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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地平线上垂死挣扎,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打在宋时微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跪在粗糙的席上,眼前的小案上放着打开的木匣。
木匣里装着沉甸甸的,堆叠在一起的一百五十张画像。
她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张,右上角写着的时间是‘九月九日’,正是今日。
画上,她手拿一枝墨菊,百无聊赖地靠在小亭的柱子上。她面上挂着浅淡的愁容,衣着打扮与方才在东竹寺中一模一样,连耳垂上的坠子,头上的发簪都别无二致。
只是为了掩盖身份,她在马车上卸了精致的妆,穿着眼下廉价的布衣。
她又捡起几张,每一张画像,对应着她那日的装扮。
衣裙,面妆,发簪,发髻,就连指甲的颜色,都细致到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张又一张,随着往下翻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手也越来越抖。
最终,她不耐烦地将匣里的画倒掉一大半,从厚厚的一沓子画纸下,抽出了贴着箱底的最后一张。
那是被送来的第一张画像。
右上角的时间是‘四月三日’。
呼吸不由颤了一下,她手一松,厚厚的一叠画纸无处着力,绝望地落回匣子里。
身上的力气似被抽干了似的,她腿一软,跌坐回席面上。
四月三日,正是他将她送出乐游苑,送进他的兰渚苑的日子。
原来,从那日开始,他便将洛都做成了巨大的鸟笼,只为将她困在其中。
他答应她可以走出兰渚苑,在今日被她轻易灌醉,便是因为他知道,就算她计划要逃,只要走到城门口,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阳光已完全消失,风卷着暗沉的天色灌进领口,她忽然觉得格外的凉,不由打了个寒噤。
忽然,窗外响起沉闷且宏大的拉长音。
宋时微抬眸,看见高阔的城门缓缓阖上,掩去了城外的迷蒙山色。
她缓缓闭上了眼,黄昏余下的熹微抹去,无尽的漆黑扑面而来。
一个时辰前。
黄昏像流动的火焰,烧进禅房里,将死板的青灰色床帐染上了绮丽的欲。
拨开茶竂的粗麻帘子,李娇娇抑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望进左厢的卧室。
对面的床榻帷幔未落,可见榻上之人仰卧而眠。
裴安臣一只手垂在榻沿,修长的指节微微蜷曲,像醉得沉了,连最后的力气都散了。
她屏气凝神,立了许久,听着他绵长沉稳的呼吸。
直到确认他确实睡了过去,她才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卧室。
素面青砖微凉,她赤足踩过,一步一步,动作极轻巧地走向他。
晚风从空窗吹进来,吹动了她薄如蝉翼的纱衫,勾勒出亵衣下少女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
在榻前站定,她心跳忽然加快,抬手捂住惴惴不安的胸口。
“殿下?”她轻轻唤了一声。
裴安臣一动不动。
他阖着眼,昏黄的光勾勒着他的眉目,温润如玉。
又唤了几声,他还是没有回应。
终是松了一口气,她发僵的指尖松软下来,捋着胸前的乌发,慢悠悠地欣赏那张脸近在咫尺。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阖眼时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压,多了几分桃花灼人般的温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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