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凝霜（2 / 2）

荒原尽头，浮出来一座山。山腰上嵌着一座石殿，殿门紧紧关着，殿门前立着一根石柱，上面刻着和蛋壳一样的符文，黑沉沉的，在晨光里发着亮。

“封印碎了。”夜凝霜在石柱前停下，伸手按在符文上，符文一下子暗了下去，石柱跟着裂开，碎成了两半。石殿门开了，透出白光，和不死凡体的光是同一路的，比那光更浓更厚，像奶一样往外淌。

“这是万相殿。秦无道偷了蛋之后，封了这座殿，把我困在这儿三百年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她走进石殿，白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每转一圈，她脸上的疲惫就淡一分，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困在东荒三百年，困在封印里三百年，现在封印碎了——葬龙道的光柱炸穿了封印，她自由了。

“你终于能出来了？”

“对，托你的福。我困了三百年，今天第一次走出这扇门，走出去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她转过身，站在石殿中央，白光把她照得通透——能看到经络、丹田，还有丹田里那颗蛋留下的空洞，还没愈合，一直往外渗着黑光，“我体内没有蛋，但留了个洞。当年蛋在我体内待了三百年，取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个洞，秦无道也想要这个洞。”

“这个洞有什么用？”

“蛋从倒悬山带出来的时候，外面裹着一层透明光。”她抬头，看着林渊拳骨上那道透明光，“你体内那道透明光，就是蛋的光。蛋认了你，光就跟着你了。这道光是打开倒悬山的钥匙，秦无道想吞蛋，可不只是为了突破化道境。他想用蛋壳里的透明光，打开倒悬山，把里面封印的东西放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三百年前我只带出了一颗蛋，山里的东西我没见过。秦无道见过，他见过之后，就偷了蛋，打碎了蛋，困住我，创立了万象商会。他一直等蛋的传人，等蛋破壳，等透明光成形，等打开倒悬山那一天。”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丹田的那个空洞上，空洞里涌出黑色的光，和蛋壳碎片本来就是同源。

“蛋壳碎了，蛋在我体内待了三百年，带出来的时候带走了我一部分魂魄力量。秦无道当年偷走的只有蛋壳和蛋清，蛋黄还留在我体内，就是这个洞。他找了你三代，等的就是这个蛋黄。蛋壳在你体内，蛋黄在我体内，蛋壳加蛋黄，才是完整的一颗蛋。”

“你教我吞蛋，是要我把蛋黄也一块吞了？”

“对。吞了蛋黄，蛋壳和蛋黄合到一块，蛋就在你体内复活了。你吞了蛋，蛋选了你，透明光就能成形，倒悬山就能打开。秦无道想吞蛋，其实是想吞了你；我让你吞蛋，是想让你帮我——吞了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渊面前，伸手按住他的丹田。掌心里涌出黑色的光，那是蛋黄的光，隔着皮肤、经脉，灌进了蛋壳里。蛋在丹田里跳了一下，一下子炸开，黑光灌满了丹田、经脉、骨骼，灌满了每一寸皮肤。疼，太疼了，比吞焚天火种还疼，比吞蛋壳碎片还疼，比不死凡体觉醒的时候还疼。疼得林渊浑身发抖，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忍住，蛋黄正在认你。认了你，你就是蛋的主人；认不出来，你就得死。”

林渊攥紧右拳，拳骨上四道光芒炸开，裹住丹田里炸开的蛋，裹住黑色光，裹住蛋黄。吞噬之道在吞，焚天火种在烧，不死凡体在修，透明光在裹。四种力量，一颗蛋，一颗蛋黄，在丹田里搅来搅去，搅得林渊一口接一口往外吐血，搅得拳骨上的裂缝从十五根裂到二十根，搅得不死凡体的白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复来了三次。

然后，蛋不动了。

黑色的光在丹田里收了起来，蛋壳和蛋黄在透明光里融合，融成了一颗完整的蛋。蛋安安静静浮在丹田里，不再跳，不再吞，也不再往外渗光，就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林渊跪在地上，浑身都是汗，拳骨上裂得一道一道的，四种光在裂缝里转着，不死凡体的白光在伤口上跳，一道一道慢慢愈合着。他低头看向丹田——隔着皮肤，能看见一颗完整的蛋，黑色的蛋壳，透明光在蛋壳上转着，像一层薄膜裹着整个蛋。

“蛋认了你。”

夜凝霜蹲下来，伸手按在林渊的丹田上，蛋在她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回应。

“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学会用蛋的力量，控制住透明光，把剩下的蛋壳碎片都吞了。三天之后秦无道就到了，你死还是他死，全看你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石殿尽头，推开一扇石门。石门外面，就是荒原、枯草、晨光，还有那道正在慢慢消散的光柱。

“你欠我一颗蛋，蛋认了你，蛋就是你的。但秦无道的命，得是我的。你吞蛋，我杀秦无道。三天之后，你把他引到这儿来，引到万相殿。这儿有我三百年前留下的封印，能困住他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里，你吞蛋，我杀他。”

“你一个人，杀不了他的吧？”

“三百年前杀不了，三百年之后，谁说得准呢？”她笑了一下，嘴角刚扬起来就落下去，像是太久没笑过，都忘了该怎么笑了，“你死，我也死；你活，我也活。就说一句，三天够不够？”

林渊攥紧右拳，四道光芒炸开，透明的光慢慢流转，蛋安安静静浮在丹田里，就像一颗攒着劲儿要发芽的种子。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