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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洛阳赋
恍惚间, 齐滺觉得他仿佛就是一只瓜田里的猹,一个又一个硕大饱满的瓜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被瓜田笼罩以至于目不暇接, 瓜都吃不过来。
齐滺震惊地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萧楫舟严肃的脸色与李问疆紧闭的唇还有萧盛蠢的不可置信的笑容, 顿时觉得这个院子里面可能只有他一个纯洁的小孩子。
齐滺震惊得如同一只看到主人竟然把掉在地上的骨头自己捡起来吃了的哈士奇:“你们……”玩得这么花吗?
萧楫舟怜爱地摸了摸齐滺的狗头:“这些事情以后慢慢告诉你。”
觉得自己因为太蠢而被敷衍的齐滺:“……”
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我真的很想吃瓜。
只是可惜现在确实不是齐滺吃瓜的好时节,其中乱七八糟的爱恨情仇实在是太多,萧楫舟没有时间一一讲给他听, 只能忽视了齐滺想要吃瓜的愿望, 转头问一旁的李问疆:“阿姐, 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 萧盛用晶亮的目光看向李问疆,仿佛要从李问疆的口中听到什么会让他开心许久的消息一样。
只是可惜,李问疆像是并没有感受到萧盛充满希冀的目光一样, 她抿着唇,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声音回答道:“不怎么样。”
萧盛晶亮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李问疆敛眉, 说出的担忧句句都在点子上:“现在她是凤翔县主罗靖儿,是豫章公主和驸马的孩子, 不论驸马是否迎娶新妇,她都是待在豫章最为合适。将靖儿带回大兴,若是太后娘娘教养也就罢了, 让我教养,名不正且言不顺。”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不管罗靖儿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现在她都是豫章公主萧知福和驸马的女儿, 只有太后娘娘心疼外孙, 将幼年失恃的外孙接到膝下扶养的道理, 可没有李问疆这个名义上的舅母越过外祖母插手的道理。
只是太后娘娘究竟是什么想法谁都知道,元沚恨了萧百川和慕容须蜜多一辈子,连带着甚至对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感情复杂,怎么可能有多余而无用的同情给罗靖儿?
元沚不愿意接回罗靖儿,那么罗靖儿一旦被接回大兴城就不能住在大兴宫。但罗靖儿若是避开大兴宫住在广陵郡王府,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真要是这么做了,岂不是让天下人都在猜测,豫章公主这个因为先天不足而从出生就被寄养在寺庙中、一直到了三岁才出来见人的女儿,为什么会和雍明太子萧桧舟的女儿一个年纪?
因此李问疆上来就是否定:“靖儿接回来,我们都没办法照顾她,不如让她待在豫章。豫章罗氏再隔阂她的出身,好歹靖儿只是个女孩子,豫章罗氏总会让她平安长大的。”
齐滺不得不佩服李问疆的眼光——李问疆所说的几乎和历史的走向一模一样。
历史上的凤翔县主罗靖儿确实是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并在十四岁那年嫁给了远赴豫章担任郡守的关陇贵族之后、安定蒙氏的下任家主蒙臻。
但从另一个角度解读,李问疆的担忧也是真的——豫章罗氏确实隔阂罗靖儿的出身。
有史学家对大梁以及后续虞朝的婚嫁做过相关研究,大量史学家吸纳了一些地理学家的成果,普遍认为梁朝和虞朝所处的时期是华国历史上少见的温暖期,温暖期相对来讲算是风调雨顺的气候造就了相对的盛世,反映在婚嫁上,就是女孩子的普遍晚婚。
南北二十七朝乱世的时候,北方战乱更重,平民百姓的婚嫁年龄在男子十四、女子十二左右,南方好上一点,但也是男子十五、女子十三。
但到了太平盛世,这个年龄被延后了好几岁,在梁朝中期,婚嫁年龄达到了男子十八、女子十七这个相对较大的数值。
甚至在一些野史上有过记载,在梁朝和虞朝前期太平盛世的时候,贵族们普遍流行“晚嫁”,即贵族遵循《周礼》,家中女儿不到十八不嫁人,甚至有的贵族少女十九、二十了才出嫁,为的就是女孩子的父母向婆家表示“女子是我们家的掌中珠、我们真的舍不得她嫁人、你们要好好对待我们的女儿”。
在晚嫁的习俗盛行的大梁,豫章罗氏却在罗靖儿十四岁那年就把她嫁了出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且按照史书上的说法,萧楫舟应该只有在琼阳大运河建成、他下江南南巡的时候短暂地见过罗靖儿这个外甥女或者说侄女,二人相处不过几月而已。
就是这么简短的接触,就能让罗靖儿在大梁分崩离析之后建设娘子军反叛自己的夫君、抛弃自己的儿子,想必她和蒙臻婚后的生活也未必幸福。
这么一想,李问疆给罗靖儿选择的这条路,对于罗靖儿来说,优势可能真的只有“平安活着”这一点了。
更何况……
齐滺可没有撒谎,雍明太子萧桧舟留给萧楫舟的绝笔信,真的是在罗靖儿的墓中发现的。
罗靖儿为什么会有萧桧舟的绝笔信?也许罗靖儿对自己的身世也未必不知情呢。
条条思绪在脑海串联,齐滺忍不住说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见?”
