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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160-170(第1/15页)
第161章
道鸣宴始于两千余载前,大夏第一任天子遍邀九州上三境修士入白玉京论道,开寰宇碧落,传为盛事,遂成旧例。
这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天光照落在雪上,连带着深冬的寒意也因此褪了两分。
开阔楼台上,乐工站在编钟前,抬手敲出迎宾雅乐,声音并不算高亢,却足以响彻巫咸氏中。
一向少有外人出入的巫咸氏族地也只有在这等盛宴时,才会大开门户。虽然只放开了部分楼阙的禁制,不过受益于空间术法,也足以容纳从九州诸侯国前来的世族和仙门修士,不觉拥塞。
楼台上下都为璀璨法阵笼罩,灵气氤氲,只见诸多上三境修士被手持玉圭的巫咸氏子弟接引前来,这些出身太初十二族的青年男女法袍绣金描银,眉目间多有矜傲神色。
席案早已备好,清冽梨香缭绕而上,盛着琼浆玉液的琉璃酒盏泛着淡青光晕,饮下可抵数日苦修。
诸多上三境修士齐聚,或有小辈在侧,也都是资质足够出众,才能随行前来论道聆训。在眼前场合,无论平日行事如何肆意,也都收敛起了锋芒。
最上首,代表太初十二族的修士列坐,这次主持道鸣宴的巫咸氏居于最中,两侧向下才轮到玉京其他世族与仙门。
以公仪氏君侯的身份现身人前,坐在上首的褚无咎神色冷淡,眼底尽显漠然,对有意无意投来的打量视线不作理会。
身旁代表太初十二族现身的修士年纪都远在他之上,他的气势却并未落在下风。
明烛既然接了公仪氏的鹿鸣令,此时也就随公仪锦一起,在公仪氏族人中落座,没有与瑶光水榭一门同行。
远远看见明烛时,瑶光水榭倒是有长老不停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不知想表达什么,一律被从来看不懂眼色的明烛忽略了。
在不同方向落座的怀风辞和长孙衡目光掠过,捕捉到她的身影后又移开,没有在人前露出异样。
数道强盛气息混杂,就算再见旧识,这个时候也不是相叙的好时机,千秋学宫有长老看了眼怀风辞,收回了视线。
随着宾客落座,主位上,巫咸氏的紫微境抬手示意,乐工登堂吹笙,以唱雅乐。
大夏定鼎九州,以礼法治天下,这场道鸣宴当然也就遵从庄严礼制,以上宾礼宴来客。
只见巫咸氏紫微境大能起身,先取爵斟酒,其余太初十二族居于首位者也都起身,将斟满的酒器举起,以示献给来客。
席位旁侍奉的婢女早已将杯盏斟满,奉与客人,以作回敬。
直到以巫咸氏为首的十二族修士饮下一爵酒后,前来赴宴的修士也相继将酒饮下,献酒的礼数才算完成。
在今日前,褚无咎还特意为明烛讲过道鸣宴上的仪程,她也就没有任何疏漏之举,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虽然不懂,但是照做,某些时候,明烛还是很听人劝的。
在场修士逐次落座,金声玉振,赤衣巫祭鱼贯上前,拂袖行八佾(yì)之舞。
大夏礼制下,唯有天子可观八佾,道鸣宴得大夏第一任天子遗命,方能见八佾舞于庭。
而当今天子在多年前执掌帝玺后,就常年神游梦中,九州诸事无论大小,都由他的长女与太初十二族议定。
这场巫咸氏主持的道鸣宴不见天子或帝女,在赴宴宾客看来也并非足以为怪的事,只有零星几句议论提起关于北荒的异动。
笙歌和鸣,乐声中正平和,赤衣巫祭踏着音进退、转身,正如演化天地运行的规律。
苍凉古朴的歌声响起,与笙箫交替,层层递进,最后相合而歌,天地间游弋的灵气逐渐泛起不能看见的浪潮,最后在上方形成一道漩涡。
代表太初十二族坐镇上首的修士同时动用天命,灵光暴涨的刹那,仿如天外飞落,有幅画卷在漩涡处缓缓张开,折射出璨目光辉,让人不能直视画中。
这就是寰宇碧落——
忽起的风浪吹鼓袍袖,直到这个时候,这场道鸣宴才算真正开始。
同一时间,陈设恢弘的殿宇中,女子跪伏在数重阶陛下,淡黄裙角迤逦,她深深垂着头,颤声道:“当日上陵诛魔未尽,天外魔物尚存于世,请大人明鉴!”
