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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站在原地,攥着鹅卵石,直到石头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才松开手指。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不是为了骗她,是为了保陆家满门,保那些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老兵。母亲用一个谎言扛起了整座将军府,扛了整整七年。
而她自己呢?穿着男装,束着男儿髻,扮了七年男孩,表面上看是受了委屈,可要是没有这个身份,她不可能去军营练武,不可能跟舅舅学兵法,不可能读到那么多书。她会被养成另一个苏青禾,手软得握不住树枝,腰细得经不起风吹,一辈子困在闺房里,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绣进花鸟鱼虫里。
她才不要那样。
那天夜里,陆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是谁,她有什么,她缺什么,她将来要做什么。她想来想去,想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翻出母亲藏在箱底的那条裙子。
那条裙子她以前也见过,母亲每隔几个月就会打开那只樟木箱子,把裙子拿出来铺在膝上,一寸一寸地抚摸那些银线绣成的海棠花。她不问,母亲也不解释。母女俩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这条裙子是母亲藏起来的秘密,就像母亲替她藏起了真实的性别一样。
那是父亲陆毅去北疆之前从江南订的。他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但想着万一是个女儿呢?总要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裳。水红色的底子,银线绣的海棠,是陆家后院里年年开花的那一棵。他选这块料子的时候,大概是想到了女儿穿上它的模样,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朵会笑的花。
可他没有等到女儿出生。他死在北疆的风雪里。裙子从江南送到了建康,送到了苏氏手上,却永远穿不到女儿身上了。
陆照捧着裙子,在床前站了很久。她的手抚过那些银线绣的海棠花,绸缎冰凉滑腻。她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会逼她穿男装吗?还是他会把她抱在膝上,教她骑马射箭,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她高兴就好?
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但她知道另一件事:她不要做穿着这条裙子、等着别人来夸真好看的那种女儿。她要做让陆家的女儿这几个字变得不一样的那种女儿。
她捧着裙子走出房门。秋天的清晨,梧桐叶落了一地。她在树下蹲下,把裙子放进铜盆里,取出火折子。
火苗舔上绸缎的那一刻,她的心忽然变得很静。水红色的绸缎卷起来,银线的海棠在火焰中变了颜色,最后化成灰烬,和梧桐落叶一起被秋风吹散。
她烧的不是一条裙子。她烧的是自己心底最后那一点我也想穿漂亮裙子的念想。她烧掉的是一件她不需要穿的东西,留下的是一颗她自己选择成为的心。
苏氏闻讯赶来的时候,陆照正好站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母亲,语气平静。
“娘,裙子我烧了。”
她走上前去,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替我藏了七年,我知道您舍不得。但我不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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