几人一愣。
齐滺继续说道:“罗靖儿七岁了……虽然七岁确实不大,但陛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凉州刺史了。”
古代人本就早熟,又是南北二十七朝乱世结束不久的年代,少年英才代代不休,十几岁的文臣武将就没断过,焉知七岁的罗靖儿还是个只会捏泥巴的小女孩?
齐滺:“你们都把她当小孩子,但也许她有自己的想法呢?”
齐滺的话无疑是在建议他们将罗靖儿接回来,萧盛的眼中又冒了精光,他拉着李问疆的衣袖,近乎是在撒娇:“母亲,我们给靖儿送一封信去,好不好?”
齐滺被萧盛这可怜巴巴装模作样的语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愣是没想过这么一个看起来少年风流的广陵郡王背地里竟然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李问疆似乎是被齐滺的话说动了,有些冷硬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松动。
看得出来,这位也曾浴血沙场的女将军心底终究是软的,她不仅仅在那场大火中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下了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儿子,也对那个和她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女存有浓厚的关心。
见有门,萧楫舟立刻加了一把火:“阿姐,这封信我去送。我现在是靖儿的舅舅,给她寄封家书理所当然。”
听到萧楫舟这么说,李问疆在思考许久之后,到底还是妥协了。她说道:“如果靖儿愿意回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她的。”
得到了李问疆的支持,萧楫舟这次来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他没有继续留下来,很快就提出了告辞。大抵也是怕流传出风言风语,李问疆也没留人,而是直接让萧盛送萧楫舟和齐滺出门。
齐滺和萧楫舟依旧是从后门离开的,萧盛在他们身后拱手作揖:“小叔叔,齐大人,我就送到这里了。”
齐滺表示理解:“郡王请回吧。”
萧盛又对萧楫舟说:“小叔叔……”
萧楫舟直接拽住了萧盛的耳朵。萧盛疼得直皱眉,但又怕大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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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引来别人的关注,不得不压抑着嚎叫,只能小声又委屈地求饶:“小叔叔,你轻点。”
萧楫舟却没理会萧盛的求饶,手下的力道是半分不减:“萧盛,你行啊!没看出来,我们老萧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胆大包天的玩意儿。”
齐滺:“???”
齐滺看得一脸懵逼,萧盛却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什么,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告饶:“小叔叔我错了。”
萧楫舟冷笑:“还敢不敢了?”
萧楫舟的威胁冷冰冰的,萧盛这次却犯起了牛脾气:“那小叔叔,你敢不敢了?”
萧楫舟眯起了眼,目光十分危险。
齐滺是真的很想吃瓜,但看萧盛一脸吃瘪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在一旁小声地打着圆场:“陛下,你先松手,别把郡王弄伤了。”
萧楫舟“哼”了一声:“这小兔崽子还怕受伤?我只觉得他挨揍挨得还是不够狠。”
但说是这么说,萧楫舟还是松开了萧盛的耳朵,冷眼看着萧盛疼得龇牙咧嘴。
萧盛委委屈屈:“小叔叔……”
萧楫舟嘲讽:“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
萧盛:“……”
萧盛闭嘴。
齐滺左看看右看看,是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可惜这对叔侄一样的嘴硬,丝毫没有给齐滺解惑的意思,齐滺只能遗憾地将这个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短暂的放松之后,重新回到大兴宫的齐滺又开始了努力工作。只是这一次,比起之前的全部都在忙洛阳新都,齐滺新加入了一项工程:修路。
这是一条连接大兴和洛阳的路,后世的大兴就是长安,和洛阳相距八百里左右。但现在没法开山炸石,很多地方都要绕路,因此粗略估计,这条路的全长应该在千里之上。
工部员外郎陆渊渟看着齐滺新递过来的草案,只觉得自己的额角都在突突地跳——
他可算明白了什么叫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陆渊渟都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才子风度了:“齐大人,这份草案你和陛下汇报过吗?”
