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仅此而已(2 / 2)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锦轴:“所以,他们不敢开封。因为封印一旦解开,轴内所藏之物,足以让整个西域、乃至大龙天朝,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雷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柳兄,轴里是什么?”
柳明志没回答,只深深看了小可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痛惜,有骄傲,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锦轴轴头那粒碧玺,凌空画了一个极小的符。
符成刹那,碧玺内里那道金线骤然暴涨,如活蛇般挣脱束缚,蜿蜒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却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线,直直射向小可爱眉心!
小可爱未躲,甚至未眨眼。
火线触及她肌肤的瞬间,没有灼痛,只有一股温润暖流,顺着眉心涌入四肢百骸。
她浑身一震,眼前骤然亮起无数破碎画面——
漫天风雪的帕米尔高原,断壁残垣的吐火罗古寺,一袭白衣女子背影,手持青铜罗盘,罗盘之上,北斗七星正缓缓旋转;
大龙天朝皇宫深处,永昌帝枯坐于乾清宫龙椅,面前摊开一幅泛黄星图,图上朱砂所点,赫然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还有……还有自己幼时在后山竹林练剑,剑锋过处,竹叶尚未飘落,已在半空凝成晶莹冰晶……
画面如潮水退去。
小可爱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眸子里,竟浮动着一丝极淡、极幽的银蓝色光晕,宛如月下寒潭。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掌心——五指微张,一缕肉眼可见的霜气,正从指尖袅袅升腾,旋即凝成一朵小小的、剔透的冰莲,花瓣舒展,寒气逼人,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克里伊可失声惊呼:“月儿姐姐!”
小可爱却笑了。
那笑容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以及……初生利刃般的锋芒。
她望向父亲,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爹爹,我知道了。”
柳明志凝视着女儿掌心那朵冰莲,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松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压了十八年的千钧重担。
然后,他伸手,将那方墨锭,轻轻放在小可爱掌心。
墨锭触手微凉,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掌心直抵心口。
“拿好。”柳明志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今往后,这墨,替你镇脉;这镜,替你守心;这轴……”他目光扫过锦轴,唇角微扬,“等你何时能用冰莲凝而不散,三息不化,为父再教你,如何开封。”
小可爱低头,凝视着墨锭侧缘那道被父亲指出刻反的云雷纹,忽而伸出指尖,沿着纹路,一笔一划,缓缓描摹。
指尖所过之处,墨色竟微微泛起涟漪,那被刻反的雷纹,竟在她指尖下,一寸寸……悄然扭转,复归正位!
克里伊可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道云雷纹彻底归正,墨锭通体乌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柳明志怔住。
雷俊瞠目。
小可爱却只是轻轻一笑,将墨锭收入袖中,莲步轻移,走到铜镜前,抬眸看向镜中自己。
镜中人,眉目如画,眸底银蓝流转,掌心冰莲,剔透生辉。
她抬手,指尖点向镜心那道月牙银晕。
银晕轻颤,如水波荡漾。
镜中倒影,忽而微微一笑。
那笑容,竟与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分毫不差。
小可爱收回手,转身,裙裾翩跹,走向房门。
经过柳明志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如铃:“爹爹,下一个房间,咱们快些去吧。月儿忽然觉得……”她顿了顿,眸光潋滟,笑意狡黠,“这珍宝楼里,好像……真有件特别想要的东西了呢。”
柳明志望着女儿迎着门外斜阳走去的背影,看着她裙摆翻飞间,偶有霜气逸散,凝成点点星芒,消散于空气之中。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正隐隐发烫。
窗外,三楼廊下,不知何时聚起了七八个珍宝楼的伙计,个个屏息凝神,仰头望着这扇敞开的房门,望着那个裙裾生风、眸若寒星的少女身影,望着她身后,那个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山海从容的中年男子。
风过回廊,卷起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梧桐叶。
叶落无声。
而整个珍宝楼三楼,仿佛正有一场无声的春雷,在云层深处,缓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