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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贝尔摩德没多待,只说下次有机会再聚聚,很快便离开了。
小池川也没客气,毕竟他一会儿也有事要忙,招待不了贝尔摩德多久。
他觉得贝尔摩德临走前看他的眼神有点怪,但是他没能从与贝尔摩德之间的关系线里发现什么异常。
此行来到美国,虽然他将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同行的几位先生身上,但是最初的出发点还是不能忽略的。
不知道波本威士忌是什么时候沟通安排的,但是早早就有车等在了酒店门口,接送他们去会议现场。
车里静悄悄的,一路上也没人说话。
小池川看了看坐在左侧的松田先生,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右侧的萩原先生,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了坐在副驾驶的苏格兰身上。
……氛围未免太诡异了些。
波本、黑麦以及雪莉此时在另一辆车上,其实小池川对这个安排有所迟疑,毕竟波本和黑麦之间的关系线已经很好地展现了那两人的关系究竟有多差。
但是黑麦必须和雪莉待在一起,而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也不好安排他们去另一辆车上,索性几人都对目前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也就沿用了下来。
会议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距离会场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小池川关上车门,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辆车的方向,波本和黑麦之间的那几条关系线让他对那边的状况相当担忧。
那两人不知道正说着什么,但是看表情一定不太和睦,倒是站在一旁的雪莉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
小池川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招了招手,示意雪莉可以过来跟他一起进场。
雪莉的境况与当年的他有所相似,但自由度比他小得多。
那孩子出生在组织里,父母都是组织的科学家,而她所展现出天赋的科研领域也是令其备受制约的关键原因。
他是训练营出身,后来才被送出去留学,对组织来说他并不是无可替代,技术组与他同科研领域的科学家更是不止一位,所以他如今才能在社会上自由行走。
但雪莉实在是太特殊了,也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着雪莉一同出席这种会议,两人对此都相当默契。
小池川垂眸看着身侧的少女,忽然想起第二次与雪莉见面时的场景,与初见时的冷漠和警惕不同,那时他们已经有过一些接触,雪莉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在那次的交流会结束后,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旁的女孩忽然开口问他:“长大以后会变得更好吗?”
他很难回答那个问题,因为对组织来说雪莉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他的经验对那孩子来说并不适用,但面对那双望着自己的平静的眸子时,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彼时雪莉信了多少,因为他过了许久才点头,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可信,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快速地给予回应。
但可惜,雪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其实境况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好,组织也不会给他们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但是随着成长与成熟,会更勇于去为自己创造不同的选择。
接受还是拒绝,沉沦还是抗争,有一些东西要在时间的洪流中才能找寻到答案。
他向工作人员提交了自己与雪莉的随行人员名单,带着一行人走入会场。
抛开隐藏在会议之下的一些暗流涌动,其实他还算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对所有科研界的人来说,能够交流研讨国际上最先进、最前沿的技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有些事情他能做到但是在组织面前表现得做不到,但有所保留和藏拙不代表他真的可以放弃学习。
他必须谨慎地把控好那个度,既不能失去在组织中立足的资本和实力,也不能过于引起组织的注意力。
他与雪莉的研究领域是完全不同的,进入会场后,两人便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身旁跟着的四位先生都还是保持缄默,小池川却无暇去考虑问题的原因了。
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诸伏景光看着那个黑发青年环视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位,快步走了过去。
他不假思索地径直跟了上去,旁边几人也立刻提起脚步。
待他们走近时,正巧看到小池川站在一位老者面前,认真地鞠了个躬。
安室透知道那位老者的身份,调查小池川的资料时他曾有所留意,那是小池川在美留学时的导师,在国际上也素来享有盛誉。
但是小池川此刻乖巧的模样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毕竟这与小池川一直以来展现出的形象都大相径庭。
“你最后去了警视厅吗?”
小池川点点头。
“你之前就为那边提供过技术支持,有人找我询问你的就职意愿,我就干脆把你的邮箱发给他们了,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小池川有些不好意思。
他早就猜到当初警视厅大概率也是从他的老师那里拿到了他的邮箱,但是一直没真去询问过,毕竟他已经成年了,竟然还要让老师因为他的工作问题操心。
“你喜欢那里就好……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啊。”
小池川立刻挺直脊背,露出个笑容。
安室透微微皱眉,比起小池川此刻露出的与平常截然相反的姿态,他更在意那两人的谈话中透露出的另一个重点。
——竟然是警视厅主动找上的小池川?
他原以为小池川潜入警视厅是另有所图,结果竟然是警视厅主动去寻找关系聘请的小池川?
“他以前就为警视厅提供过技术支援,诸如一些小发明什么的,刑事部想聘请一位技术顾问很久了,向很多人都发出了邀请,但是最后只有他回复说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身侧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安室透一愣。
松田阵平目不斜视,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将音量控制在了那位前两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期能听清但是他们正在谈论的对象听不见的程度,解释道:“不过这种技术支援大多数是与警备部联系,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这样啊。”安室透应了一声,没做其他评价。
“……啧。”松田阵平转过头,皱眉道:“我说,你们两个家伙也该告诉我们那位顾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吧?”
安室透再度搬出不久前编的那套说辞,不慌不忙道:“小池川被一个组织盯上了,我们的任务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其实那套说辞根本骗不过那两位素来敏锐的朋友,但将无关人士扯进组织相关的事情里是他更不想看到的局面。
松田阵平没说话,表情却已经将他的心声展现得淋漓尽致,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你看我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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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池川的刻意隐藏下去挖掘真相,还不如赌一把,直接从还未下定论的失语症这条线索去查是否有与小池川相符的患者。
反正也已经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证明了这个猜想是错误的而已。
但光是弄清小池川的病情以及他患有的是否是失语症还远远不够。
诸伏景光不知第多少次拿起那份个人资料,这份资料他几乎已经能背下来了,却还是会发出这个疑问:小池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被原生家庭遗弃后被好心人领养,孤僻寡言的天才少年,留学海外又学成归来,在科研领域成绩斐然……
诸伏景光在【原生家庭】这几个字上画了个圈。
小池川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的?他为什么会被遗弃?
