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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一路上边吃边说,唾沫星子混着煎饼渣子乱飞,贺鸣玉却听得颇为认真,频频点头,这般看来,合该要好好谢谢赵德才是。
说话间,已到了右军巡院。
果然如络腮胡所说,她从头到尾没见着贺大郎的影子,只被领到一间敞亮的值房里,有个文书模样的公人问了她几句,诸如小推车何时丢的,在何处丢的,可有旁人瞧见,而后一一记在纸上,又问推车是何模样,有何特征,贺鸣玉便细细答了。
记完后,络腮胡便领她去后院认车。
推车就搁在院角,贺鸣玉一见,心里便是一抽,那车已不是她熟悉的样子了。
车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刮痕,车板上沾着不知名的黑褐色污渍,最要命的是整个车身都歪歪斜斜,像是后来又被人狠狠摔过,车轮也松了,推起来吱呀作响,几乎称得上散架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对络腮胡点点头:“官爷,是这辆。”
“成。”他在手里的册子上勾了一笔,“等会儿你直接推回去便是,省得再跑一趟。”
贺鸣玉忙谢过,正要推车离开,络腮胡却抬手拦住她:“等等。”他收了那随和的神色,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小娘子,贺大郎既是你大伯,那你可要状告他?还是愿意和解?”
贺鸣玉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起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一副为难至极、心如刀绞的模样。
“官爷……他是我亲大伯,是我爹爹的亲哥哥,我哪里舍得状告他……”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我爹爹去世不到半年,我娘您方才也见了,腿脚不大利落,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这小推车,本是掏空了家里的积蓄打的,原想着靠它挣口饭吃,谁知……”
她说着,目光“恰好”落在那歪歪斜斜的推车上,可怜巴巴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眼,泪光盈盈:“这……真真是让我难办啊……官爷,要不……要不还是把我大伯放了吧?我不告他,成么?”
络腮胡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都这般欺负你了,你竟还要和解?”他语气重了些,带着几分急切,“你这心肠也太软了!那我问你,若他出来后再来偷、再来抢,你该当如何?”
贺鸣玉低着头,嗫嚅道:“大伯他……他这回吃了教训,肯定会长记性,应是……应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罢……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副唯唯诺诺、委曲求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惯了却仍念着亲情的老实人,络腮胡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贺鸣玉心里明镜似的。
昨日赵德那番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就算不和解,贺大郎抢夺推车这事也不至于落个流放,最多多打些板子罢了,况且即使和解,这顿板子也免不了,只是多与少的问题。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惩治他,何不趁这个机会,在公人面前把孝顺侄女的人设立住了?
将来若真到了与贺大郎对簿公堂的那一日,今日这所谓和解便是白纸黑字且盖了官印的证据,是他不仁不义、欺负孤寡在先,她这个做侄女的,已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只会是他,而不是自己。
“罢了罢了,”络腮胡摆摆手,“你若愿意原谅他,也可,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贺鸣玉,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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