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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夜未睡?”她开口,声里少了往日孱弱,多了几分清润。
崔元贞怔怔望着她,那张苍白面孔终于染上浅红,眼底青黑淡去,如拂去久积尘灰,重现清隽底色。她手微微发抖,将宋秀玉的手贴在颊边,触到那一丝淡暖,鼻尖骤然一酸。
“你觉得怎么样?”她焦急的问道。
宋秀玉望着她泛红的眼、浓重的倦意、干裂的唇,心头一酸,眼眶亦红。她抬手,轻轻抚过崔元贞脸颊,摩挲着她连日疲惫的纹路。
“我好多了。”她轻声应,语气笃定而心安。
数月悬心、煎熬、惶恐,白日强撑的镇定,夜里独吞的苦涩,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崔元贞泪落如涌,无声汹涌,落在宋秀玉手背上,落在被褥间,哭得浑身颤抖,再难抑制。
宋秀玉不曾劝止,只紧紧握着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一如往日崔元贞照料她时那般,温柔耐心。朝阳漫入屋内,洒在两人身上,洒在空碗与敞开的木匣上,匣中残留的雪见草碎屑银白如尘,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微光。
自此,宋秀玉一日好过一日。
第一日,她靠床头稳稳喝下一碗清粥,全程未咳一声。崔元贞端碗立在一旁,看了许久,唇角微扬,未发一语。
第三日,她独自下床,扶墙缓行,腿脚尚软,却咬牙站稳,不肯人扶。崔元贞随在身后,伸手欲护,她终是未倒。
第五日,她在院中伫立一炷香久,迎着暖阳仰头闭目,如草木承露,贪婪汲取天光。秋风拂动鬓发,她抬手拢了拢,转头望向灶前的崔元贞,微微一笑,笑意里已有了生气。
第七日,她重拾起那支箫,握在掌心温润依旧。举唇试吹一段短调,声虽微涩生疏,却气韵连贯,有呼吸,有温度,不复往日虚浮断续之态。崔元贞执铲在灶间,闻声一时失神,锅铲哐当落地,她亦未去捡拾,只怔怔望着院中吹箫之人,眼眶慢慢红了。
半月后,老御医复诊。搭脉凝神,观苔问症,宋秀玉对答从容,气息平稳。御医缓缓捋须,颔首道:“病根已除,此后静心调养,可保无虞。”
一句平淡判语,落在崔元贞耳中,不啻天籁。她身子一软,几欲跌倒,宋秀玉急忙攥住她的手。两手皆颤,却扣得极紧。御医瞥过交握的双手,眼底了然,不言一语,背起药箱悄然离去。
崔元贞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地,可另一重山一般的心事,随即压上心头。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潜回洛阳的消息,还是传入了李府。那日午后,她正在院中晾晒宋秀玉的衣物,院门忽然被叩响,声响沉稳,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一下下敲在心上。湿衣从手中滑落,溅起水花,她开门一看,门外立着的竟是李琛。
他身着深青便袍,较前消瘦许多,颧骨微突,眼底带着青黑,鬓边已添霜丝。只身一人,立在秋风里,静静望着她。目光中杂着惊、释然、心疼,还有几分难言的涩意。两人相对良久,风卷枯叶在脚边打旋,无人先开口。
“你回来了。”李琛终是开口,声线微哑。
崔元贞点头,侧身相让:“进来坐。”
李琛未动,目光越过她,扫过院中衣绳、灶间炊烟,又落在窗台上那支箫上,稍一停留便收回,语气平淡如论公事:“我来,是想问你一句,往后,打算如何?”
崔元贞沉默。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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