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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公主接到春莺的急报,放下朝中事务,星夜赶回来的。一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药味与腐朽的气息,屋里暗得很,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映得崔元贞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公主站在床边,指尖悬在她脸侧,顿了许久,才轻轻落下。
触到的是一片滚烫,像贴着一块烧得发暖的玉。她的颧骨高高凸着,眼窝陷得深深的,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紧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却垂着满是水汽的湿意,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甚至渗着细小的血珠,与往日那个执笔写戏、眉眼带光的崔元贞,判若两人。
“孙太医,”公主的声音压得极低,“她这病,真的无计可施?”
孙太医是太医院资格最老的医官,连太上皇的病都是他经手的,此刻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叹气:“公主,此症非药石所能及。病在心上,不在身上。她的心被人勾走了,留着一副躯壳在这儿,药怎么灌,都是枉然。”
“心被勾走了?”公主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砸了一下,闷得发疼。她低头看着崔元贞,想起那年在公主府听戏,崔元贞坐在身侧,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戏台子上,嘴角弯着浅浅的笑,眼里盛着满当当的光。那时她便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股韧劲,像江南的竹,看似柔弱,却能扛住风雨。可如今,那股韧劲没了,那眼里的光也灭了,只剩一片死寂。
“换个地方吧。”孙太医低声道,“李府的一草一木,皆是她的旧景。触景伤情,只会让她愈发沉湎。不如寻一处清净地界,离得远些,或许能让她从那执念里,慢慢抽出身来。”
公主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崔元贞干裂的唇瓣。“好。本宫的南庄别院,清净得很,便带她去那里。”
她没有问崔元贞愿不愿意。
她知道,崔元贞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何来愿与不愿。她只是想,给她一方没有过往的天地,让她在那里,哪怕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也好过在这满是回忆的李府,一点点耗干最后一口气。
南庄别院独门独院,藏在洛阳城南的竹林深处,一进院门,满眼皆是苍翠的竹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絮语。院里栽着几株兰草,花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混着竹子的清苦,闻着便让人心里静下来。屋里的陈设极简单,却极舒服,新换的棉絮被软得像云,熏了淡淡的沉香,是公主特意从宫里带来的,安神静气。
崔元贞是被春莺扶着,抬进来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这间亮堂的屋子,看了一眼窗外摇曳的竹影,又缓缓闭上了。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没露一丝表情,像一件被人搬来搬去的物件,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公主推了朝中大半的事务,也推了那些日日来邀约听戏、应酬的人,干脆在南庄住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玉真公主,只是一个守着病人的寻常女子。
她不催,也不劝。
崔元贞不吃,她便等,等她饿了,等她渴了,再让春莺一点点喂进去。崔元贞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有时崔元贞睡着,她便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天光,翻看她从前写的戏本。那些戏本子上,字迹娟秀,还带着点点墨痕,写的是江南的烟雨,写的是才子佳人的相遇,字里行间都是暖意。可如今,写下这些字的人,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崔元贞的身体,竟慢慢有了起色。
她不再是整日昏睡,开始愿意扶着春莺的手,在院子里走几步。竹叶的清香飘进鼻腔,阳光透过竹缝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她开始喝药,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春莺端来,她便张口喝下,喝完了,还会轻声说一句“谢谢”。
只是,那股“失了魂”的病,却没有好。
平日里,她看着和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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