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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25-30(第1/13页)
第25章
上陵城以东,玉行山下,在从同一处山隘绕过了第三次后,顾从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了?”就算顾从山再迟钝,同样的地方走过三次,也该有些印象了,何况树下刚被骡子啃秃的草实在显眼。
不应该啊,他明明是看着太阳的方向直走的,怎么会又绕了回来?
明烛在旁边嗯了声,证明顾从山怀疑得不错,眼中映出若隐若现的禁制回路:“是禁制。”
原来是这样,对着舆图正看反看的顾从山恍然。
他就说依照舆图方位,千秋学宫分明就在这里,但放眼望去只见起伏山峦,找不到半点楼阙的影子,更别说什么人了,原来是藏在了学宫禁制里。
如千秋学宫这样的地方,加持有禁制也是应当,顾从山犹豫地看向明烛,正想问她如何打算,却见明烛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你怎么了?!”他惊慌失措地拉住骡子,张皇四顾,虽然还不够明烛半只手打,还是试图挡在她面前。
“禁制反噬而已。”作为被反噬的人,明烛的反应看起来比顾从山要镇静许多,她轻描淡写地开口,完全没当回事。
这里加持的禁制比起姜氏繁复不知多少,布下禁制的人修为更不是如今的明烛可以企及,是以在她试图窥得禁制详尽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反噬。
明烛双眼所能看到的东西,终究也有极限。
意识到这一点,她抬起指尖,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上血痕,也没有太过失望,眼底闪动着兴味。
顾从山完全不能理解她这不把禁制反噬当回事,反而跃跃欲试的态度,他望向明烛,发出弱小又无助的声音:“不如我们先退出去?”
明烛觉得他的建议可供参考,但不予采纳。
她跳下骡子,就地捡了根树枝,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部分灵力回路都记下来,准备再行推衍。
这是长孙衡那卷阵法精要中没有载录的,明烛有心推衍个究竟,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顾从山向来拿她没办法,此时也只能陪着她在身边蹲下。他当然不可能抛下明烛,何况凭他自己也未必能走得出去,万一遇上什么妖邪凶兽……
他打了个寒颤,只怕想得太多成了真,连忙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开。
无所事事的顾从山原本还算认真地看着,但随着明烛树枝划出的回路越发复杂,他逐渐看得双目无神,表情呆滞。
顾从山对阵法禁制实在是一窍不通。
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昏然睡去——这大概就是年轻的好处。
两头骡子悠闲地在旁边吃着草,显得格外惬意。
“你在推衍的是学宫禁制?”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忽然在明烛身后开口。
明烛撑着脸,没有回头,难得有些郁卒道:“只推衍出一角。”
想破解禁制,这还远远不够。
“以你如今境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来人很是认真地道。
他着青衣,半散落的乱发里夹杂着几根草叶,外袍不知为何破了大半,看起来很是落魄,此时毫不见外地在明烛身边的山石上坐了下来。
“看你们这么低的修为,不是学宫弟子吧?”青年摸出胡乱塞在腰间的酒壶,先喝了两口才问,“你推衍禁制,是有意要去千秋学宫?”
明烛和顾从山的修为的确称得上低,不过会像他这么直白说出来的也是少有。
要是顾从山没睡着,大约会感到熟悉的扎心,青年说话的方式和明烛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青年的问题,明烛点头称是,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自己去不得的地方。
青年也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她去不得的地方,只是笑道:“你来得不巧,学宫禁制开启,如今要想出入,很有些麻烦。”
寻常而言,千秋学宫不会将内外禁制开启,今日也不知为什么缘故,尽数打开,害他翻墙的时候没注意,险些崴了脚。
青年这一身破烂,就是拜学宫禁制所赐。就算以他的修为,一时不妨也会落个灰头土脸,何况是明烛和顾从山。
“以你现在的修为,要破这里的禁制还有些早。”他道,“不过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青年自顾自说完,也不等明烛答应,一手一个拎起她和顾从山,轻松地扔了出去。
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啊,看着他们自空中飞远的身影,青年感慨道。
他又喝了两口酒,转身往山外走去,对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青年自觉有理地点头,将刚浮起的念头抛诸脑后,径直向都城赶去。
今日金玉坊新酒出窖,他可不能错过了——
另一边,明烛就没有他这么闲适的心情,她没有做无谓的反抗——同她说话的青年看起来莫名其妙,气息却当属她如今见过的修士中最强的。
不过她的确不喜欢这种赶路的方式,高处的风吹乱额发,明烛面无表情地想。
感觉到身体腾空的顾从山从梦中醒来,看着离自己足有百尺的地面,嘴里顿时发出破音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他扑腾着手脚,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当头撞进了无形屏障。
空中漾起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明烛耳边惨叫声骤然一止,她半蹲着落地,低头看着屈伸如常的手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不对?
