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节(1 / 2)
“好啊,那我就这么开始吧。”
喝了一杯酒的凯特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脸色绯红,眼神中闪烁着微光。
第一章 摄影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吧老板这个职业有什么特殊性,客人们总喜欢向薛老板倾诉。
尤其是,所处的世界时间越接近现代、客人的倾诉欲也就越强,让人不禁心生感慨,社会发展给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丰富低成本的物质资源,还有越来越大的精神压力。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就是。
“我觉得自己非常失败,我并没有创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主要是因为,没有人认同我的想法。他们有的人说,只是拿着照相机把看到的东西拍下来,这能算是艺术创作吗?还有的人虽然认同摄影艺术的存在,但却认为我的作品没有表达任何内涵,只是所谓的‘新闻照’。”
如此喋喋不休着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失败者,他不仅外表出众、拥有高大的身材和好看的蓝眼睛,还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得干净利落、井井有条。那张可以说是有着一些娃娃脸特征的脸上,为了显得更成熟留着一层薄薄的胡茬,显然也是经过精心修剪的。
一般情况下,如此注重自己外表的家伙过得都还不错,因为他们起码还有空闲时间打理。
不过男人也并不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主教今天的特别菜单是炭烤牛肋排,其他桌的客人们都觉得不错,但这一位却婉拒了。
“我是素食主义者。”他这么说着,这个自我介绍令薛老板立刻紧张起来。
不过显然面前的客人不是那种喜欢随时随地进行道德说教、非要拿自己的饮食习惯去要求别人的家伙,他吃素食只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不会因此有什么优越感。
人类对于“政治”的描述可能因人而异、不尽相同,但事实上任何两个群体、任何两种意见的对立都是政治性的,不然“意识形态”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素食和非素食的争端已经被赋予了太多意义,对立群体间的攻击性也越来越强,在这种情况下,酒馆老板对素食主义者抱有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发现这位客人并没有想要干涉别人的意思之后,薛老板又好奇地问:“那你可以饮酒吗?”
“当然可以……因为几乎所有酒类都是谷物或水果的发酵产物。”男人摇了摇自己手里的酒杯,示意自己已经喝了大半杯了:“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宗教信仰才吃素的。……或者说素食主义其实也能算是一种信仰?有些人可能认为是吧。总之,你们吃你们的,我吃我的,我们都应该尊重彼此自由选择饮食的权力不是吗?”
薛鲤耸了耸肩,只能回头吩咐主教给这位客人单独来一份蔬菜沙拉、别放蛋黄酱。
“谢谢,谢谢你。”
客人这么说着,又从钱包里掏出了自己至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张作品,放在桌上,继续向老板倾诉:“我其实觉得我拍得很不错,比如这一张……可就连报社都嫌它没有新闻价值。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看出那本来是张巨幅照片,钱包里那张是冲洗缩印后的;但即使尺寸缩小了这么多,也能看出他的水平。
照片里是个倒在街角的流浪汉,手脚瘦弱肮脏、眼神看着镜头,流露出让人不适的空洞和麻木。
尤其是,摄影师巧妙的手法使得除了人像之外、照片的其他部分都有一种虚幻感,匆匆路过的行人、道路上的车辆只有模糊的影子,一墙之隔的店铺中,霓虹灯的光扩散为彩色的雾气。
只是看到这张照片,薛鲤就有一肚子的话憋在了心里。
这种冲击力强、表达的意思明确、美感动人心魄的照片竟然也没能被认可吗?摄影艺术的门槛到底是有多高啊!
