掏出一本薄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经年摩挲所致。
宁宸未接,只示意冯奇取来。冯奇刚伸手,老管家却突然跨前一步,枯瘦手掌按在册子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王爷,此册不能看。”
“为何?”
“因为看了的人,”老管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气若游丝,“会梦见一条缠绕在青州地底的黑龙。它每呼吸一次,青河便涨一分水;每睁一次眼,山峦便移一寸位。三年来,下官夜里从未合过眼——因那黑龙,总在梦里数我的骨头。”
宁宸终于伸手,指尖在册子封皮上缓缓摩挲,触到一行凹凸的刻痕——并非墨书,而是用极细的金刚钻,在纸页夹层间蚀刻出的蝇头小字:“龙首在青河,龙脊在栖凤,龙尾锁襄州,龙珠埋……”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抬眸,目光如刃:“所以梁大人,你明知此物危险,却仍藏于府中?”
梁安志伏地不起,肩膀剧烈颤抖:“下官……下官是怕王爷不来青州!怕那黑龙……真等到王爷来了,才肯睁开眼!”
此时,窗外忽起一阵怪风,吹得厅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上扭曲拉长,竟隐隐显出龙形轮廓。冯奇霍然拔刀,刀光映着跳动的火苗,寒芒吞吐不定。老管家却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印章,印面刻着古篆“青州守土印”五字,轻轻按在《青州异闻录》封皮空白处。
朱砂印泥落下,竟未染红纸面,反而如活物般渗入纸纹,沿着先前蚀刻的刻痕蜿蜒爬行,最终在“龙珠埋”三字之后,续出两个清晰血字——“叶家”。
宁宸手指一顿。
冯奇刀尖微抬,指向老管家咽喉:“你究竟是谁?”
老管家却不答,只望着宁宸,眼中浑浊褪尽,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王爷还记得十二年前,青州大旱,黄河改道,您微服巡河,在渡口救下的那个溺水孩童么?”
宁宸呼吸微滞。
“他叫叶砚,是叶家旁支幼子。那年他七岁,因偷学九州堪舆图残卷被族中罚跪祠堂三日,饿晕后摔进祖坟暗渠,侥幸未死……却从此能听见地脉搏动。”老管家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浮现青黑色纹路,蜿蜒如溪流,正随着厅外隐约雷声微微搏动,“他活下来了,成了梁大人的管家。而叶家嫡女叶听晚……”他喉结滚动,“她根本不在襄州。”
宁宸猛地起身,案上酒盏倾覆,酒液漫过地图,浸透“栖凤谷”三字,墨色晕染开来,恰似一道裂开的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