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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回头瞥了她们一眼,虽眼含热泪,却带着微笑。
她们看到一个美艳动人、身着华服的年轻妇人走到自家‘弟弟’身边,亲手将他扶起。
沈家一案尘埃落定,时毓正欲开口,对堂下噤若寒蝉的七位族长加以训诫规劝,张力忽然朝堂中一跪,自爆为女儿身。
她说她父亲张坚原是外乡人,迁来吴郡后,因为无亲无靠,常被邻里欺负,日子过得很憋屈,父亲日夜盼着能有个男丁撑起门户、抵御欺凌,可天不遂人愿,母亲接连生下五个孩子都是女儿,她便是最小的一个。无奈之下,父母从小便将她打扮成男孩,让她以男子的身份生活。
她和其他男子一样,下田耕作、搬货拉车,做最粗重的苦力;她学着舞刀弄枪,替父亲撑起门户;她遵循男子的礼法,给父亲顶盆送终。
五年前,她跟随王军讨伐门阀逆党,凭着一身胆识和拼劲,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凭军功得了个户曹吏的官职。一朝得势,她将四个姐姐风风光光嫁了出去。
去年,老母亲撒手人寰,她曾动过辞官的念头。
她想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换回女儿装,找找自己。
可她终究身不由己。
姐姐们嫁得虽好,却仍需她照拂,每每受了婆婆妯娌的气,回门哭诉,都得靠她这个“娘家兄弟”上门撑腰;
这些年,她凭着手中那枚小小的户曹印,不知拦下了多少丧尽天良的龌龊勾当——吃绝户、逼迫寡妇改嫁、发卖妻妾甚至女儿……有她在,那些黑心烂肺的王八还能收敛点,她一走,谁知道换上来的会是个什么货色?保不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断了那些可怜人的生路。
当她决定认命,就以这个身份终了一生之际,时毓出现了。
她如此娇艳,却又如此强悍。于重重阻碍中,坐上公堂,以雷霆手段、决绝之势,处死了连郡守都不敢轻易撼动的族长。
张力想起五岁那年,曾问阿爹,为什么姐姐们都白白的,只有自己黑黑的。阿爹说,白嫩柔弱会被人欺负,只有又黑又壮才能保护家小。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似乎对邻家那个会念两句诗的清秀少年有些朦胧好感,可那小子的娘,嫌她家花椒树挡了自家风水,竟偷偷用石灰水把树浇死了。
爹娘和姐姐们都忍气吞声,说不过是一棵花椒树,人家宗族势大,叔伯兄弟加起来有十几个,惹不起。可她偏不能忍,因为她她从小被教导做顶梁柱,撑起门户,所以她攥着柴刀就闯了过去,砍倒邻家最宝贝的桂花树,撂下狠话:“来日再敢生事,砍的就是人!”
从此邻家那小子再没给她一个好脸色,她也再没产生过任何青春遐思。
她身上有很多伤疤,有维护家人落下的,有的是再战场上受的伤;手掌、臂膀、脚踝,处处结着厚重坚硬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搬货、劳作留下的。最隐秘的地方,常年布满淤青,是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女性特征,硬生生勒出来的。
她从里到外,都和好看不沾边。
她做不成女人,也做不好男人。
她的上官和同僚曾为她牵线搭桥,可人家女方一听是她,连面都不愿意见,嫌她矮,黑,阴郁寡言。
她想起母亲弥留之际,因为担心她的归宿,迟迟不肯咽气。
她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付出了太多太多。
但她又常常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是张力,而不是张丽。
她不必像大姐那样,为生不出儿子而焦虑,也不必像二姐那样,看着丈夫纳妾,还要强颜欢笑……她不必像所有她帮助过的女子那样,把一生福祸寄托在男人身上,被动承接所有苦难。
她可以用武力和权力去对抗所有不公。
可这庆幸,总是伴随着更深的悲凉与憎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女人想活出点人样,就必须先阉割掉自己的性别?
凭什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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