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巡寿官真身(1 / 2)
楚玄微把那根手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刻钟。平日他遇到再怪的东西,也总要先说一句不着调的话,这回没有。钱掌柜被这种安静弄得发毛,往旁边挪了两步:“你别突然告诉我这东西能泡酒。”楚玄微抬了抬眼:“你要想试,我先拿你的手指配一对。”
嘴还是那张嘴,眼神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陆临渊蹲到棺边。
“你的?”
“像。”
“手指也有像不像?”
“这根比我的年轻。”
钱掌柜还想贫一句,被楚玄微抬眼看回去,识趣地闭了嘴。照骨镜贴近断指。骨纹一层层显出来。太玄弈骨。右手。十六年前。镜面最后浮出四个字:未发生身。谢听雪靠着城墙,脸色仍差,听见这几个字后慢慢站直。
“你当年切过右手?”
“一根左指。”楚玄微抬起自己缺指的左手,“为了从弈天局里退出来。”
“那这根呢?”
楚玄微看向青铜棺底。
“某条我没走的路上,大概切了右手。”楚玄微说得轻,拇指却在那截断骨上停了很久,“而且看刀口,是我自己的手法。”
谢听雪看了他一会儿:“怕?”楚玄微嗤了一声:“怕哪天我做了现在绝不会做的事,还觉得自己有道理。”陆临渊没安慰,只道:“那就先看看那条路怎么把你逼过去。”楚玄微把断指收进布袋:“这句还像我徒弟。”棺底被血浸湿后,原本看不见的刻痕慢慢亮起。
是一盘棋。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点。中央天元没有棋子,只有一个细小凹槽,大小正好能放进那根断指。凹槽旁边刻着四字。
海国寿狱。
陆临渊没有让楚玄微把手指放进去。他先看棋盘边缘。那里还有三十七个很浅的小孔。一圈。和古井、无生树根底、寒江祭台的排列仍然一致。刚从骨龙喉中拆下来的三十六枚金钉,再加留在古井里的最后一枚,正好三十七。顾长庚把金钉摊在布上。
“这些能放进去。”
“先别放。”陆临渊道。
楚玄微盯着那三十七孔,忽然问:“你们在寒江第一次见这东西时,有多少人?”
“三十七。”
“烬朝呢?”
“三十七水锁,三十七回身井。”
楚玄微用拇指摩挲断指骨节。
“所以我越来越不信这是献祭人数。”楚玄微道。
陆临渊看向他:“你想到什么?”
“弈天监旧书里有个说法。”
楚玄微蹲下,在沙上画了个圆,又沿圆点出三十七处:“弈天监管这种东西叫锚。锚少了,是定一处;多到三十七个,我没见过。”顾长庚皱眉:“意味着什么?”楚玄微拿断指点了点中央。
楚玄微用断指在中央轻轻一点:“我只能猜。三十七个锚同时出现,更像在固定一整段‘已经发生过的东西’。人、城、甚至某段时间,都可能。”
“说得再明白点。”顾长庚道。
“明白不了。”楚玄微干脆摇头,“我若现在说得太满,十有八九会害死人。先记住一件事:第三十七枚不要轻易拔。”
话音刚落,东方天边亮了。不是日出。一道火线从残破黑日里抽出,贴着地平一路拉到赤沙城。裴无昼回来了。这次没有借赤曜帝的太阳。也没有藏在无生树根里。他的真身从火线尽头一步步走来。身后是一座官署。不是房子。由无数张纸垒成。
欠条、水税单、火狱赌契、婚书、死籍一直叠到云里,每一张都压着一段寿。裴无昼在城外停下,脸上已没了先前那点轻松。
“九朝逆缴。”
“烬朝毁日。”
“加倍计息。”
他抬手。赤沙城里所有纸同时自燃。阿蛮母亲那张“寿尽,可弃”的旧水单也飞起来。纸面上的字迅速变化。被迫缴寿。变成了自愿献寿。桑伯守了三十七年的水闸记录,变成私占水源。火狱旧胜者被关进井底,变成嗜斗伤人。最毒的不是毁掉证据。
是替人把一生重新写一遍。顾长庚一枚雷钉钉住飞卷。
“我来改。”
他刚把“自愿”劈掉,阿蛮忽然捂住头。
“我娘……”
“我娘当年怎么死的?”
顾长庚手一僵。卷宗每改一个字,原主留下的记忆便少一块。裴无昼平静道:“要证明,便付代价。”
“上界从不阻止申诉。”
钱掌柜冷笑:“这也叫申诉?拿自己的命证明自己没欠命?”陆临渊忽然把顾长庚的雷钉拔了。
“别改他的。”
“那任他写?”
“让活人说。”
姜小禾已经把战灯举起来。第一盏亮。阿蛮站到灯下。她没背什么状词。
“我娘叫阿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