这番话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话音落下,身体不知是因为前方修士的威压还是其他颤抖着,她再也说不出其他。
阶陛上,数名修为不等的修士或坐或站,面容落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神情如何。
*
寰宇碧落是大夏所藏上古至宝,这件至宝没有如何不可比拟的威力,能将天下生灵抹杀,分量却丝毫不比太初十二族掌握的王器更轻——在寰宇碧落中,藏有自上古以来无数大能修士留下的道则残念,可供后来修士参悟。
也只有在道鸣宴上,天下非帝族和太初十二族出身的修士才有入寰宇碧落一观的机会。
琳琅画卷在上空展开,寸寸延伸,终于能叫人依稀分辨出日升月落,山河逶迤,灵光投映下,前来赴宴的众多修士先后化作流光,没入寰宇碧落中。
直到赴宴修士都入寰宇碧落中,开启画卷的褚无咎等人才收回手,也先后入内。
碧空辽远,凭空浮起高高低低的石台,供修士落脚,依照心意挪移。
在褚无咎现身在石台上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也是在呼吸之间,不断有修士出现在石台上,其中有不少呈盘坐姿态,闭目凝神,竟好像在这短短时间内有所得。
对天地本源法则有所体悟的修士,在入寰宇碧落后,神识会受到牵引,得以渡观藏于其中的道则残念。
这听起来需要花上不短时日,但因寰宇碧落的作用,无论神识感知中过去多久,在外界也就只是短短数息而已。
不同修士在寰宇碧落中所得不尽相同,但只要能窥见前辈大能留下的道则残念,对自身修行总会有所助益,是以每度道鸣宴都会引九州无数修士争相前来。
随着众多修士都现身于石台,接下来时间,赴宴修士将于此论道辩法,凡与道相关,无不可言。
但褚无咎还没有看见明烛。
神识探知过周围,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的心突地跳了下。
今日的事,褚无咎当然是做过周全安排的,不过很多时候,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快。
碧蓝如洗的天穹上,日月从不同方向升了起来,昼夜将天幕分割,除了还在顿悟中的修士,石台上其余人都不能再安坐。
错杂议论声响起,就算太初十二族的修士也都露出惊疑神色,从第一次举行道鸣宴到如今两千多年来,寰宇碧落中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异象。
褚无咎深吸一口气,大约猜到了这和谁有关。
但这种从未有过先例的局面,又怎么容他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如果是明烛,这又好像不值得太意外。
只是一瞬间,褚无咎已经收拾好心情,考虑起要如何为明烛善后。
另一边,就在进入寰宇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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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160-170(第14/15页)
崩塌的时候,明烛踏出一步,向还在燃烧的金乌炎中走去。
她想做什么?!被风浪逼退的羽族大妖都看了过来。
明烛隔空伸出手,天命[造化]的力量再次动用。
她这大概算是多管闲事了。
玄羽鹄的生死,和明烛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加起来认识也不到十天。
不过她能做到,又为什么不试试?
就像她想活下去一样,这天下每一条生命都自有分量。
被明烛握在手中的水珠浮起,所有还在燃烧的火焰像是受到牵引,尽数被纳入其中。
耀目灵光亮起,照亮了明烛明显也觉得意外的表情,那滴能包容万物的水就这样落入了她眉心。
树心形成的空间彻底崩塌,明烛从高处向下坠去,眼中有所失神。
一滴水里有什么?
