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七七章 郡侯大笑(求票票)(1 / 2)
冯去疾持手中文书,又是一礼。
于刚才所言之事,深入道之。
北方战事的战机,咸阳这里已经给蒙恬机会了,也给他时间了,但是……蒙恬并没有带来很好的胜利。
虽有拿下漠南之地,可是,从斩...
“樊哙,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刘季笑着摇头,将一盏温酒推至樊哙面前,又夹了一块酥烂的羊肋骨放进去。那肉已煨得透骨,脂香四溢,油光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影,在粗陶碗沿上晃出一道微颤的金线。樊哙头也不抬,只把骨头往嘴里一送,咔嚓一声咬断筋络,嚼得满嘴生津,腮帮子鼓起老高,像只囤食的松鼠。
卢绾在一旁笑得直拍案,手里的酒碗晃了晃,几滴酒珠溅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大哥这话倒奇,他若不抢,旁人倒真要抢了——你瞧这楼里,十个座儿九个空着,偏咱们这一席热气腾腾,酒香勾人,隔壁那桌老儒生都偷瞄三回了。”
刘季抬眼扫去,果然见东侧靠窗处坐着个灰袍老者,青布幞头,腰间悬一枚残缺玉珏,指节粗粝,正用竹箸尖点着盘中半片烤羊肝,迟迟未入口,目光却频频掠过这边——不是馋食,是察人。刘季不动声色,只将手中酒盏略略一倾,借着琥珀色酒液反光,瞥见那人左耳后有一道浅淡刀疤,蜿蜒如蚯蚓,自耳垂下延至颈侧衣领深处。他心内微动,面上却愈发舒展,笑着对卢绾道:“老儒生饿得狠了,咱们这顿饭,倒成了他的望梅止渴。”
话音未落,楼梯口忽有脚步声急促而上,一个青衫小厮喘着气奔至近前,额上沁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客官!刚从驿馆传来的急信!说是……说是睢阳令遣人送来,指名交与‘丰邑刘公’!”
满座俱静。
樊哙咀嚼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肉,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短匕柄上;卢绾笑意敛尽,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酒碗边缘,指腹压住一道细密裂痕——那是昨夜他亲手掰断又黏合的旧物,专为辨识暗号所设。
刘季却只微微颔首,接过那纸,展开时动作极缓,仿佛怕惊飞纸上墨迹。纸面字迹工整,墨色沉厚,是标准的秦隶,无半分潦草,更无涂改痕迹。内容亦简:
**“闻君西行,过睢阳,甚慰。郡守府新设‘商旅稽查司’,凡车马过境,须验印契、录货单、留籍贯。君之商队名目,已入册备查。另,郡尉府近日得报,有流寇伪作商旅,持假印,贩私盐,伤巡卒三人。故查验稍严,望勿怪。——睢阳令,陈恪。”**
落款处盖一方朱砂印,印文清晰:“睢阳令印”。
卢绾低声道:“陈恪?没听过此人。”
樊哙冷笑:“管他叫什么,印契是真的,货单也是真的,咱们车上装的米,一粒不少,连米虫都活蹦乱跳——他还能挑出花来?”
刘季没答,只将那纸翻转过来,指尖在背面轻轻一划——纸背无字,却有极细微的凸痕,是用硬物反复压印所致。他闭目半息,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慵懒,只余沉水般的冷光:“压印的是‘云梦泽’三字篆体,第三笔横折处断了半毫……是楚地暗记。”
卢绾瞳孔一缩:“云梦泽?楚人递的信?”
“不是递信。”刘季将纸叠好,塞入袖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钉子。有人早就在睢阳等着我们,不是拦路,是接引。”
樊哙霍然起身,椅子刮过青砖,刺耳一声响:“接引?接谁?接咱们这伙卖米的?”
“接一个能进咸阳的人。”刘季端起酒盏,仰首饮尽,喉结上下一滑,随即搁下碗,目光扫过二人,“陈恪是秦吏,云梦泽是楚记,两样东西长在同一张纸上,说明一件事——秦吏的印,楚人的手,同在一张桌上写字。”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面,三声,极轻,却如叩在人心上:“这意味着,有人既在秦廷掌印,又在云梦泽歃血。而这个人,认得我。”
卢绾面色渐沉:“大哥,你是说……当年在临淄,那个替你牵线、后来突然销声匿迹的‘陈先生’?”
“是他。”刘季点头,眼神锐利如刃,“他没死。不但没死,还坐上了睢阳令的位置。他若想杀我,昨夜驿馆就能动手。可他送来了这张纸——印是真印,记是暗记,话是官话,意是私语。他在告诉我们:路开了,但门后有锁。”
樊哙一把抓起桌边布囊,抖开,里面是十数枚铜钱,每枚皆双面阴刻,一面是粟穗,一面是断剑:“那咱们就砸门!”
“砸不得。”刘季按住他手腕,力道沉稳,“门后不是牢笼,是棋枰。他既然亮出身份,就说明这盘棋,他邀我入局。砸了门,棋就散了,散了的棋,复国之局,便再难重摆。”
他目光投向窗外。正午骄阳灼灼,睢阳城楼巍然矗立,飞檐斗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恍若幻影。远处睢水波光粼粼,一条乌篷船顺流而下,船头站着个素衣女子,手持竹篙,身影纤细,却站得笔直如松。她并未看酒楼方向,只凝望着水天相接之处,仿佛在等一场风,或等一个人。
刘季静静看了她许久,才收回视线,声音低缓:“云梦泽的人,从来不做无谓之事。他们递这封信,不是为试探我,是为提醒——关中将乱,而乱始之地,不在咸阳宫,不在兰池,而在……阿房宫尚未奠基的夯土之下。”
卢绾心头一震:“阿房宫?可那工程去年才初启,尚无匠人成群,更无宫室成型,何来乱象?”
“乱象不在土木,而在人心。”刘季拿起筷子,夹起一粒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嬴政修阿房,非为享乐。他要的,是一座镇压六国龙气的‘山’,一座以秦法为基、以黔首为砖、以六国典籍为梁柱的‘镇国之山’。可山未成,龙气未伏,反被惊扰——去年冬,骊山陵工暴动,死了三百多人;今春,巴蜀铁矿监工被斩首七人,因私吞铜料;上月,甘泉宫工匠逃亡二十七户,尽数擒回,却在押解途中,于渭南驿猝死十九人……死因皆是‘瘴气染肺’。”
他将那粒米轻轻弹入酒盏,米沉入底,漾开一圈细小涟漪:“瘴气?渭南驿地处平原,无山无林,哪来的瘴气?十九人同日而亡,病状却各不相同——有的口吐黑血,有的肤生赤斑,有的七窍流黄水……分明是毒。毒从何来?谁配的方?谁下的手?谁在查?谁在压?”
樊哙呼吸粗重起来:“大哥,你是说……有人在工匠里动手脚?”
“不止工匠。”刘季目光幽深,“是整个关中,所有与阿房宫、与骊山陵、与甘泉宫、与直道、与驰道有关的役夫、匠人、监工、粮官、医官、卜官……都在被人悄悄换血。换掉忠于秦的,换上……别的血脉。”
他忽然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你们可知,上月新调往阿房宫监造的少府丞,名叫韩千乘?”
卢绾如遭雷击:“韩千乘?江南公子成麾下第一谋主?他……他怎会入秦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