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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_董无渊》 第27页(第1/2页)
段氏眉头蹙紧:“柳大人身清高洁,我又怎会让他的孩子唤程大兴那种人这么些年的父亲?这岂非对柳大人的侮辱?没得叫柳大人如松柏一样的人物,落进这污糟肮脏的泥潭里!他做了一辈子官,如今年岁渐长,怎可叫他晚节不保?这些话你休要再说!“
段氏动了怒气。
程行龃慢慢松开手,看亲娘的眼神多有复杂,再一眨眼,所有情绪消弭殆尽。
段氏叹了口气,脑子仍旧嗡嗡作响,神容焦灼道:“如今当务之急,是遮掩好你爹的死讯。昨日曹大夫的病案我已收录,今夜正堂就挂白布传丧,棺材现去买一只看得过眼的,你爹的殡仪,恐怕程家上下宗族耆老都要来,你千万盯着,莫让你那二叔和那庶子抢了先。”
段氏一桩事一桩事地交待,并没发现她多说一个“你爹”,程行龃的眼神就暗下几分。
段氏说完,想了想,蹙眉开口:“那贺氏...该怎么办?”
程行龃不解:“贺氏?贺氏怎么了?”
段氏说不上来,她总觉得昨夜怪怪的,却说不出哪里奇怪,一步连着一步,一环衔接一环,好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把一切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程大兴向来脾性暴烈,但从未像昨夜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火,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清楚她与柳大人的关系,但从未怀疑过程行龃的出身...
昨夜像一出编排好的大戏,每个人各司其职、各成其角,一点点唱出最后的结局。
是巧合吗?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线索,三个巧合,就是真相。
段氏看向隔开内堂的芙蓉花蝶紫檀木隔板,有些迟疑道:“我觉得贺氏不对劲,她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在关键处什么都说了,不,不,她在暗中引导你爹...”
程行龃不想再听见一个“你爹”,立刻开口截断,口吻嘲讽:“娘,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这小丫头片子了。”
还有一章,会晚一点。
第37章
“不过是无根无基的小姑娘,对我有少许依赖和眷恋,私下里画了我的画像,兼之仰望柳大人此等五品上官,画师画像岂不正常?”程行龃深觉亲娘草木皆兵。
照他看来,不过是注定有此一场。
他很早就看不起程大兴了。
字不认识两个,诗书礼仪、词画古玩皆不知一二,甚至未达皮毛,却偏偏喜欢搭台子充面子,家中不知消耗多少银两买了几何画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掺杂,他曾听闻街头骨玩店的掌柜背后取笑:“...不过是个附庸风雅的俗胖子,便是卖苏州片里最劣等的那一拨给他,他也发现不了!”
他当时臊得脸都红了。
家中发迹的过程也充满了屈辱,不堪一提,八年前,他在那群趾高气扬的京师贵人面前,连一条狗都不如,不不,他与狗相差甚远——那位紫藤花模样的贵主身边有条洁白无暇的细毛犬,吃的奶竟是人乳,走路时高高抬起的下巴,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有一次,他不小心扯掉了那条狗的一根胡子。
佩着紫藤花流苏金簪的贵主儿,笑着叫人压住他,拔掉了他最靠里的那颗大牙,笑说:“...便宜你了!胡子对狗可重要了呢,你这颗大牙却可有可无...就算没了,也不碍什么观瞻——只一点,往后别咬排骨!咬不动了!”
所有人都笑起来。
他毫不怀疑,在这群人面前,他毫无尊严。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是官宦子弟,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承受这般凌辱?
如今有一个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这个改命的机会,一直都在,从他出生起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