诸伏景光从面前的两摞文件中抽出一份资料,那是有关小池川的领养人的资料。
小池川的领养家庭他们早就调查过,领养人多年前就已经离世,明面上与组织也没有丝毫关联,但实际上,那位所谓的领养人除了这层领养身份以外,也查不到任何与小池川之间的联络记录,虽然不能排除那是小池川用技术手段刻意隐藏下的效果,但诸伏景光还是更倾向于领养人本身就是道障眼法。
基安蒂曾经说过,小池川早期是在组织的训练营长大的,后来又被送去国外留学,近两年才被组织召回日本。
所以事实上,小池川当年并没有真的被领养,而是进了组织的训练营。
诸伏景光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小池川也可能是先进入了组织,在天赋和才能逐渐展露后,为了进一步培养小池川,组织兼顾了小池川表面身份的合理性,安排了这样一个所谓的领养人的角色。
再参考小池川在海外留学深造时与其有过接触的人的说法,小池川在很早以前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如果那并非是纯粹话少或者因为性格原因拒绝与人交流,其实很有可能小池川的失语症在童年时就已经存在。
一个患有失语症的、被遗弃了的孩子,他目前还无法判定失语症和被遗弃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但是对一场以调查为最终目的的分析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进展不错。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
诸伏景光将手中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今天他进行的一切推理的根基是小池川患有失语症,如果无法确认小池川真的有失语症,那以上的所有推论都是空谈。
他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调查申请,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后,他卸力倚靠在椅背上,稍微缓了口气。
整个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诸伏景光转头看向窗外,月色淡薄,大概不需多时就能窥见晨光。
他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坐回电脑前,将那封调查申请做了些修改,又重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将其发送出去。
他向管理官申请分配给他几个人手,分头行动将东京各大开设有神经科的医院走访一遍,再者就是希望其他地区的公安部门也能够配合着一起进行排查。
按照小池川的行动轨迹分布,他还是更倾向于小池川就诊的地方就在东京,但是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东西。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看着微亮的屏幕,他抬起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更想向利于警方的方向去想,毕竟就像很多人评价的那样,小池川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时代在进步,科技对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带来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没有哪方势力不想拥有这样的一位技术人才。
但是他是警察,所以他不能只朝着好的方向去想。
现在的小池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枚定时炸弹,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枚炸弹爆炸却毫无作为。
要么将其拆除封存,要么就只好提前引爆,总之要将可能带来的危害降至最低。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拆除封存,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难不成还指望着小池川会自己跑到公安大楼的门口求着被招安吗?
第39章
小池川的生活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几年前。
他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对组织汇报的,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组织的审判的降临,但是直至一周后,他都未曾被组织问责或拷问。
当然,这件事也不可能真的对他毫无影响,他感觉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还在美国留学时的模样。
小池川知道对他来说这其实已经是很好的状况了,究根结底,琴酒在察觉真相后还愿意留他一命就已经称得上是一场奇迹了。
但是这种被重新锁上枷锁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窒息和压抑,无论是想做什么抑或是想去哪里,每一件事都要事无巨细地被过问和安排,就像是一只失去自主行动力的提线木偶。
除了公事公办的汇报以外,他没再和琴酒有过什么额外的私人联络。
琴酒临走前身上连着的那道闪烁的关系线成了他的一记心病,他不知道闪烁的尽头会是常亮还是熄灭,但是他也无从求证,因为自那天后他再也没能见过琴酒。
说到底,即使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的见面也往往由琴酒主导,他很少会主动提出要与琴酒见面,毕竟他并没有敢替琴酒安排活动日程的胆量,再加上琴酒过于忙碌,根本分辨不出他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空闲的,就更不好因为碰面这种小事去打扰。
琴酒想来找他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他就等着就好——这是他过去的想法。
就算是在苏格兰叛逃事件后的今天,他也还是保持着种想法,其中有他并没什么必须与琴酒见面的理由的原因,也因为那天近距离直面死亡的恐惧感仿佛还近在咫尺,他无法做到假装坦然地去见琴酒,再者就是,他还不是很想知道那条闪烁的关系线背后的答案。
就这样保持着未知也没什么不好的,暂时止步不前未必一定是错误的选择,他也愿意承认自己对此的逃避。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家伙,小池川想,能够尽早认清自己的本质并不是坏事。
让他比较在意的另一点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前被派遣到他身边监视的人的流动性比之过往大了很多,几乎频繁到了一两天便会换一个人的程度——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质疑琴酒的决定的权利,对于这种古怪的安排也只能安安分分地遵守。
小池川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
今天被派过来监视他的人是波本威士忌。
得知苏格兰身份暴露的那天,他知道只是单纯告诉苏格兰逃跑是没用的,苏格兰不会选择相信他,至多也就是有所警惕或迟疑观望,所以他又以最快的速度调出了那两位卧底的资料,用本名提醒苏格兰尽快离开组织,在此期间,他也确认了波本的身份。
波本,本名降谷零,是潜伏在组织里的最后一名公安警察,也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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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有被招安》 30-40(第15/17页)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想要与波本接触极为困难,他必须抓住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否则下次再想跟波本产生合理联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公交车停下,小池川率先起身下车,安室透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