齐滺点头:“当然。陛下不同意,我怎么敢和你说?”
萧楫舟当然同意。
明年以及后年的关中大旱板上钉钉,纵然萧楫舟已经让水部和都水台一起在关中兴修水利,但是萧楫舟也不敢打包票,这样就能让关中顺利度过明年和后年的大旱。
一旦兴修的水利工程不能支持民众度过长达两年的大旱,那么就必须从其他地方运粮支援关中。
大兴地处大梁西北部,周遭没有大江大河,水路运输不通,只能通过陆路运输。然而函谷关地势险峻,洛阳仓足够大梁全国百姓吃上几年的粮食竟是一粒都运不过来,这才有了历史上大梁两任皇帝都不得不带着大兴百姓去洛阳就食的悲惨故事。
然而让百姓抛家弃业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这个时代百姓安土重迁,让他们迁徙,和要了他们半条命也没什么区别了。如今能用钱解决粮道的问题,那就不要拖到以后用人命去填。
只是利国利民之举,是当真让当官的秃了头。
陆渊渟一脸的生无可恋:“我需要陛下手谕。”
他解释道:“要修路,首先要向兵部的职方郎中要舆图,没有陛下手谕,职方郎中不可能给我舆图。”
“其次,要修路,就需要同步建驿站,这要和兵部的主客郎中商量。”
“修路过程中不免遇到农田山泽,还要和工部的屯田郎中、虞部郎中商量。”
“千里长的路,不晓得要多花多少钱,还要和户部要钱。金部郎中和仓部郎中就是两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为些许钱财鸡毛蒜皮不肯相让,简直有辱斯文!”
齐滺:“……”
齐滺心有戚戚:“你说得对,金部郎中和仓部郎中确实是两只有辱斯文的铁公鸡。”
整个户部就陆渊渟的好友顾逢还算有点君子风度,毕竟齐滺每次找他都是让顾逢帮着出主意,从来不向顾逢伸手要钱。
想到要和同事打招呼,齐滺也觉得头疼:“我这就去管陛下要手谕,你去解决户部,我去解决兵部,怎么样?”
陆渊渟:“???”
陆渊渟顿时摇头:“不,我去解决兵部,你去解决户部。”
齐滺惊恐:“还是我去解决兵部,你去解决户部。”
陆渊渟如果有毛,现在应该已经炸了:“我去找兵部,你去找户部。”
元岁:“……”
看着这俩人不停地甩锅,元岁将手里热乎乎的茶汤往小几上一放,满脸嘲讽:“瞧瞧,瞧瞧,这就是我大梁未来的股肱之臣,竟然怕和户部打交道。”
齐滺:“……”
陆渊渟:“……”
是的,没错,我们怕。
齐滺小心翼翼:“怎么,你不怕?”
元岁拿着手帕施施然擦了擦手,配合着他那张英俊至极的脸庞,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元岁道:“不就是要钱吗?多大点事?世上没有我小亭侯要不来的钱。”
齐滺双眼一亮。
元岁勾着齐滺的肩膀,冲他扬了扬下巴:“走,跟着你元岁兄,元岁兄这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齐滺立刻崇拜地看着元岁:“元岁兄,你真厉害。”
这句夸奖直到齐滺看到元岁的要账方法之前——
户部衙门在皇城周遭,附近尽是六部及他省重要部门的办公地点。就在大街之上,官员们来往无数,元岁抱着金部郎中的大腿就不撒手,
金部郎中沈涵:“……”
沈涵,吴兴沈氏的嫡枝子嗣,从小跟随名师大儒学习孔孟之道、贯彻君子之风,一言一行都举止有度,何曾见过这样的泼皮无赖。
眼见周遭衙门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等着看笑话,沈涵死死地拽着绛纱袍,冷斥:“你给我松开!”
