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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孩子还在动,像在腹中翻了个身,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天塌地陷。
“去叫我兄长。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苏定方已经在站在门外了。
他是从北疆赶回来的,陆毅的尸身还没入殓,他就翻身上马一路南下。三昼夜,跑死了六匹马,在路上吐了两次血,是副将硬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灌了一碗参汤才让他撑到建康。他进京后没有去兵部,没有去宫里,直接来了陆府。
他站在产房外的回廊下,一身玄色大氅上全是风干的泥浆和暗色的血迹,有他的,有马的,或许还有陆毅的。没有人敢上前招呼他,因为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像一把抽出了鞘就不打算再收回的刀。
听到屋里传来妹妹的声音,苏定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和参汤的苦味。苏氏躺在床榻上,面色白得像窗外的雪。她看见兄长的第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需要问“他走得痛不痛快”,不需要问“尸骨运回来没有”。她太了解战场了。北疆的十一月,雪深过膝,刀枪穿身,尸骨埋在雪里,春天才能找到。她的丈夫,那个铁骨铮铮的镇国将军,此刻正躺在北疆的雪地里,盖着这世上最冷的被子。
苏氏没有哭。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把它们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哭了就停不下来,停了就站不起来,站不起来,这满府上下百余口人怎么办?她肚子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兄长。”苏氏看着苏定方,声音平静得可怕,“有话要说?”
苏定方了解自己的妹妹,她从来不是遇事先哭的女人。当年陆毅出征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妹妹比我沉得住气。”一个能让陆毅说出这种话的女人,不会在生死关头掉链子。
苏定方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寒暄,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句“节哀”。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
“陆毅死在落雁谷。”他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刀刃划过粗粝的石头,“本不该输的一仗。北戎的主力已被他打散了三个月,落雁谷那支残兵撑死不过三千人。他的斥候在战前一天还报过,说谷中无伏兵。”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下去。
“但那天,谷中多了五千人。是事先埋伏好的。有人在粮草上做了手脚,把他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北戎。”
苏氏的手指骤然收紧。
“是谁?”
“还不确定。”苏定方的眼神暗了暗,“但陆毅死后,北疆兵权空出来了。你猜,朝堂上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肉?”
苏氏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陆毅在世时,朝中多少人想往北疆安插人手,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那些被他挡了路的人,面上笑嘻嘻地称兄道弟,背地里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如今他死了,他们只会做一件事,扑上来,把陆家撕成碎片,把北疆兵权抢到手。
“大靖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苏定方继续说,声音沉下去,“无子,爵位削。兵权夺。陆毅没有兄弟可以过继,陆家若是没有男丁,这将军府,最多保三个月。”
三个月后,爵位收回,兵权移交,府邸充公,家产籍没。苏氏会被赶出将军府,改嫁或投亲,陆家的旧部会被打散收编,那些跟着陆毅出生入死的将领会被排挤、贬谪、甚至清算。
而这一切,全看苏氏肚子里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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