顾从山摔了个五体投地,抬起头时脸上茫然不减,他刚刚是在飞吗?
说来奇怪,分明是从高处摔落,他却没觉出什么痛感。
顾从山爬起身环顾周围,只见竹林掩映,浓重雾气遮蔽了人的视线,能看清的不过眼前方寸之地。就连神识探入白雾中,也仿佛陷入泥沼,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迟疑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不在原地了。
“千秋学宫?”明烛不太确定地回,如果她刚才遇上的青年没骗人的话。
话音落下,她突然回头,浓雾影响了感知,直到几道气息已经近前,明烛才有所察觉。
破风声响起,死亡逼近的危机攫取心头,依靠本能,她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前避开危险。
但顾从山显然没有她这样的本能,来不及反应,灵息凝结的气刃洞穿心口,温热鲜血喷溅在明烛侧脸,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接连数道灵光穿过浓雾飞掠而来,截断遮挡的青竹,尽数落向明烛,一时间纷飞的竹叶也带上肃杀之气。
如同罗网般落下的攻势中,她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在密集灵光下全身而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纷纷落下的竹叶中,顾从山才怔愣着倒地,发出声闷响,脸上表情还保持着最后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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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汹汹地破水而来,最后横在了渔舟前,强行挡住去路。
站在船头的郑钧向前踏出一步,微昂着头指向明烛,自认为气势十足道:“前日在虚境中是你胜之不武,我可不服,你敢不敢再跟我比试一场?!”
他是谁啊?顾从山听得满头问号。
明烛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郑钧是谁,略想了想才记起,原来是虚境演武中被自己解决的三十九个倒霉蛋之一。
顾从山恍然:“他这是想来找回场子?”
若是论境界,刚突破十五宿的郑钧的确在明烛之上,但她又与寻常十二宿不同。
顾从山可是亲眼见她解决了境界更在自己之上的曲平昇,就算正面比试,明烛也未必会输。
他正想明烛会不会答应,就听她干脆道:“不比。”
郑钧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苦心营造的气势一顿,随后得意地问:“你怕了?”
“没有,”明烛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你想比,我就要同你比。”
她看起来是有求必应的善人吗?
郑钧话音一梗,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可要是不比,他要怎么洗刷自己身上的屈辱?
郑钧大脑飞快运转,终于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卷玉简,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这卷身法是我郑氏独有,比你在青崖看的那些粗浅术法强上不知多少,你若能胜过我,我就将玉简给你!”
随郑钧赶来的百里笙和昭虞听到这里,都皱起了眉头。
澜生百转是郑氏为配合自身天命所修的身法,轻易不能外传,郑钧将这卷玉简拿出来作赌,着实有些不该。
至少被他父亲知道,他应该逃不了一顿揍。
郑钧一开始也没打算拿出澜生百转,但他手边如今就这一卷身法,为了引明烛与他比试,也就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再说,他怎么可能会输!
听到他这么说,明烛也终于考虑起郑钧的提议:“你想比什么?”
见她有答应的意思,郑钧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刚要说什么,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吃亏:“若你输了,又能拿出什么来?”
既然作赌,那双方都该押上赌注才是。
明烛觉得这话还算有些道理,但她身上似乎的确没有什么能拿出当做赌注的。
见此,顾从山想起自己手里好像还留着株灵花,就是当初在雾隐林中藤蔓上摘下的,不知够不够……
他不清楚那株灵花价值几何,是不是足够作为赌注。
不过没等顾从山开口,明烛已经从袖中摸出了枚青蓝鳞片。
进入玉行山前,剑法并不如何的老者给了明烛这枚鳞片,让她随自己心意处置。
明烛虽然奇怪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还是好好收了起来。
如今郑钧问她要赌注,她找了找自己身上,似乎也只有这枚鳞片能拿出来。
天光下,不过半掌大小的鳞片上光辉熠熠,看起来很是不凡。
“如何?”明烛问。
郑钧看了又看,还是迟疑道:“这是什么……”
他不清楚,对上陵城中诸事了如指掌的昭虞却已经看出了这是什么。
“浊流令——”她轻声道,望向明烛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上陵城中已经传开,持浊流令者,为下任浊流道首!