元岁就是不松手:“你先给钱!”
沈涵快要被气疯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是你让户部给你们工部拨修路的银子,不是我欠了你的钱!”
沈大人恨不得不顾风度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但大兴城满大街的小娘子都对他掷果盈车,他真干不出当街斗殴的事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你先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们户部就要开始扯皮不给钱了,元氏深知户部都是一群有辱斯文的铁公鸡,死都不肯放手:“除非你先答应给钱。”
沈涵眼前一黑:“这么多银子,我就是想给你,我也没有权限!”
他区区一个四品的郎中,能调动这么多银子,去修一条长达千里的路吗?
沈涵祸水东引:“不是要修洛阳到大兴的路吗?你们去找仓部郎中郑问水,举国仓储都是他在管,让他开仓放粮,用洛阳仓的粮食来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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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岁却不吃这套:“郑大人是管仓储的,才不是管出纳的。要花钱修路,就得找你。”
沈涵:“……”
你一个纨绔子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清醒啊!
究竟是谁告诉你金部和仓部的区别的!
沈大人觉得生无可恋,在一旁扇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元岁的齐滺和陆渊渟也好不到哪去。
齐滺把陆渊渟拽到一边,小声嘀咕:“我们这样好吗?”
陆渊渟不太确定:“听说沈大人身体还算康健,应该不至于一次就被气病了。”
听了这句话,齐滺怂恿道:“沈大人江南士族出身,你也是江南士族出身,是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
在陆渊渟瞬间变得惊恐的目光中,齐滺看热闹不嫌事大,试图拱火:“要不,你去打一次亲情牌?”
“……”陆渊渟差点没给齐滺跪下来,“我的齐大人,你有事没事能不能背背世家谱?”
“不能。”齐大人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才问,“怎么,有小秘密?”
陆渊渟:“……”
陆渊渟都快要维持不住风度了,这个初次见面曾经让齐滺误以为是个教导主任的大男孩也在齐滺不按理出牌的攻势里显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我们有仇。”
顿了顿,似乎是生怕齐滺不信,陆渊渟还补充了一句:“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四个字不会让齐滺触目惊心,只会让齐滺更想吃瓜:“说说?”
陆渊渟:“……”
陆渊渟看起来很想揍齐滺一顿,但是他是真的怕齐滺把他推到沈涵面前,只能捏着鼻子说:“沈大人有一位族姐,嫁给了我的小叔叔。”
齐滺好奇:“所以你们还是亲戚?那怎么会变成仇人?哦,我知道了!”
参考了无数狗血网文之后,一段恨海情天就出现在齐滺的脑海:“你的小叔叔宠妾灭妻,伤害了沈大人的族姐?”
“恰恰相反!”陆渊渟连忙为自己的小叔叔正名,“是沈大人的族姐为了真爱逃婚,让我小叔叔成了整个江南的笑柄!”
听了这话,齐滺反而不明白了:“这么说来,应该是沈大人欠你的啊,你怕什么?大胆地往前冲,抓住沈大人的愧疚感,让他掏钱!”
“……”陆渊渟哭丧着脸,“我还没说完。当时我太气愤了,就去沈家讨说法,结果激动之下,打折了沈大人的腿。”
齐滺:“……”
齐滺:“看不出来啊兄弟,你还有这时候呢?”
一开始的齐滺看到的是一个仿佛教导主任一般严肃的陆渊渟,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齐滺看见陆渊渟都打怵。
只是后来相处久了,齐滺发现陆渊渟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生人勿近,和陆渊渟的相处才逐渐放松起来。
但即便如此,齐滺也从来都没想过,陆渊渟能干出来把人腿打折这样的事来。
齐滺哈士奇震惊。
陆渊渟艰难地给自己找补:“我当时是不小心,真不是故意的。”
齐滺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陆渊渟身上,而是越过陆渊渟,看向了他身后热闹的大街:“陆兄,咱们得想点办法了,不能让元兄继续闹下去了。”
陆渊渟好奇地转身,原本他还在想元岁能做出什么事来,能让齐滺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都说收手。
只是等他一转头,当他看到户部衙门口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齐滺说得对,不能让元岁再继续闹下去了——
元岁都要把沈涵的裤子扯下来了。
在元岁的角度,他看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勇猛,造成了怎样的后果,还在不依不饶地拽着沈涵的裤子不撒手。
但齐滺和陆渊渟却都能看见,沈涵的裤子是真的要被扯下来了。
元岁当街胡闹不是什么大事,沈涵的心性也没狭小到这点小事都记在心里。
甚至齐滺看得出来,沈涵是在通过让元岁胡闹,给自己的老上司——户部尚书与户部侍郎增加压力,逼迫户部给钱修路。
但过犹不及,元岁要是胡闹过头,真让沈涵丢了大丑,那就要出事了。
为了避免最后闹到不可收拾,齐滺连忙带着陆渊渟一起走了出去,冲着元岁大喊一声:“元岁兄,伯母叫你回家吃饭!”
