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中元 暴雨将至。(2 / 2)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日,天色灰蒙蒙的,从午后便落了雨,到傍晚才渐渐歇住。
山道上雾气弥漫,京郊人家沿路插着香,星星点点地亮出去,以及粗瓷碗里浸着灯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照得石板路明明暗暗。
僧巫些将纸糊成白莲花状的小舟,放入河中。岸边有人往船上投米絮、撒钱楮,嘴里念念有词。家家户户持斋诵经,整座山脚都浮在香火与纸灰的气味里,沉沉的,像压了一层看不分明的薄雾。
秦式微换了一身素白的褙子,领口压着鸦青窄边,发间只簪了一枚白玉簪。带着千兰提了竹篮,篮中备着纸钱、线香,往乱葬岗去。
虽许久没来,但她还是找到上次的位置,蹲下来,将线香点燃插在土里,又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火舌舔着纸缘,黑灰扑簌簌地飞起来,落在她的袖口与发间。她从竹篮里取出一小坛青梅酒,拍开泥封,倾在坟前,酒液无声地渗进干裂的黄土里,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蹲在坟前,声音轻轻的,“这坛是新酿的,听说你也会酿酒,尝尝味道吧。”
秦式微站起身来,朝那抔黄土再行了一礼。千兰上前收拾余下的香烛纸钱,她已转过身,往谷开河的方向走去。
天已黑透了,谷开河边远远便望见岸边蹲着不少人,正一盏一盏地往河里放灯。那些灯都是纸糊的,花心里搁着一小截白蜡,烛火透过灯壁,染出一圈一圈橘黄的光晕,颤颤巍巍地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像一条在夜色里缓缓移动的火河。远远近近的,都是明灭的灯火,还有此起彼伏的、压低了声音的喃喃。
抬起目光,秦式微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张应殊正立在岸边,手里托着一盏白莲灯。灯里的烛火摇摇曳曳地映着他的脸,将那张一贯温润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他弯下腰将灯放入水中,那朵白莲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便顺着水流缓缓远去。他望着那盏灯飘远,衣袖被夜风拂起又落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生在河边的竹。
千兰将竹篮递给秦式微,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秦式微走到他身边,从竹篮里取出一盏白莲灯,蹲在岸边点燃了灯芯,捧在掌心里。
她闭上眼,无声呢喃。
娘,我就在京城,过得很好。这里的人有好有坏,但身边总是有替我撑腰的。你在那边若有想吃的想喝的,就托梦给我。不用担心我。
她把灯放入水中,水面轻轻晃了晃,那盏灯在暗夜里亮着小小的光,缓缓飘远了。
张应殊侧过头来看她,唇角的弧度极淡极浅,没有说话。她的袖口与膝盖方才在乱葬岗沾了许多泥渍与草屑,素白的衣摆上还残留着一片烧纸溅落的灰黑。
他都看在眼里,没有问。
谷开河的水声混着远处低低的诵经声。两个人便并肩立在岸边,目送着那一河星星点点的灯火向下游漂去。
一晃眼便到了七月底,还是热气蒸腾,不过晚间多骤雨和急风,倒没有很难熬,山上的竹子被吹打得沙沙响了一整夜,声响穿过敞开的窗棂,难得好眠。
次日晌午间就起了风,天色阴沉沉的,似不久欲雨。
秦式微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退后半步,望着案上铺展的画卷。她画了这数月的、反复改了无数遍的画,终于画完了。
画上的是溪头乡那座竹篱小院的门前。
一丛瘦竹斜斜地伸出来,叶子被风拂得微微散开,竹竿上还晾着她小时候穿旧了的一件小衫。门是半掩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女子,穿一身靛青布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虽经了年岁,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流,只是颧骨高了,下颌尖了,被日头照着,隐隐发亮。
她就那样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像是刚从灶房出来,又像是在等人回家。凤眸微微上挑,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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