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1 / 2）
“那年，陇州那片，当地地质队探山，测图寻矿，他们一般都是在山脚下的时候和当地老乡买些补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吃喝都得在山上，光吃干粮肯定是不太行，他们有时候也得弄点野味，比如蛇之类的，偶尔也打点野猪什么的，这种时候，就得有土枪...”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双眼怔怔的盯着炉子上烤着的牛肉，半晌后，尹建国将带带着粉丝的生蚝摆上了金属架，浇上了点酱料，然后继续道：“当初因为在山上动枪的事，地质队和当地老百姓闹得有点不愉快，老百姓当时手里也存着土枪，但是他们几乎从来不开，说是怕惊扰了山神爷...”
“你想想，地质队里一般都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六七十年代的大学生，什么工程师，什么专家，基本都是五湖四海聚过去的，和我们这些当兵的一样，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你跟他们讲山神爷，他们能听得进去？”轻轻耸了耸肩，言语间带着几分莫名的戏谑，尹建国弹了弹烟灰，沉声道：“探山工作第三天晚上，地质队丢了两个人，连人带帐篷还有物资全都没了，连带着带上山那把土枪也一起没了。”
“魔女？”眉头微微翘起，李夜行沉声问道。
“当初谁能知道这种事？当地老百姓说是山上动火惹怒了山神爷，让山神爷给魇住了，地质队那边肯定是听不进去这种话，想要组织搜山，结果又一夜过去，站岗的没了，等到第三天，事态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地质队存放雷管的车子炸了，当场炸死两个...”喝了一大口啤酒，尹建国沉声诉说道：“这就是我们当初收到的状况，最开始，我们的队伍没动，我们也没往那方面去想，纯当可能是当地人搞报复，我们这跟调查组一起走的就一个人，是镇魔岳家的旁支，结果去查的时候，越查越是不对劲，查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尹建国的嘴角勾起了莫名的弧度，他压低着声音对李夜行问道：“《西游记》看过吧？还记得里面那些妖怪吗？”
“妖怪...可是要吃人的！”
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隐约间，李夜行意识到了什么。
“看样子你是猜到了...”另一边，见李夜行眼神有异，尹建国轻轻摇着头道：“那个村子，有种拜山神的祭祀传统，若逢荒年，饿死了人，他们便在山脚下宰杀男婴女婴一对，垒砌祭坛，烧香拜神，当地文献记载，每逢这种时候，那个所谓的山神就会显灵，它会当着村民的面把祭品吃完，然后什么都不说，带着骨头回山里去，最多等两天，就会有大群的飞禽走兽下山，供当地人吃食...”
“人都没东西吃，野兽有东西吃？”眼神阴翳着，自入座开始便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夜行忽然问道，在以自己的双眼见证了魔女的力量之后，他倒不至于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感到意外，他只是好奇，如果真遇到荒年，荒到会饿死人，那山上的野兽怕是肚子也不好过，这种时候大群的下了山，到底是谁在吃谁？
“这他女马我们上哪知道去？我们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而且，当时那个时期比较特殊，咱们在这方面的问题上比较敏感，很快，又有人被派过去了，算是和当地人了解状况，同时也上山探探...”指间弹了弹烟灰，尹建国沉声道：“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们是打算先循着山上的魔力初步搜索一下，然后再根据情况展开些术式什么的，结果上山的人再也没下山，连人带着通讯设备一起没了...”
