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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小太监:“放下吧。你告诉酆昭,这次算我欠他的。”
自那以后,每隔几日那小太监便会准时出现,从未间断。
喻楚从不与他多言,接过便收起,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筝莲难得,她不想明白这份“寻常”背后的事情,亦没空打听酆昭花了怎样的代价与心思。
她父王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酆昭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案几上摊开着来自东宁的密报,一打子纸已经摆在那里好长时日。
酆昭几乎能熟练地背出来。
初三,她去了南麓药圃,摔了一跤,没寻到筝莲。初七,她冒险跟着葵姑扶苏进入了西山深处的迷雾谷,手臂被刺藤所伤,消停了不过两日…
那些信件日日摆在他面前,他稍一看便汇成她的眼睛扎在他心上。
他想象着那个骄纵长大的公主如今为了救自己的父王,不惜褪去华服,沾染尘土,亲自在险恶的山野间跋涉寻找那救命的筝莲。
“王上,东宁那边还要继续送吗?”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几根莲罢了,她想要就送她。”
他转身,目光落在密报最后一行:“公主昨日在苍山药圃昏厥片刻,现已无碍”。
无论如何,他要她父王活着。
不是为了让她承他恩情,亦不是为了打动喻文渊。
仅仅是为了让那个会在山野间为自己父王苦苦寻觅灵药的女娘能再多快活一段时日,再多看她父亲几眼。
她母亲没的很早,她为着她母亲已伤了十几年的心,他不忍看她后半生都活在哀思中。
夜色更深,酆昭独自立在夜的阴影里,心绪难平。
这十几日来,玄机子日日亲自为喻文渊施针用药,筝莲更是不断口,到后来这位神医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灵药。
然而半月过去,他最终也只能颓然收手,对着喻楚深深一揖:“王上的病乃是心结与沉疴交织,药石罔效。老朽…惭愧。”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喻楚失魂落魄地走出殿外,阳光刺眼,她却觉得自己深陷黑影。
她不明白,为何连神仙手段都救不了她的父王。
等待死亡的过程,每一刻都漫长如年。喻楚寸步不离地守在喻文渊身边,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喂他喝一点点参汤,却只能听到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最后这段时日她视若珍宝,不敢多睡一秒,她怕睡着就听不见她父王的呼吸。
这一夜,喻文渊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女儿。
他枯瘦的手轻轻握住喻楚的手,声音微弱却难得清晰:“阿楚…父王有话对你说。”
喻楚俯下身,眼泪无声地滴落。
喻文渊的目光有些涣散,他努力看着喻楚:“若父王…走了,阿楚愿做女帝吗?”
喻楚猛地摇头,几乎是同时,她的泪水汹涌而出:“不想!父王,我不想做女帝,我做不好,我也不想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说出这句话就流尽了浑身的泪水。
“傻孩子,今日是父王,有朝一日,你外祖父也会离开…你不要权…日后如何自保?”喻文渊心痛如绞,却无力为她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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