跟在齐滺身后的陆渊渟一个踉跄。
扒着沈涵裤子不撒手哭穷的元岁瞬间忘了词。
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贞/操的沈涵忘记了拽衣服。
听说齐滺遇到了麻烦于是匆忙赶来的萧楫舟直接笑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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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洛阳赋
对于任何一个逆子来说, 老妈的威慑力都是很足的,没有哪个逆子会不害怕老妈的鸡毛掸子与笤帚杆子,元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逆子, 他当然不例外。
因此一听见齐滺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元岁立刻感受到了齐滺的威胁。虽然元岁不明白齐滺为什么要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让他收手,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话地站起身,在整理完自己的衣物之后还贴心地帮沈涵整理褶皱的衣摆。
沈涵一脸糟心地看着眼前这个又开始讨巧卖乖的熊孩子,觉得自己回家就应该嚼根人参续续命。
他懒得理会现在变成狗腿子的元岁,冲着救他于水火的齐滺拱了拱手:“这位就是齐……陆渊渟!”
陆渊渟被这声大喊吓得一个踉跄, 瞬间后退半步躲在了齐滺身后。随即,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疑一样, 又逼着自己从齐滺的身后走了出来, 人模狗样地冲着沈涵行了一个晚辈礼:“沈大人。”
沈涵磨牙。大抵是一看到眼前这个披着成熟稳重的皮的熊孩子,自己的腿就开始泛疼的缘故,沈涵的脸皮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陆渊渟老老实实地回话, 丝毫不见在齐滺和元岁面前那幅老大哥的样子:“回沈大人,在下如今忝列工部员外郎, 是随着工部郎中元大人一起来的。”
好的,他和元岁是一伙的, 想通了这一点都沈涵眼皮都在不停地跳:“你也是来要钱的?”
“要钱的”让沈涵说得像是“要饭的”一样,听到陆渊渟脸上都要挂不住笑了。
但对面的沈涵曾经被年少气盛的他不小心打断过腿,陆渊渟现在依旧觉得愧疚, 因此也不敢和沈涵继续犟嘴,只能冲着齐滺使了一个眼色,让这个素来古灵精怪的齐大人有点眼色, 帮忙打个圆场。
齐大人确实很讲义气, 明知眼前就是一处随时都能爆炸的火药桶, 齐滺还是走到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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渟身前,截住了话题:“沈大人,我等持有陛下手谕,是来与你商量修路的事的。”
“商量?”沈涵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露出了略带几分嘲讽的笑容,“如此商量之法,还真是前所未闻。”
齐滺:“……”
要不是你们户部上上下下全都是一群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从你们手里扣点钱像是挖了你们祖坟一样,我们至于出此下策吗?
齐滺笑呵呵地打圆场:“那你这不就见到了吗。”
沈涵:“???”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像是听到了沈涵的心声,齐滺好心地满足了沈涵的愿望:“这样的事以后多着呢,现在就受不了了,以后可咋整。”
沈涵闭了闭眼,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风度,没有破口大骂有辱斯文。
陆渊渟在身后拽了拽齐滺的袖子,示意齐滺见好就收,别真把人气出事来。
接到陆渊渟的提示,齐滺估摸着下马威给得差不多了,这才老老实实地收敛了锋芒,又向沈涵拱手行礼,端的是一派谦谦君子温和有礼:“沈大人,我们去衙门里说?”
沈涵受够了这群官场街溜子,但齐滺一口一个“陛下手谕”,他还真不敢甩袖就走,只能捏着鼻子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齐滺、元岁、陆渊渟老老实实地跟在沈涵的身后,却见沈涵突然回头,眯着眼睛打量元岁:“元大人,令堂不是喊你回家吃饭吗?”
