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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_董无渊》 第193页(第1/2页)
三品啊!
红袍啊!
五品、三品、一品,乃命官最难逾越之三大天堑!
多少人穷极一生,连五品的白鹭补子靛青色官服都穿不上啊!
他服下牵机引后,再次迈入御史台暗狱天宝观,他踌躇满志,他志得意满,走下那曲蜿蜒逼仄的石梯时,像走上了明亮宽敞的康庄大道。
谁知,他右脚刚踏上地牢崎岖不平的地面,便被人从背后猛地罩上黑麻袋,紧跟着一棍子敲在后脑勺,随即人事不省!再睁眼,他四肢被绑在床架上,黑黢黢的地洞里,燃着四五盏硕大的火把将地洞照得灯火通明!
他被天宝观发现了!他被拘禁了起来!
他出不去天宝观,他与“青凤”第一剂解药的十日之约自然化灰。
地下牢暗无天日,他插翅难飞,更无从与人通风报信。
他只有等死。
第一剂解药如不能按时服用,超出三日将浑身浮肿,神智尽失,四肢瘫痪、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日子渐长,外部的皮肉从脚处开始烂,内部的血肉从眼珠子开始溃烂,人不会死,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颗腐烂的果子,慢慢变成一滩发烂发臭的死水。
姚早正唯有绝望。
一个瘦削的、高挑的、温和的男人,突然推开了他的牢门。一言不发地每日早、中、晚三次为他把脉,事无巨细地记录脉案,至第四日开始频繁地灌他药汤,最初的药汤并无作用,后来那男人开了通窍,药汤突然起了效用,他的腿逐渐有了知觉,紧跟着是他的手,慢慢是喉咙和眼睛...
他欣喜若狂!
他以为疯狗治好了他,会趁机挟持要求他做插入“青凤”的暗箭。
在他思索投靠谁能得到更大利益之时,那位温和缄默的程郎中又给他灌下了一碗药,灌药第三日,他重新回到了服药后最初的四肢无力、皮肉逐渐腐烂的状态...
这三个月以来,他始终濒临反复在灌药、吃药、好转,又再次灌药、吃药、好转的折磨之中,他能感受到每一次的好转都比前一次药效更好——直到第四轮,他终于反应过来:他竟成了试药的药人!
他好转时,痛哭流涕地拽住那个温和瘦削的郎中,诘问:“...御史台自诩正义,也会做以人试药的丑事吗!?”
那郎中沉默地抽出他手里的衣角,抬起眼皮,眸光平静柔和:“怎会是丑事?你为权势诵经搭梯,与御史台的关系,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薛枭既已识穿你,自然会对付你——你凭什么觉得薛枭会仁慈对你?”
他被反问到卡壳,停顿片刻后,余光瞥向郎中温柔轻缓地为他搭脉的指头——这个郎中为人温和缄默,每每他不好时,他看得出这位郎中是在真切地着急焦灼。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再次诘问:“那你呢!?你是大夫!医者仁心,为医者应治人救人,绝不是下毒害人!”
那郎中挑起泛白的唇角笑了笑,语声温柔安抚:“是,在医者眼中,命是一样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数量却不同,牺牲你一人,救下千百个为牵机所困之人,自然是划算的。”
他震惊,他涕泗横流,他无话可说。
他会死。
他认了。
而薛枭...薛枭这条疯狗,还会在死前把他的骨头榨干,直到榨出油来。
十日前,是他最后一次试解药。
他服下解药后次日诊脉,他在那位郎中脸上看到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柔和的笑。
他知道,“牵机引”的解药方剂终于完美,而他即将赴死,再无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