作者有话说:
周一要上夹子,更新会推迟到当天晚上23点后,感谢小天使们支持,啾咪~
第28章
浊流是晋国最大的游侠势力,统领浊流游侠者称为道首。
晋地中,游侠都以能入浊流为傲,浊流道首令下,莫有不从——这话虽然夸张了几分,但能流传出这样的说法,足以想见浊流如今在晋国市井的影响。
天下会做游侠的,多是出身寒微的修士武者,向来为世家豪族所轻,并不看在眼中。直到浊流横空出世,将这些出身下等的游侠儿聚在一处,最后竟然成了股不容轻忽的力量。
不过如今浊流的境况却说不上太好,数日前,有浊流游侠盗取世家重宝后遁逃,面对世家发难,浊流还没来得及将失物寻回,统率浊流多年的老道首就遭遇围杀,身死于上陵城外。
临终前,他亲口告诉赶来的众多浊流游侠,自己已经将代表道首的浊流令托付于人,在他死后,持浊流令者当为新任道首。
但浊流令竟然不在公认有资格继任道首的几名浊流游侠手中——
无人知晓浊流令去向,也因此,浊流新任道首之位至今悬而未决,如今浊流上下都在寻找不知踪迹的道首信物。
昭虞没想到,关系着浊流道首之位的浊流令会出现在千秋学宫,而拿出它的,竟是才不过十二宿的明烛。
她怎么会有浊流令?
任谁也不会想到,浊流老道首会临时起意,将这样重要的信物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察觉昭虞神色有异,百里笙看了过来,和昭虞不同,她少有关心和修行无关之事,并不清楚上陵城中汹涌的暗潮。
昭虞传音向她解释,百里笙听完,不由也露出意外之色。
被浊流老道首选中的继任者,竟然是个才十二宿的修士?任谁得知此事,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历任浊流道首,或是宗师境武者,或是上三境修士,无一不在游侠中有着深远威望,而明烛只是个从郁孤山来的无名后辈,浊流令怎么会在她手中?
“你要拿它作赌注?”昭虞上前,落在郑钧身旁,向明烛道,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自己手中是什么吗?
明烛看向她:“这够做赌注了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昭虞别有深意地回道,“当然够。”
如果是这样的赌注,自己便没有理由阻止郑钧和她比试。
不过昭虞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湖面另一端传来:“不仅够了,代表浊流道首的浊流令,分量可要更重过一卷澜生百转许多。”
湖岸众人回头,只见平江漱月从蓼花汀上渡水而来,少女脸上噙着浅笑,容貌清丽,柔和如同月光。
郑钧横船拦路的动静不小,身在蓼花汀上的平江漱月得知消息,如何有不出面的道理,明烛怎么说也是她请来的客人。
学宫晋国和非晋国弟子之间关系微妙,若任由郑钧行事而不管,倒显得是他们怕了郑钧一方。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百里笙现身于此,平江漱月还带了同为十八宿的息朝前来压阵。
“息师兄。”
见了他,百里笙和昭虞等人都抬手行礼,息朝只是颔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也只见一片古井无波。
他的修为和年岁都更长于他们,就算关系微妙,百里笙等人也应称他一声师兄。
也是在平江漱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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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25-30(第10/13页)
破浊流令来历后,顾从山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明烛手中青蓝鳞片。
他当然听说过浊流之名,但如何想得到,明烛手里的竟然就是代表浊流道首的浊流令。
“浊流老道首临终遗命,持浊流令者继任浊流道首之位。”平江漱月看向明烛,不知她是不是清楚此事,有意提醒道。
所以如今谁拿着浊流令,谁就是名正言顺的浊流新任道首。
澜生百转再珍贵也不过是卷身法,浊流令却代表继任浊流道首的资格,当然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