齐滺:“……”
元岁:“……”
陆渊渟:“……”
好在沈涵没有较真的意思,他也没继续追究这句“你妈叫你回家吃饭”的真实性,挥一挥袖子就径直走进了衙内。
不远处,王福全低着头问:“陛下,不跟着进去吗?”
萧楫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若是搞不定,朕再出面。若是他自己就能解决,朕没有出头的必要。”
王福全低着头再不言语。
衙门内,沈涵辈分最大、官职最高又是主人,因此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元岁虽然不着调,但只有他是四品郎中,和沈涵平级,因此坐在了沈涵的身侧。
齐滺是五品的中书舍人,陆渊渟是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两人官职低,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因此没有任何抱怨地坐在了下手。
书办挨个奉茶,热腾腾的茶汤在小几上荡漾出乳白色的雾气,让十月的冬日也染上几分暖意。
十月还没有下雪,但大兴城的风已经开始刺骨起来。齐滺端起茶汤,待热汤入喉,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暖了几分。
上首的沈涵也暖了身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条长达千里的路,纵然齐大人提出的水泥方子对比之前所耗甚小,但千里路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一个区区金部郎中,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一听这话,齐滺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元岁沉不住气,已经在一旁叫嚷开了:“你是金部郎中,掌管着全国的财务出纳,你没有权限,谁还有权限?”
能管着金部郎中、让堂堂吴兴沈氏的嫡支血脉都忌惮三分的人,还能有谁?
——自然是现在都神龙见首不见尾。齐滺几人见都见不到的户部尚书与户部侍郎。
大梁建国的背景特殊,上层贵族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关陇贵族,关东贵族,江南士族。
梁景帝萧百川关陇贵族出身,将关陇贵族视作自己人,对关东贵族和江南士族则有着不经意的排斥。这种几不可察的排斥在大梁建国初年并不明显,但随着梁景帝萧百川的垂垂老矣日渐糊涂,逐渐被摆到了明面上。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梁景帝晚年,总管朝政的尚书令与尚书左仆射都是关陇贵族出身,只有尚书右仆射是江南士族出身,关东贵族甚至无人进入尚书省。
分管全国的六部尚书中,最重要的兵部、户部、吏部三部尚书都是关陇贵族出身,牢牢把持着国家的命脉,这也是萧楫舟刚刚登基就要迁都的原因——
关陇贵族被梁景帝重用的尾大不掉,已经隐隐有威胁皇权的架势。
而户部,这个掌管全国钱袋子的重要部门,不仅尚书是关陇贵族,就连腐竹与制衡尚书的侍郎也是关陇贵族。可以说,关陇贵族握住了全国的经济命脉,皇帝想要钱,都得向关陇贵族伸手。
迁都损害的是关陇贵族的利益,因此大兴城每一个齐滺打交道的关陇贵族成员都对他皮笑肉不笑,对齐滺的吩咐与命令玩得就是敷衍,往往让齐滺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而现在,洛阳新都逐渐建立,外城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齐滺大量撒钱的计策很是奏效,就连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贵族都惊讶于洛阳新都建成的速度。
这样快的速度让贵族们隐隐意识到,就在几个月之前,齐滺所说的在海平二年就能将洛阳新都建立完毕绝不是一句空话。
原本只在别人的话语中出现的洛阳新都一下子脱离了虚幻,关陇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迁都带给他们的影响已经近在眼前。
因此沈涵与仓部郎中郑问水曾经被他们告病在家躲着不肯见人的老上司叫去谈话。已经发须皆白的户部尚书躺在床上,一脸病容地对他谆谆教诲:
“今年年初北方西突勒卷土重来,抢劫凉州八县之后转身就走,留下八县百姓望着被大火付之一炬的家乡失声痛哭;”
“西南边境不稳,党项、濮部等国暗中与羁縻州县暗通款曲,少民生事,匪患丛生;”
“东南海岸又有琉球年年叛乱,滋扰渔民;东北地区又有高丽趁势崛起,侵略附属国。”
“外患如此,内忧更是不绝。北方大旱、南方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官府却拿不出足够的粮食来赈灾。”
“国库的银子要留着供应军需以防不测,大仓的粮食要留着安抚百姓以防大灾。我与户部侍郎均年老体弱,竟然因为十月寒风而一病不起,此次户部的家便要由你二人来当。”
