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九百九十章:贪心(1 / 2)
守护骑士小姐有点麻。
尽管拼尽全力绷住了脸,但露易丝·奥兰女士刚刚那番话完全不亚于在她心里投出了两颗季晓鸽亲手烹制的【铀炸丸子】。
事实上,作为墨檀的守护骑士,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其...
艾尔芬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像是被晨露压弯的蝶翼。
她缓缓睁开眼,视野由模糊渐次清晰——不是梦境中那片澄澈却无光源的“明亮黑暗”,而是斯科尔克寨子东侧小木屋的天花板。几道细密的裂纹蜿蜒如藤蔓,在斑驳的松木板上勾勒出时光的笔触;一缕斜阳正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浮尘在光柱中无声旋转,像被施了定身咒的微小星辰。
她躺在柔软的羽绒褥上,身下是达格兰大叔亲手刨平、上漆、打磨了三遍的榉木床架;枕头是芮娜姐姐用七种不同颜色的鸟羽填充的,枕芯里还缝了一小包晒干的薄荷与紫罗兰叶,呼吸间清冽微苦,带着山野的诚实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尚残留着梦中那抹凝光术的温润余韵,暖而不灼,柔而不散,像一小团被驯服的晨曦。
“醒了?”
声音自床边响起,不高,却极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青石。
艾尔芬偏过头,看见黑梵坐在一张矮凳上,双手交叠于膝,腰背挺直,衣襟扣至最上一颗,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结实而线条利落的小臂肌理。他左耳垂上那枚银质耳钉泛着冷光,右眼角下方那道浅淡旧疤在阳光里几乎不可见——可艾尔芬知道它存在,就像知道他每次说话前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内侧,就像知道他听见自己醒来时,喉结极其细微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黑梵哥哥……”她轻唤,声音还有些睡意未褪的沙哑,却已本能地撑起身子,将睡裙下摆理顺,双膝并拢,脚尖绷直,坐得端正如一枚被精心摆放的珐琅胸针。
黑梵颔首,没笑,只是把搁在膝上的左手抬起来,掌心向上,摊开。
一只通体漆黑、翅缘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甲虫静静伏在他掌心,六足微蜷,触须轻颤,背甲上天然蚀刻着细密如符文的环状纹路——那是【夜巡者·幼体】,斯科尔克寨子里仅存的三只之一,向来只亲近芮娜与卢娜,连巴图叔叔伸手都会被它振翅避开。
可它此刻,正用前足轻轻叩击黑梵的皮肤,节奏规律,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艾尔芬怔住,瞳孔微微放大。
“它认得你。”黑梵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住在这儿。它认得你指尖残留的凝光术余韵,认得你灵魂里尚未冷却的亡灵学识烙印,更认得……你梦里那片光。”
艾尔芬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甲虫上方半寸处,没有释放任何魔力,也没有吟唱,只是凝神屏息。
甲虫倏然振翅,嗡鸣声细若游丝,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它腾空而起,在艾尔芬指尖绕行三圈,翅膜折射出七彩虹光,最后稳稳落在她伸出的食指指尖,六足舒展,触须转向她的鼻尖,轻轻碰了碰。
一缕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像初雪落地。
“它说,”黑梵望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你心里没有恐惧,只有确认。”
艾尔芬怔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贵族式的矜持弧度,而是真正从眼尾漾开、嘴角扬起、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粉晕的笑。她低头看着指尖那只小小的生灵,声音轻快如林间溪流:“原来如此……原来它不是在认我,是在确认我有没有骗它。”
“嗯。”黑梵终于微微弯了下唇角,极淡,却真实,“它讨厌谎言,尤其讨厌用温柔伪装的谎言。”
艾尔芬笑意更深,指尖轻轻一弹,甲虫振翅飞起,掠过窗棂,没入外头金灿灿的秋阳里。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向墙边那面蒙着薄灰的旧铜镜。镜中映出一个穿月白色睡裙的女孩,头发微乱,发顶翘起一缕倔强的呆毛,脸颊因刚醒而泛着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她抬手,将那缕呆毛按下去,又整理好领口褶皱,这才转身,对黑梵认真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提裙礼:“感谢您守候至此,黑梵哥哥。艾尔芬……很荣幸能被您这样的人守护。”
黑梵没起身,只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她颈侧那枚细银链坠——那是多米尼克叔叔上个月塞给她的“小零食”,坠子造型是一枚闭合的眼睑,内里嵌着一粒比针尖还小的萤石,此刻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明灭。
“你昨天在梦里,叫了我三次‘黑’。”他忽然说。
艾尔芬动作一顿,脸霎时红透,却没躲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因为父亲大人第一次开口,叫的就是那个字。”
“然后你母亲就晕了。”
“嗯。”她点头,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因为她说不出口,又忍不住想说。她不是讨厌您,黑梵哥哥。她是……太喜欢您了,喜欢到连‘喜欢’这个词本身,都成了灼伤她的火。”
黑梵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自己左胸口袋里取出一枚东西。
不是徽章,不是信物,不是任何象征身份的物件。
而是一小块被磨得圆润光滑的深褐色树皮,边缘嵌着一圈细密银丝,银丝内侧蚀刻着两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以汝之名立誓
此心非器,非刃,非盾,唯汝所托】
艾尔芬呼吸一滞。
那是斯科尔克寨子后山老橡树的心材碎片,传说中承载过百年前第一任寨主临终誓言的圣物。而银丝蚀刻的文字,分明是阿道夫大公府邸密室《誓约之书》扉页上的箴言——唯有历任大公与首席顾问才被允许誊抄、诵读、铭记。
“天平姑娘把它给了我。”黑梵将树皮放在掌心,推向她,“她说,这是你父母当年亲手封入‘宿魂魇’核心的契约锚点。他们没打算靠执念困住自己,也没想把你拖进永恒的哀恸里。他们只是……想给你留一把钥匙。”
艾尔芬指尖颤抖,却没去接。
她盯着那枚树皮,眼眶发热,却固执地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可钥匙……需要锁孔。”
“锁孔在你心里。”黑梵收回手,将树皮重新收进胸口,“但它现在锈住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你总在替所有人考虑——考虑天平姐姐会不会太累,考虑卢娜姐姐愿不愿意出手,考虑斯科尔克大家长要不要为难,甚至考虑……我是不是该被你‘喜欢’。”
艾尔芬嘴唇微张,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很聪明,艾尔芬。”黑梵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山涧融雪汇入深潭,“聪明到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疲惫与软肋。可正因如此,你忘了最该被你温柔以待的那个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