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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_董无渊》 第18页(第1/2页)
程行龃亲自弯腰,将手伸到贺山月眼前,意欲扶她起身。
贺山月眨了眨眼,在顷刻之间,便将杀机与恨意尽数隐藏在了眼底,微微侧首,略有赧意地将手放进程行龃的掌心。
程行龃半蹲下身,语声温和,如修竹茂林:“我们有个远亲在京师,虽出身名门,却因性情略有孤僻,在偌大的京师城愣是说不到一门亲事——噢,原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却因原先的老知府相托,此事便也时时刻刻勾起母亲的焦灼,山月,你可愿意帮太太分忧?”
贺山月没明白,惶然地眨了眨眼。
程行龃蹲下身,双目紧紧与贺山月对视:“左右你也是无父无母、无宗无族的可怜人,若你愿意,你便占上我舅家表妹的名头,去好好角逐角逐这桩亲事。”
贺山月茫茫然地微敛眼眸,带着哭腔略有迟疑:“家中还有四五个姑娘...”
“我那远亲性情怪异,只想要个会画画的清白姑娘。”
程行龃刻意压低的声音,像癞蛤蟆皮肤上鼓起的气泡,一开口便戳破一个泡,喷人一脸的腥臭毒液。
“我们找来找去,选来选去,贺姑娘你是最合适的。”程行龃一笑,便喷出一腔足以腐蚀掉铁锈的毒气,偏生还作出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贺姑娘放心,这桩亲事不止我们想要,满南直隶都想要,我那远亲虽性情乖僻,却足够幸运,如今地位尊崇,绝非市井宵小。”
“更要紧的是,不是送你去做妾室,而是当正妻的。”
程行龃以为压抑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已足够蛊惑,再配上深邃且自信的眼神,足以叫任何,任何姑娘沉迷。
“你想想,一面是苦寒荒野、定罪流放,一面是锦衣玉食、跃上门楣——贺姑娘,你好好选一选。”程行龃指腹轻轻摩挲贺山月的掌心。
堂中,如贺山月所料,五爷想要的那副祝嗣明新作,正高悬于顶。
猎人们分工明晰,一家三口,一个威逼,一个利诱,一个软言细语作情感缓冲,三角攻势,势在必得。
而唯一的猎物,正眨着眼睛,如同一只脆弱的小鹿,完美地掩藏好了“嘶嘶”吐露的,蛇的信暐。
第24章
猎物如白藕样的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搭在猎人的掌中,好似已被这铺天盖地的巧语,迷迷瞪瞪地诱骗进立满尖桩的巢穴。
“我若顶了舅小姐...那...谁又是我?”
贺山月尾音拖得很长,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里充满迎头而来的不解与惶然。
程行龃勾了勾唇,喉头溢出的笑意,莫名带了几分暧昧和蛊惑:“翠娘时时不好,今早刚归了西。你若是她,她自然是你,待正正经经地停了灵,一顶棺材送出府去,你后背干净了,任谁也查不出任何蜿蜒曲折——她也能有名有姓地受香火供奉,岂不是两全?”
贺山月茫茫然地看看段氏,又看看一张脸肥得把眼睛挤弄成绿豆的程大老爷,最后将目光定在程行龃脸上,带了哭腔:“可若是我没办法嫁过去,若是有更适合的姑娘,若是,若是...”
程行龃眉眼舒朗,眸光温和真诚,瞬间感知到贺山月向他递来的求助,并立刻给予回馈:“别怕别怕——”
程行龃果断地单手将贺山月虚拢进怀中:“若是这个嫁不了,别的也能嫁,既成了我们家姑娘,便是不嫁又如何?程家积德行善十余年,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娘子?”
贺山月后背被轻抚,一股血冲上几欲炸鳞,面容却柔顺可怜,长长的柳叶眉像是被安抚住,眉梢顺从地落下,期期艾艾:“那,那‘过桥骨’诸人呢?”
“胖弥勒”程老爷冷笑一声:“你成了程家的姑娘,自然有程家维护,那几个伙计嘲弄朝廷、目无法纪,必然伏罪!”
贺山月难耐地呜咽出声,双手捂住嘴,像极了一枝孱弱柔弱的菟丝花。
程行龃手虚虚在贺山月后背拍了拍,极尽安抚之意,对父亲说话的口吻带了不赞同:“您何必这般吓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