有一棵树,一团火,或许还有整个寰宇碧落。
作者有话说:
明烛:去一趟白玉京,连吃带拿
第170章
在金乌炎被明烛所吸收后,翎宫地下的隐患称得上被彻底解决。
虽然树心空间坍塌,但生机泯灭的梧桐树种再生,可以再次支撑起依靠接天梧桐所筑的翎宫,让凤皇和居于其中的众多羽族不至于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对于明烛自己来说,这次预想外的多管闲事,不仅让她对天地本源法则有了更深的体会,身上伤势也在体悟法则中恢复许多。
但那滴落入自己眉心的水珠算是怎么回事,明烛还不太想得通,不过也来不及进一步探究,就被凤族请去了议事殿,在这里见到了化为人形的玄羽阙和几名凤族族老。
虽说灾劫已过,但需要处置的事还有许多,一众羽族大妖受玄羽阙安排前去善后,也就没有都来围观明烛。
何况如果来的羽族太多,未免显得像要以势相压,逼问什么。
以玄羽阙为首,随行前来的几名凤族族老化作人形,只有身后双翅没有收起,抬手向明烛施礼,连翅翼也倾下。
这是羽族最高的礼节。
正是有明烛出手,梧桐树种才得以恢复生机,压制金乌炎,否则为了吞噬火焰,羽族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玄羽阙和这些凤族族老都未必能安然站在这里。
也是因为这样的恩情,对于明烛为什么会出现在树心,最后又取走了金乌炎,凤族乃至众多羽族大妖都没有深究的意思。
“尊驾救羽族于烈焰,我等铭记。”玄羽阙郑重开口,取出一枚莹白骨哨,向明烛双手奉上。
骨哨中残留着一缕强大气息,和树心之前出现过的元凤真灵同源,但好像并非什么法器,有如何威力。
这的确不是法器。
“这是元凤曾经留下的一截翅骨,”玄羽阙看向明烛,认真解释道,“以此物为凭,日后如果有羽族可以回报之处,我等定当竭力而为。”
翎宫刚经历金乌炎的灾劫,所藏灵物都为设下禁术消耗严重,后续受大旱侵袭的丹穴境内还需耗用大量资源,所以也拿不出足以对得起明烛恩情的灵物来。
玄羽阙的话听起来或许有些虚无缥缈,但凤族所统御的羽族在十四州都是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有这枚骨哨在,凡羽族见明烛,都要念及恩情。
这也是玄羽阙以凤皇身份,代表羽族向明烛的承诺,比起什么外物都更为有用。
明烛其实并不清楚这枚骨哨有什么意义,但还是收下了,也没有觉得简薄。
她会出手只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也就不太在意羽族如何回报。
不过明烛愿意收下,玄羽阙心中不由为之一定,这至少证明明烛并非挟恩图报的人,对他们当然是件好事。
直到这时,玄羽阙才问及明烛名姓。
“明烛,”她回答道,“我叫明烛。”
如今,明烛终于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以真正的面貌行走于世,不必再掩藏什么。
不过这个名字,对于玄羽阙和在场凤族族老而言,实在有些陌生。
还在晋国上陵时,明烛身死汾水,也不过留下一句天外魔物受诛;等到了苍州,她戴着青铜面,被称作众星主,流传开的名字叫白殊央措。
就算寰宇碧落中,九州许多修士认识了这张脸,也未必都知道她的名姓,何况才过去短短几日,翎宫中众多羽族为了金乌炎的事焦头烂额,怎么有余暇关注白玉京中发生了什么。
所以对于明烛这个名字,他们没有过多反应,只有玄羽阙在犹豫后问道:“尊驾与公仪氏……”
公仪氏天命[造化]的力量,以玄羽阙的修为,当然不会分辨不出。
想来也的确只有[造化],能令枯朽树种重新焕发生机。
尚在察觉接天梧桐生机泯灭之初,凤族就曾去信白玉京,向九州大夏求助,希望公仪氏能出手一试,得到的答复却是无能为力。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以北荒和大夏的微妙关系,就算凤族放下身段相求,就算大夏能够解决,也未必愿意相助。
这正是削弱北荒和羽族的好机会。
明烛与公仪氏究竟是什么关系?
“公仪氏有人,与我有旧。”明烛只回道,没有说得太清楚。
褚无咎向她解释过天命对于大夏的意义,这是天子之所以为天子,诸侯之所以为诸侯的根基,也是因此,上至天子,下至世族都会竭尽所能维护这样的秩序。
所以有些事,暂时还是不要说得太清楚。
她是这么想,闻弦音而知雅意,玄羽阙却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她和公仪氏的关系。
大夏太初十二族自恃尊贵,倘若与族人结合的另一方身份有所差错,便不肯承认其子女是族中血脉。
玄羽阙曾经见过个用剑很厉害的人,正是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他不为太初十二族中的姜氏所承认,最后却有胜过姜氏无数正统子弟的修为。
想来公仪氏中也不乏这样的情况,这也就说得通她为什么和大夏的态度有所不同。
明烛看见玄羽阙露出恍然之色,还在奇怪她究竟明白了什么,并不知道这位凤皇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公仪氏的人。
“我受伤落入翙州境内,正好遇上玄羽鹄回丹穴,同行过一段路。”明烛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怎么认识了玄羽鹄,为什么出现在翎宫。
到了这时候,凤族当然不会再追究她私闯翎宫的事。
说到这里,明烛也顺口问了句玄羽鹄的情况,玄羽阙正要说什么,动作忽然一顿,示意几位凤族族老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