“你们千万记得替陛下、替百姓守好这个家,不要因为佞臣胡言就随意散财,就算是陛下亲临,你们也要据理力争,不能看着陛下被佞臣蒙蔽乱用国库。”
“此番大梁危急存亡皆赋予你二人之身,你们都是儒家名士治世能臣,不要让我与陛下以及天下百姓失望。”
这番话说得可谓字字泣血,配上户部尚书的老病姿态与谆谆教诲,说得沈涵心中都在某时某刻升起来一番以身殉道的豪情壮志。
明知户部尚书不过是在画大饼,不过是把他们当枪使用来顶撞陛下、延迟洛阳新都的修建时间好维持关陇贵族仅剩不多的体面,但沈涵还是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洛阳新都不该修建。
只是可惜,等沈涵终于从老上司的道德绑架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郑问水已经不得不在户部尚书的一番忠言之下答应了这个为国为民的请求。
当时沈涵和郑问水对视一眼,都知道自己进了这老狐狸的套。今日一进尚书府,日后他们就是想拿钱给齐滺也不行了——
都是世家子弟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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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名士,都爱惜自己的羽毛,怎么能在明知陛下被佞臣蒙蔽的时候,还对陛下予取予求呢?
只是套已经钻进去了,现在要出来免不了被污蔑首鼠两端,沈涵就是明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干脆利落地拨钱,反正他江南士族出身,不惧关陇贵族。
但是当“儒家名士”的枷锁扣在沈涵身上的时候,沈涵就明白,这笔钱他不能拨,因此沈涵只能隐晦地说:“家国大事自有录公总揽、有三公九卿担着天下臣民,在下位卑秩低,做不得这么大的主。”
这已经是近乎明示的暗示了,有些事不能上称,有些话不能直说,沈涵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明白告诉齐滺,有更大的官管着,不让他拨钱。
齐滺若有所思。
看着沈涵这样明哲保身,元岁都要被气死了:“我的沈大人,全国的财政出纳都是你在管着,你哪里位卑秩低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能去国库拿银子!”
穿鞋的总是怕光脚的,沈涵纵横官场多年,不怕与人虚与委蛇,就怕元岁这样的愣头青。这种人,你和他讲再多的利害关系,他也听不明白,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偏偏元岁又是太后娘娘的侄孙、亭侯之子,身上还带着爵位,这样的身份让沈涵也不能以顶撞上司的罪名将元岁轰出去,只能头疼地听着元岁耍无赖。
就在沈涵被元岁烦得不得了、差一点就要破防的时候,齐滺开口说话了:“沈大人。”
齐滺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不像以往他说话时那种轻快的语调,反而带上了沙哑。这种听起来并不算悦耳的声音却让屋内其余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都落在齐滺的身上。
齐滺坐在下位,他的身形消瘦,即便穿上绛纱袍,看起来也十分稚嫩,一看就知这人绝不是官场老油条,反而像是误入狼群的羊,再告诉周围每一个狼子野心人,肥羊在此速速来宰。
可是在这一刻,阳光洒落在齐滺的半张脸上,让他的脸一半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半隐藏在阴影里,竟让齐滺无端多了几分冷冽来。
这一刻,沈涵恍惚间觉得,齐滺给他的感觉竟有些像一个人——
像那个高坐明堂不染尘埃的皇帝陛下。
齐滺用很慢的语气说:“沈大人,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修这条从大兴到洛阳的路吗?”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从这个消息从勤政殿传出来到现在,他们私下里想了不知多少遍,都没能明白,为什么萧楫舟放着好好的官道不去修缮,反而要重新修一条路来。
齐滺也没指望沈涵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现如今大兴至函谷关的官道盘旋蜿蜒,行人行走尚且困难,更何况是车队通行?正因如此,官道崎岖且破败,才导致关中关东不通,同为一国,竟似分处两地。”
“道路不通,关东与关中行商困难,商人来往耗费巨多却收益微薄,因此商人肯行商于关东关中者寥寥无几,偌大关中,竟找不出一家商会来。”
“商旅不行,关中资源无法与外界交易,百姓就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无法赚得更多家用,只能靠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