说着，似乎是对当时那段往事中的镇魔司颇有些微词，尹建国一脸无奈道：“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好多了，当年镇魔司那边派来协助咱们的人，行动方式有些太老派了，真是的，都是当时的年轻人，接受的也都算是进步教育，平时聊得也挺开心的，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到这些牛鬼蛇神的问题上就犯蠢，比起现代化设备，他们好像是更愿意相信自己。”
更愿意相信自己吗？这倒也不算奇怪，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术士和魔女一样，是伟力归于一人的具象化，将心中一闪而过的杂乱念想抛之脑后，李夜行沉声问道：“然后，你们上了？”
“对...”眉宇之间染上了一抹沉重，伴着帐篷外隐约传来的虫鸣与炉火上烤肉的噼啪声，尹建国沉声道：“然后，我们上了。”
Chapter-44.陈 年 往 事
“当时，咱们刚刚和A国建交没几年，在对付魔女还有术士的各种设备上，A国和咱们分享了不少技术，虽然都不太核心，不过为以后部门内部技术的起步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算是打了个不算太差的底子...”回想起那个独特的时期，尹建国轻轻摇了摇头道：“当然，放在那时候肯定是显得特鸡肋的，毕竟基本都是些只有术士才能用的小玩意，所以在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们主要还是依靠大炮来说话，从过往经历来看，绝大部分时候大炮说话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魔女而言都挺好使的，轻武器主要是依靠咱们自己研发的退魔弹，威力比现在部门使用的制式退魔弹威力还要大，问题是弹道不稳，而且很容易把枪打坏...”
抄起筷子，将一块烤熟的牛肉放进木碗的水料之中，李夜行的双眼直勾勾的注视着尹建国，不得不说，对于尹建国的故事，他开始有些感兴趣了。
“当时，我们的队伍秘密开进，负责协助我们的是当地部队，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我们的后勤，对于我们把大炮拉开是要打什么东西，他们不问，也不敢问...”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灭，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来，简单蘸了一下水料便直接塞进了嘴里，尹建国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着一边吐着热气，直到将那大块的牛肉咽下，他才继续道：“在山脚下，找合适的位置把炮架好，我们带着用来隐藏气息的设备上山了，挺大的一个玩意，就跟大哥大似的，岳家那小子人虽然牺牲了，但沿途留下了不少痕迹，循着这些痕迹，我很快就找到了那狗东西了老窝...”
说到这，尹建国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是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寒意，他沉声道：“那畜生，她藏在一个山洞子里，洞口外，先前那几个地质队丢了的人，还有镇魔司那边的几个小子，被拧掉了脑袋，像是挂腊肉一样挂在了树上，内脏全被清理出来，丢在一旁，臭气熏天，我们直接呼叫炮击，连她带着山洞子一起炸，等她从石头堆里爬出来，我们占据有利地势，围成一圈狠狠的打，虽然那家伙看上去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但我们可是知道，那就是个吃人的怪物！她可是直接把人骨头给穿在了身上！”
将水料中泡凉了的牛肉塞进嘴里，李夜行缓缓咀嚼着，一言不发的听着。
“那个怪物，还算有点本事，能顶得住第一轮炮击还有上千发的退魔弹，按照现在的评级规格，估摸着是个A级，搁在镇魔司那边就是地字号的妖魔，而且她还有着驱使山里飞禽走兽的能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尹建国恶狠狠道：“只不过，在炮火和子弹的面前，畜生能顶什么用？”
“你们杀了她？”李夜行沉声问道。
“对，杀了...”尹建国点了点头，神色漠然道：“杀了，但是惨胜，这一仗，我们打的就剩下了三个人。”
听到尹建国的话，李夜行微微一愣，毕竟，按照之前的叙述，他们的奇袭作战应该进行的挺成功的。
“我们的情报有问题...”察觉到了李夜行的疑惑，尹建国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低垂着道：“我们杀死的那家伙，按照镇魔司后来的说法，其实是半个魔女，实际上，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就连当地人都分不清楚，更何况是我们？而至于剩下的那半个，她的能力应该是操纵山石，只不过因为我们杀了另外半个，所以活着的半个继承了另外那半个的力量，或者说，变得完整了，...”
说到这，尹建国眉头紧皱着，将手指插进了发丝之间，一边用力的抓挠着一边低声道：“女马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不讲道理的臭勾巴原理，反正他们后来是这么说的，当时求援已经来不及，我们只能硬打，我们看着战友一个一个倒下，但我们没办法！最后，我指挥炮击，借着炮火掩护和老于还有小蜀州一起给老邵争取了机会，老于躲得算快，胸口差点被撕开，直接丢了半条命，小蜀州被一巴掌干烂了，血糊了那怪物一脸，趁着这个机会，老邵提着机枪把枪口塞进了那怪物的眼眶里，一直打到机枪炸膛...”
