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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毓神色一片从容,那是一种已将千万种可能推演完毕后的笃定,淡定答道:“姜当家问得好,这三个问题,正是票号立身之本。我一一说与你听。”
“第一问,凭什么信我?答案很简单——你不用信我。你要信的,是你自己,还有吴郡街面上那些和你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商界老友。”
她略作停顿,看着姜同舟的眼睛:“我虽是票号的东家,却只出谋划策,不涉日常经营。真正的掌柜是你。”
饶是姜同舟在商海厮杀多年,已练就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此刻实在绷不住惊讶:“我?”
时毓点点头:“你。我今日请你来,正是看中你掌理云锦坊的手段与口碑。我想请你做这票号明面上的掌舵人。我会将经营方略尽数托付于你,若有难关险阻,自会为你斡旋扫清。你只需每季呈报账目,每年予我六成红利。余下四成,连同这江南财路枢纽的权柄与名望,皆归你所有。”
话音落下,内室静得落针可闻。
纵然姜同舟还没弄清这票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已隐见巨利,逐利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快计算着:寻常商船往返一趟,押银护货、打点漕帮、雇请镖师,花销不下三十两银子,若改用票据汇兑,至少能省下一半耗费。票号只抽取一成汇水,于商贾而言合情合理,于票号而言却是稳赚不赔。
战前吴郡每日便有三四十艘商船南北往来,仅此一地,每月汇水便可达五六千两之巨。若再将票号铺开,连及江南六郡……那利润将是何等骇人听闻?即便股东们只分其四成,也足以一夜之间富甲东南,再无对手。
她心潮暗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凝神静听。
“只是,”时毓话锋一转,如冷泉击石,“这票号,你一家撑不起来。因为信用不足。届时商户必如你方才问我一般诘问:凭何信你?你若卷款遁走,何处寻人?”
“故而,你需做的,是联吴郡本地根基最深、名声最响的几家商号——粮、盐、船、药,各行各业的翘楚,共同出资,立下万金联保的契约。约定票号任何分号若遇兑付之困,所有股东必须共担赔付。届时,客人信的不是你锦绣坊,而是你们几家累世经营、性命相托的百年信誉与产业根基。这叫做联保。”
作为生意人,姜同舟对联保还是很熟悉的,然而将数家巨贾的百年身家信誉熔铸成一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信用铁碑,以此作为一门全新生意的基石,这等用法,她闻所未闻。
她心底那股对时毓的惊异与敬服,不由得又深一层:这位歌姬出身的夫人,怎会对商场规则与人心博弈,洞察得如此透彻?!
时毓见她点头,知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从容续道:“第二个问题,票的真假、丢损、冒领,皆有章法,绝不叫商户吃亏。票纸可以特制,带暗纹水印和夹层,旁人轻易仿不出;每张票上都盖上骑缝章,一半存票号,一半在客人手里,对不上便是假;票上有密文,是只有总号与分号才懂的银数、日期密码,外人看不懂、解不开——譬如,以《虞六典》字序代数目,或以特定条纹字位指日期。此套密押,定期更换,纵使票据落入他人之手,不过废纸一张。
这三重防伪,仿造不了、冒领不成。当然,自然,凡事皆有万一。如果真出现极端情况,给客人造成损失,那咱们票号就要及时赔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保全信誉。做这一行,信誉是第一要紧的。
若票破损、遗失,你可持你的印鉴、信物到原存银分号报失,我们核对底簿、骑缝存根,确认无误后,便会为你作废旧票、补发新票,或是直接兑银,绝不会让你凭空丢了万贯家财。”
姜同舟自是认同,连连点头。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经营票号的奥妙,正在于‘让银子睡在库里,让票据跑在路上’。”
时毓言简意赅,将两个茶杯推近:
“你看,洛阳与吴郡,一北一南,货殖天然不同。”
“洛阳商人,需要南下采买吴郡的丝绸、茶叶、精细瓷器。”
“吴郡商人,需要北上采买洛阳的皮毛、药材、北地干货,或向京师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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