“真是张好照片。”他由衷地赞叹着,“能把它送我吗?签上你的名字,我好贴在酒柜上。”
客人也被他的夸奖暂时鼓舞了,笑着说:“好呀,反正这只是缩印版,我放钱包里好看的,想要的话几十上百张也有。”
他拿起薛老板递给他的笔,在照片背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里昂。
把照片递给薛老板之后,似乎是挺喜欢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他也没有再抱怨自己的遭遇,而是安静下来,转过头欣赏着那边舞台上桑塔妮可的歌舞。
桑塔妮可正在唱一首马克斯从他的世界带来的英文拉丁舞曲,名字叫《调转节拍》。看她的表情,对于表演、获得掌声这种事也是颇为享受的,之前在“奶旋风”酒吧里的表演还真不一定只是为了捕食路过的男人。
除了还是不能走出门口前往任何一个世界之外,她在酒馆里已经过得很不错了……可能算是个编外员工。
就在她投入地歌唱着的时候,一个分外高大强壮的男人身影又从门口那里走进来。
刚刚进来的这位看到酒馆里的样子,愣了一愣,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边的桑塔妮可。
黛格走到他身边,好心地问:“先生?喝点什么?”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甲胄,皮革的甲片下露出金属环串成的内衬来;他腰上挂着一串木柄的小斧头,背后背着两把交叉的双手剑,一看就知道是个实力强劲的战士。
娇小的黛格站在他身边,被衬托得就好像一根豆芽菜一般,腰肢都没有对方的胳膊粗;如果不是在这间酒馆里、恐怕她都不敢走上来,生怕会被对方拧碎了吃掉。
不过这个男人显然还是很有礼貌的。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下头盔扣在身边的桌子上、露出一颗光头来。
“什么喝的、吃的都可以,只要能让我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了掏,然后伸手往黛格的手里扔下几枚金币。
虽然每个世界对价值的认识都未必相同,但客人们通常自己心里有数,一杯酒、一餐饭值多少钱,他们就会大概付多少钱。
显然这位客人是不太把几枚金币当回事的,可见在他的世界里,金币的确不算太贵重。
黛格拿着钱回到吧台,对薛老板低声说:“看上去就像奇幻电影里的年轻战士。”
——因为身在这间能够连接到每个世界的酒馆,所以她们俩当然有电影看,甚至芭芭瑞菈还特别为两个人买来了两套兼容性极强的便携投影设备,“能够读取人类几千年文明史内的所有影像数据格式”。
薛鲤只能点点头,他平时都要在吧台后面招呼客人,倒是没有像两个姑娘那样经常去其他世界,因此脑袋里面没有什么关于“奇幻电影”的印象……好吧,还是有的,塞勒涅的世界应该就算?
所以他只是回应:“确切的说,是中世纪奇幻电影。好了,客人要是想讲早晚会讲的,我们就先不要探听人家的来处啦。”
说着,他把金币扫进钱匣,准备给这位客人来一杯有劲的。
虽说人体处理酒精的能力跟身高体重没有明确的正比关系,但很显然……体型越大的人身体里的血液就越多,也就是喝同样量的酒,人家血液内的酒精含量就比你身板小的人更低。
即使这不是影响酒量的主要因素,也肯定是有一定关系的吧?
吧台前坐着的里昂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不过倒是得出了和薛鲤完全不同的结论。
是那种中世纪爱好者呢,应该是刚刚参加了什么同好活动回来吧?不过这个身材倒是真的很带感,甲胄也适当地做旧、加入划痕了,很有那种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味道,哪怕在他见过的所有爱好者里也是水平极高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想要记录下这一幕的兴致,立刻放下杯子,从身边的包里掏出照相机来,喀嚓一声给坐在桌子旁的壮汉拍了张照片。
谁知他忘了关闭闪光灯,白光一闪之下,对面的男人立刻就注意到了,猛地站起身,朝着这边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恶魔!你想要对我的灵魂做什么!”
他怒吼着,一巴掌就打飞了里昂手里的相机,但还想对他本人做些什么时却突然停了手……酒馆不允许客人之间互相伤害。
“恶魔?灵魂?哥们你也太入戏了吧?”里昂倒是没受伤,只是吓得不轻,他跑到一边心疼地捡起自己的照相机。
没戏了,镜头碎成渣了,照相机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种情况只能轮到薛老板出面,他把刚调好的酒递给面前这个粗壮的光头汉,无奈地说:“客人们,你们俩都没看白板上写了什么的吗?对,就在D的那条求雇信息的上面……本酒馆能够连通许多个不同的世界,你们做出的任何行为首先都得解释清楚、得到对方的同意,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
他先是拉过里昂来,对着他嘱咐:“大艺术家,不要在酒馆里不经别人同意拍照。”
“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