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9章 伏击(1 / 2)
现在他需要了。他把那个瓶子从架子上拿下来,拧开盖子,把水倒出来。那些细节从他的大脑里流出来,变成了他脚下的路,变成了他走的方向,变成了他带着六十二个人穿过针叶林时避开每一个沼泽、绕过每一道陡坡、穿过每一个开阔地的精确路线。
六十二个人跟在他身后,走成一条长蛇一样的纵队。常小北在队伍的中段,他的前面是李闯,后面是周锐。李闯的步伐很大,常小北要加快一点才能跟上他。周锐的步伐很小,常小北要放慢一点才能让周锐跟上他。他在两个人之间,调整着自己的步幅,让自己既不撞到李闯,也不被周锐撞到。这个调整不需要他想,他的身体在走路的第一个十步里就自动完成了这个调整,像一个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司机,根据前车的速度和后车的距离,自动调整了自己油门踏板的深度。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针叶林变密了。树干之间的距离从三四米缩到了一两米,地面的松针从一层变成了两层、三层、四层,踩上去不再有声音,因为松针太厚了,厚到靴底根本碰不到地面,只能踩在松针上,松针在靴底下面被压缩,发出一种很细很细的、像蚕在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
秦渊停下来了。
他举起右手,握拳。所有人同时停了。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探头往前看,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站在原地,像六十二棵被种在这片针叶林里的树。
秦渊蹲下来。他的右手从握拳变成了手掌,朝下压了压。所有人同时蹲下来。六十二个人蹲在针叶林里,从远处看,这片林子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有人从空中看,他只能看到墨绿色的树冠和树冠之间的缝隙,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头盔、肩膀或者背包。
秦渊从口袋里拿出地图,展开,铺在地上。地上全是松针,松针是软的,地图铺在上面像铺在一层海绵上,不平整,有褶皱。他没有去理褶皱,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按在一条用红笔画的线上。
段景林从后面猫着腰走过来,蹲在秦渊旁边。岳鸣也从后面走过来,蹲在秦渊的另一边。三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着地图。
秦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现在在这里。大部队在这里。”他的手指点了两个点,两个点之间隔着一片标注为“沼泽”的区域,“他们要从这里穿过去,进入他们的区域。但他们的路线必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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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一点,所以他摇头了。
三个人站起来。岳鸣转身走向队伍的尾部,他要在尾部挑选去入口的人。段景林走向队伍的中段,他要在中段挑选去出口的人。秦渊站在原地,看着队伍的前段,那些人是他的。
三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走向自己的位置,同时开始挑选自己的人。他们的动作像一场编排好的舞蹈,三个舞者朝三个方向走去,步伐的速度一样,转身的角度一样,手臂摆动的幅度一样。没有人给他们排练过这个舞蹈,他们的身体在过去的十几天里,在秦渊的注视下,在彼此的陪伴下,在地形、天气、体力、意志、恐惧、希望、疲惫、坚持的交织中,自己学会了这个节奏。
常小北被分到了秦渊的组。过渡带。
他听到“过渡带”三个字的时候,心跳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秦渊亲自带的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难的任务,最危险的位置,最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秦渊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没有危险的位置上,他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也不会浪费任何人的时间。他去的地方,一定是整个演习最核心的地方。
常小北跟着秦渊的队伍走进了针叶林的深处。
天空从树冠的缝隙里露出来,一小块一小块的,像被打碎了的蓝色玻璃,散落在墨绿色的树冠之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光从树干的间隙里射进来,一束一束的,像金色的柱子,柱子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里变成了金色,像一颗一颗很小的、很亮的、在缓慢飘浮的星星。
秦渊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一样。他的靴子踩在松针上,没有声音。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头微微低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方向,但余光覆盖了左右两侧各九十度的范围。他的耳朵在听所有的声音——风的声音,树的声音,鸟的声音,人的声音,和那些不属于风、不属于树、不属于鸟、不属于人的声音。
常小北走在他身后大概五米的位置。他看着秦渊的后背,看着制服上的褶皱在步伐中有节奏地变化,看着腰间的信号发射器在制服下面微微鼓起,看着头盔下沿露出的那一截后颈,那一截后颈的皮肤在阳光里是深棕色的,上面有汗毛,汗毛在光里是金色的。
常小北看着那个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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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安全感,不是依赖,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感。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接近动物本能的感觉——跟着他。跟着他。跟着他就不会错。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秦渊在那个跳伞中精准地落在了木桩旁边的那一刻,也许是在那个格斗的夜晚他说出“记住你还能再撑一秒”的那一刻,也许是在那个洗浴中心的早晨他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的那一刻,也许是在更早的、更早的、他还不认识秦渊的时候,在那些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关于秦渊的、零碎的、片段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说里,这种感觉就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现在那种子发芽了。
秦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