将脸埋进手掌之间，尹建国不再说话了，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见状，李夜行只是默默的看着，过了老半天，他才举起一直没动过的酒瓶，朝向了尹建国，要知道，以往李夜行可是很少喝外人提供的东西，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不过这一次，他决定破例。
姑且都还算得上是战士，谁又没点操蛋的经历呢？
“艸，这时候你倒是显得有人情味了...”眼眶有点泛红，却没有泪水滚落，尹建国拿起酒瓶，与李夜行碰了一下，仰着脖子直接向剩下的半瓶一口饮尽，在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之后，他擦了擦嘴，然后微微歪着头，鼓着泛红的眼珠子道：“在那之后没几年，我和老于就都退伍了，我做了文职，老于去做地方教官，部门成立初期需要我们这样的人，至于老邵，他被特战招走了，然后又过了好几年，我来这边，接了前任的班，一直到你来。”
话到这里，尹建国想要说的故事似乎便已经结束了，但不知为什么，李夜行总觉得尹建国欲言又止，好像还藏着什么话，于是他抬起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与尹建国对视着，片刻的沉默过后，尹建国忽然道：“还记得我说你身上的气质特别像我的那个战友吗？就是拿着机枪塞进魔女眼窝子里打的那个？”
轻轻点了点头，李夜行示意自己还记得。
“老邵，他是个狠人，尤其是对自己，特别的狠，虽然平时吃住训练都在一起，但说实在的，我觉得我不能算了解他，那时候，我单纯就觉得他是个狠人，一股子亡命徒的潜质...”就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尹建国低声道：“二十多年前，他从部队退役，犯了一桩大案，出了不少人命，为了逮到他，两个省动员军警多达上千，甚至连镇魔司和部门的魔女都出动了，最后在琼州一带把他给击毙了，击毙他的，就是带队实施最终抓捕行动的老于，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老于被直接发配去二线城市坐闲职了...”
“其实也不能怪老于，老邵不知怎的好像有些魔怔了，他一个人就把老于的队伍给打掉了一半，被昔日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么对待，老于都要发疯了，换做是我，我也毙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尹建国轻轻叹了口气道：“当然，这事里面的道道其实也不好说，他和我说他是被发配过去的，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为了照顾一个小孩才去的椿州，那小孩单亲家庭，和他爸爸过日子，他爸爸是老于带出来的狙击手，在抓捕老邵的行动里牺牲了。”
“这种事，告诉我，没关系？”半晌的沉默过后，李夜行沉声问道：“没有保密条例？”
“有，但没那么保密...”尹建国低声道：“你现在上网还能查到呢，只是不会有我告诉你的那么细致而已。”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李夜行继续问道。
“为什么？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说说吧，人这东西，不能总把话憋在心里，憋久了，人就会出问题，有些人，出了问题还好解决，但有些人，一旦出了问题，麻烦可就大发了...”为自己起开一瓶啤酒，尹建国举起瓶子，挤出一丝笑容对李夜行道：“来，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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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深 山 老 林
西南之境，深山老林，毒虫遍地，瘴气横行，自古以来便是死亡禁地，茂密的丛林与独特的气候地理环境化作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埋葬枯骨无数，为缅北涂抹上了一层好似藏在雾霭之中的诡异。没人知道，在这深山与绿树之间，埋葬过多少不为人知，难以启齿的不堪与神秘。
登山鞋的鞋底上早已沾满了泥土，粘着细碎的草枝残叶，上身穿着白色背心，外套淡绿色防晒服的清秀少年人掸去钩挂在米色短裤上的木刺，抬起手来撩开遮至眉眼的黑发，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般轻声喃喃道：“体力工作什么的果然还是饶了我吧...”
