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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过半,衙署开门,燕屹取掉发冠,用手指重新束发,衣裳褶皱难以抚平,他就这么皱巴巴地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上石阶,和门子说明来意,并且暗付一笔问路钱,问他哪两个是左右司郎中。
门子掂量银子的分量,再打量燕屹,看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打量过后,他认为燕屹不学无术,于是说了几句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往最里面走,最大的屋子就是两人所在,左司郎中曹斌秃头,进门前必搔痒,右司郎中杨敏沉迷修道,神神叨叨的那个就是。
燕屹得了教诲,一路前行,在最大的屋子门前石阶上坐等,卯时初,他老远见一个人脱帽搔痒,定睛一看,就知门子所言不虚——来人头秃,勉强束着一个能看到头皮的稀疏发髻,连胡子都只有几根。
曹斌眼睛看不清,以为是一条大狗坐在石阶上,心想谁牵条狗来,伸手唤了两声:“汪汪……”
潦草大狗没有回应,他走近才发现是个人,骇了一跳,满脸尴尬,想毁尸灭迹,让自己的糗事消弭于无形:“哈……哈哈……”
燕屹手肘撑在大腿上,两手合握木匣,顶着一个奇痛无比的脑袋站起来——危机四伏时,疼痛退居幕后,一旦平静下来,就开始钻出来作祟。
“曹郎中,我是燕鸿魁的孙子燕屹,来送恩荫文书。”
曹斌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之中,血都冲在头顶上,完全没有心思和燕屹寒暄,接过匣子就进屋,随手一放,束之高阁。
燕屹松了一口气,走出衙署,金乌将升,玉兔将沉,天已经开始变亮,云是蓝灰色的,天际处夹杂一抹粉,像釉色一样平滑。
这个时候最冷,行人袖着手、佝偻着背,走动时带着寒意。
他下石阶,放出目光,寻找琢云,结果陈管事撞到了他眼里,他把陈管事从眼睛里摘出去,但陈管事已经看到了他。
“大爷?”陈管事高声大喊,快步走来,叉手一揖,哭丧着老脸,“大爷怎么在这儿,快回去吧,家里都乱套了,老太爷让那女贼扭了手,差点就——”
燕屹倚着石狮子:“你专程出来找我?”
陈管事一愣:“那、那倒不是。”
第32章左右郎司
“老太爷扭了手,你来这里干什么?”燕屹反问。
陈管事十几岁就开始在燕府前院管事,会张罗,会办事,对府上情形知根知底,知道燕屹再不讨喜,在燕曜没有生出第二个儿子之前,也是“千倾地,一根苗”,因此有问必答。
他凑到燕屹跟前,压低嗓门和他耳语:“老太爷让我来这里找二姑娘。”
燕屹顿时拧紧了眉头,后背紧贴着石狮子——管事不爱洗头,十来天才洗一回,又爱抹点头油,燕屹闻着他脑袋上油腻腻的气味,几乎作呕。
“不必去了,”燕屹直起身,向旁边走两步,细细吸气,“你回去告诉老太爷,奏书我已经拿到手,送进去了。”
陈管事一时卡壳,燕屹不耐烦的一挥手:“滚。”
陈管事滚滚而去,燕屹等他走远,四处一找,在墙根找到琢云。
琢云买了两包鹿肉包子,一包打开了,搁在大腿上,有五只半个的包子,手里拿着半个正在吃,对面坐着一条塌耳朵、黑嘴巴、白脚掌的小狗,已经撑的肚子滚圆,满地打滚,给琢云助兴。
琢云捧着半个包子吃,头也没抬,递给燕屹一包。
燕屹接在手里,没吃:“刚才遇到陈管事,我让他告诉祖父,东西送进去了。”
琢云吞下嘴里包子:“嗯。”
“老太爷问我,你想要我怎么说?”
“你技高一筹。”
燕屹轻笑,没想到琢云在寡言之外,偶尔还能说两句俏皮话,像是压制了一部分鲜活可爱的灵魂,在这样闲适的清晨,和他这个一条船上的蚂蚱在一起吃包子,会冷不丁露出一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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