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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_董无渊》 第275页(第1/2页)
随即山岭间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嘲笑声。
两山夹峙,幽谷锁隘,漫天山石碎土伴着零散坠落。
崔白年不自觉吞咽下一口唾沫:鞑靼是狼,不存在缴械不杀的道理,先头喂出去的几座城池,忻州宁武关也好,息县也罢,拿到他们交出去的舆图,鞑靼便会按图索骥,突袭侵占,杀个片甲不留!平民也罢、军户也好,只要是活口,女人抢回去生孩子,男人的头割下来垒城墙,没有放过一个的说法。
鞑靼并不再多废话,山谷处涌出数千兵士,通路尽数被封,前后伏兵四起,刀锋映着惨白天光,密密麻麻切断所有退路。北疆军疲于奔命,甲胄开裂、血染征袍,残兵的嘶吼、兵刃的撞击、凄厉的哀鸣交织一片,山谷之中尸骸渐积,硝烟与血腥气弥漫四野,溃败之势早已无可挽回。
崔白年被亲兵护于身后仓皇向山谷退去!
血雾之中,崔白年抬头看向南方,那里隔着雨幕、山岭、城池和数不清的人命。
他斗了几十年,算了几十年,谋了几十年,他雄心勃发、他卧薪尝胆、他永远不曾质疑过自己会败——现在,现在,是他第一次感到,京师离他这么远!
远得像一张被人故意挂在墙上的画。
看得见,摸不着。
第320章
崔玉郎见到山月时,天色已沉。
她着一身泛青的绢衣,双手反缚,黑纱遮掩,鬓边青丝却仍旧整齐,左右双臂被半大的侍女虚擒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薄刀。
崔玉郎亲替她解开眼上的黑布。
山月从黑暗恢复光明:这是一处山崖的角楼,凛风阵烈,角楼外是山林被风吹得簌簌之声,楼中烛火明亮,四角都挂着硕大的油灯,最大的一只油灯后挂着一幅画。
亭台与水仙。
工笔细密、色彩纷繁,笔锋成熟,透出精绝的韵味。
若非山月确定她的画早已被孙五爷运作至山海关外,她必定以为这幅画出自她手。
“好久不见。”崔玉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山月看向崔玉郎。
崔玉郎浅笑,瓷白的肤容透出浅浅的青色脉络,着一袭三江绫白衣,宽袖长摆,轻得确像一片品质上佳的薄玉。
山月神色很淡,不见慌张:“不是才见过吗?傅明姜快死的时候?”
崔玉郎笑起来,言语回味:“那真是个良辰吉时。”
山月抬起眼睑,平和地睨其一眼,淡淡道:“你与她成亲之日,才是钦天监算过的良辰吉时。”
崔玉郎抿唇浅笑:“可见钦天监尸位素餐,官杀的八字都能合上。”
风将挂在廊角的灯吹得翻了个个儿,光线移动到壁龛旁的那副水仙画上。
山月目光随着光晕移至画上,缓缓走去,似是不经意间掀开画轴下角——画的背面崭新,并不见人翻动的痕迹。
很好。
崔玉郎没有发现画作背后是黄羊岭的舆图。
“...我摹的,怎么样?”崔玉郎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声音像藏在鼓里,瓮声瓮气,却暗藏雀跃。
山月目光仍在画上,目不斜视:“不怎么样——原作就庸常,仿品便更坍台。”
“坍台”二字,说的是松江话。
声调向下捻,温沉平和,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崔玉郎却愈发愉悦地笑起来:“你摹祝嗣明的笔调,画贺山月的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天赋,怎能称之为‘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