“所以说，废柴就是废柴，这么不中用...”清秀少年的身后，头戴黑色鸭舌帽，生着一张亚洲面孔的女孩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眨着琥珀一般的眼睛，她偏过头，抬起右手，探出点缀着黑色指甲的小拇指将，一边将那向着靛蓝色渐变的金色碎发撩到打着耳钉的耳后，一边一脸嫌弃着用日语道：“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你抱什么指望。”
“别这样说啊莉莉碳，我已经很...”摘掉看上去有些厚重的黑框眼睛，擦去积蓄在眼窝里的汗水，被称呼为废柴的年轻人不仅没有生气，还讪笑着摆了摆手，只是还未等话说完，就见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孩盘着双臂，一脸不悦道：“你应该称呼我什么？”
“后援会的大伙不都叫莉莉碳来着吗...”几秒的沉默过后，清秀的少年人有些不确定的用有些生涩的日语问道：“难道要叫莉莉子...大人？”
“啊啊啊算了算了！还是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叫吧！真是的，像你这样的废柴，不管怎么叫我都是死宅指数爆表！恶心，超级恶心...”慌乱偏过头，被称作莉莉子的女孩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但那视线却又忍不住隐晦的从少年人的脸上扫过，舟车劳顿，来不及休息便在山中行走了大半天，少年人的笑脸上显现着难以遮掩的疲惫。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如此折腾，便是一般的成年人都顶不住，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呢？
“我说，废柴，要不然今天就先回去吧，直接拿着地图就进山什么的，果然还是草率了些，倒不是心疼你这家伙，我只是不想陪着你在这脏兮兮的地方兜圈子而已，虫子什的么也...”半晌后，似乎终究还是有些心疼了，女孩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用日语小声嘀咕着，只不过，还未等话说完，只听一阵浑厚的男低音兴奋的吼道：“噢嘶！！！”
“卧日！”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吼给吓了一跳，清秀的少年忍不住一个激灵，他慌乱转过头，就见刚刚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戴着大墨镜还背着双肩包的高个子中年纹身男握紧着双拳，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日语急声道：“感动！十分感动！不愧是身为鬼神莉莉子后援团团长的岳家大少爷！我仿佛已经能看到你的应援之魂在熊熊燃烧了！哦哦哦！加把劲啊！少爷！再加把劲啊！”
“井上...”眉头微微蹙起，鬼神莉莉子的眉眼间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她转过头，正想和那高个子的墨镜男说些什么，却见那墨镜男隐晦的摇了摇头，眼眸之中似有寒芒闪过，而另一边，被称为岳少爷的清秀少年则是一脸尴尬的摆着手道：“少爷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我们家只能算旁支而已，也不是很有钱，而且...井上先生，您能别用这种奇怪的强调说话了吗？这二刺猿浓度我有点顶不住，还有，我真的不是死宅...至少不是你们印象里的那种...”
“哦哦哦！何等的自谦啊！身为镇魔四家之一蜀地岳家的少爷！鬼神莉莉子后援团的团长竟如此评价自己！这是何等的自谦啊！”双手握紧着拳头，明明面无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被称作井上的男人高声道：“难怪！难怪莉莉子小姐会倾心于您啊！岳少爷！”
“停下吧！”神色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但更多的却是不知缘由的纠结，呵止了井上那一股子二刺猿味道的恭维，鬼神莉莉子转过头，望向了清秀的少年人，而另一边，见鬼神莉莉子看了过来，少年面色微红着，腼腆的挠了挠头道：“所以说，我真不是什么少爷...”
说着，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清秀的少年偏过视线，似没话找话一般讪笑着道：“不过，莉莉碳真厉害啊，不会流汗，也不会觉得累什么的，虽然在家里时每年也会见到几次，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感慨，魔女...还真是不可思议。”
面对着清秀少年那难以听出是不是恭维的无聊发言，鬼神莉莉子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那对琥珀一般的眸子，就仿佛是想要从清秀少年的眼眸之中寻找到什么，隔着少年的黑框眼镜，她能清楚的看到，少年的眼中没了焦距，连带着整个眼神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这让他不论在脸上做出什么表情，都显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走吧。”微微下压帽檐，让阴影遮住面庞，鬼神莉莉子沉声道。
“嗯，走吧...”笑着点了点头，少年人转过身，正要前进，忽然间，温暖的触感握住了他的手，他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却见鬼神莉莉子紧紧握着他的手，眉眼低垂着轻声道：“别想多了，只是怕你这个持久能力连兔子都不如的体能废柴支撑不住倒下而已...”
“我...我那是第一次...”面颊瞬间变红，清秀的少年人慌乱道：“我下次一定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