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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_野阿陀》 第76页(第1/2页)
他提起笔,蘸了墨,一条一条地回。写到那一处田庄账目时,他的笔尖顿了顿,在三种算法之外又添了一种,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前三种皆有所据,唯此处折耗未计。”
关于今日之事,他本来想提一句。笔提起来了,又落回去。提起来,落回去。反复了两回,终究没有写。
他把信封好,搁在案角。窗外竹影摇动,月华如水,照得满室清辉。
——
邵夫人带着邵棠搬走那日,齐氏备了几色礼,又亲自送到二门。邵棠穿着搬来那日穿的海棠红纱褙子,立在马车旁,向齐氏行了一礼。齐氏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她便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马车辘辘驶出巷口时,她掀了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永兴侯府的匾额在日光里泛着沉沉的乌金色。她看了片刻,放下车帘,再也没有掀开。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五月初五。
女儿节这日,天光极好。京师未出阁的小娘子们皆佩纸符、簪榴花,鲜鲜亮亮地过节。纸符是端午前便备下的,五色丝线缠成小巧的符袋,里头装着艾叶与菖蒲,挂在襟前,走起路来丝穗子一颤一颤的。榴花是清晨从枝头新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簪在鬓边,衬得人面比花娇。
秦珺的亲事终于有了眉目。赶着选秀的尾巴,齐氏这些时日几乎把京中差不多的花宴都赴遍了,相看了不知多少家,末了定下了工部陈郎中家的四公子。不算高嫁,也不算低嫁。
陈家是积年的官宦人家,家风清正,门第与秦家相当。四公子是幺子,不必承家业、担族务,性子也温厚,在花宴时秦珺远远见过一面,生得清清爽爽的,说话时嘴角总含着一点笑意。
秦珺想来也是满意的,妆台前,由着侍女替她簪榴花。铜镜里映着她的脸,眉眼之间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唇角弯弯的。榴花簪好了,她偏过头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花瓣的位置,才站起身来。
秦瑛是最早装扮好的。她年纪最小,纸符也比旁人足足大出一圈,五色丝线缠得密密匝匝,挂在襟前几乎要垂到腰际。榴花簪了满头,远远望去像顶着一小团火烧云。她在院子里转着圈,丝穗子飞起来,榴花瓣落了两片,她浑然不觉。
而秦式微立在廊下。她今日穿的仍旧是素服,月白的暗纹绫褙子,领口压着鸦青窄边,发间也只簪了一朵白玉簪。唯独襟前佩了一只小小的纸符,五色丝线里多了一股青金色,是秦珺特意替她挑的。素淡里便也染上了一星半点的节庆颜色。
齐氏从厅中走出来,目光在三个女孩子身上一一停驻。秦珺端方,式微清逸,秦瑛一团孩子气。她看着看着,眼角便弯了,忽然念了一句。
“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①
秦瑛仰起脸来,大声问:“母亲,我也是娇女吗?”
齐氏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你是娇女——娇气的娇。”
秦瑛便满意了,又转了一个圈。
今日她们赶着喜事尾巴,去街上看花船。天将黑未黑时,朱雀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河道两岸悬着连绵不绝的灯笼,红光映着水面,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河面上泊着数百只小篷船,船首尾相衔,连成长长的一串,蜿蜒着伸展到视线尽头。篷上挂着的羊角灯密如联珠,远远望去,整条船队便如一条屈曲连蜷的烛龙,灯火在水面上跳跃闪烁,蟠委旋折,仿佛下一刻便要破水而出、腾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