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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父那点小爱好,在这个家里面无处发散,这些年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在画室里欣赏那些买来的珍宝。
许灯信闻言觉得季父的画室里应该会有很多真品,虽然他说话刻薄了点,但是听得出来还挺有追求的,应该是真的喜欢艺术。
而且虽然嘴上不高兴,让看收藏室还是带人看了,大概是有点想炫耀自己的宝贝们吧。
果不其然,走进收藏室许灯信一眼就认出来了几样真品,都是上个世纪的作品了。
环视一圈,许灯信大概明白了季父的偏好。
他喜欢色彩鲜明、又富含生活气息的画作。
旁边墙上高挂的一幅,许灯信定睛一看,有些惊喜。
居然是那一张。
好久不见。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定格,季母说:“这幅之前可是他的宝贝,在书房挂了两年多呢。”
画面是秋天的落叶小路,一只白猫在路的中间抬头看落叶,远处是形形色色的小人,天边有云彩,中间的楼梯一路延升向下,透视和空间把握的非常好。
许灯信看见那幅画,原本不信玄学的他忽然有点相信缘分这种东西。
其实现在来看,这幅画构思青涩、技巧也不太成熟。
但是绽开的落叶和云彩凸显着画师对色彩的极致理解。
季父还端着自己的茶杯,转了转杯盖,也说:“这幅画当时被画家贱卖,我添了点价收了,也不知道那位画师现在怎么样了,不好找人。”
那年秋天很冷,许灯信刚上高一,没什么人可以交流,自己奇怪的性格也不好融入人群,放假的消遣除了学习就是画画。
他有时候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外面可望不可及,于是他只能频繁从家里朝楼下看去,深秋的胡同满地碎金,阳光倾斜照穿一方青砖墙。
还没落完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街道,这幅画并不写实,因为几乎都是许灯信脑补的。
许灯信想,如果有一个更大的阳台,能看的更远就好了。
那会他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就开始卖画,这幅画一开始在网上标价一百块钱,后来硬被一个好心的买家抬到了一千二。
可笑的是,一千二,现在都买不到他一张草稿的。
但是对于当时的许灯信,那可能成为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许灯信就这样定在原地看了好一会,久到季母问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久了不开口,嗓子是会变哑的。
“是我十六岁那年画的。”
旁边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
“你画的?”季父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调。
季母捂嘴,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八卦,默默退到一边。
季父两三步走上来,凑到许灯信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嘴唇动了一下,想了半天问:“那,那幅雨打海棠也是你画的?”
许灯信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角落还有一副自己的画。
这张就有点炫技了,透明雨伞在雨天成为主体,四周是带着水露的海棠花,远看不像画,像一张照片。
许灯信说出的话完全抵消了季父的怀疑:“这个当时买了八百吧。”
虽然看起来厉害,但许灯信对这幅画完成度不太满意,所以便宜卖了。
“我拍的!”他高声,“我让人找了好久!找不到作者!”
“……哦,好像是后来上大学了,就把卖画的号注销了。”
因为当时许灯信已经有些名气了,靠网上的约稿可以养活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季父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是不会用网络约稿软件的,所以一直在传统的买卖软件上交易,许灯信号一没,地址也变了,就找不到人了。
季父猛的拍了两下大腿,说:“那幅胡同我每天早上看一遍,孩子他妈说我有毛病我都没理她。”
季母:“……”
“快去,”季父说:“把我书房里那幅也拿来,我让许先生看看框子装的好不好——还有、对对、还有两幅是不是真品我不太确定,来来来,一起帮我看一看。”
季母看见他这变脸速度无了个大语,依言出门帮他拿画。
季南楼收拾好房间走出来,没看见许灯信给自己发消息,担心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赶紧往楼上走。
季南楼推开收藏室的门。
“许先生,你觉得老榆木配这个冷色调好一点,还是那个暖色调好一点?”
许灯信温良的笑了笑:“叔叔眼光好,我觉得都行。”
说真的,许灯信自己都未必有那么讲究,主要是画太多了,一个一个去裱起来不太现实。
季母站在门口无奈摇头,见儿子来了,说:“你爸的变脸速度是不是比我夸张多了。”
“爸,”季南楼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插嘴:“您刚才在楼下不是这个态度。”
季父被打扰了难得的雅兴,回头瞪他:“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