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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用端着的、不用装着的、想笑就笑想走就走的崔十二郎。
那个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自己。
可崔十二郎是假的。
真的她,叫崔元贞。是崔家的十二娘。是注定要嫁人的姑娘。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月亮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又从那一格移开,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天快亮了。
崔元贞坐起来,擦干脸上的泪,下床,点亮了灯。
她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开始写信。
信不长。
“父亲母亲在上:
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亦不能为崔家光耀门楣。然儿之心,自幼便不在闺阁之中。九姐临去之言,儿不敢忘。她以命换得三年自由,儿不敢负她。
李府亲事,儿不能从。非为李郎不佳,实为儿之过。儿生来便是崔家女,死亦是崔家女,唯此生不能为他人妇。
父亲母亲恩重,儿此生难报。惟愿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儿去后,自会好好活着,替九姐,也替自己,去看看这天下。
不孝女元贞顿首”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用茶盏压住。
然后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银两,还有那柄软剑。这包袱她准备了三年,从十三岁那年起,就悄悄放在箱子最底下,每月添一点东西,从没让人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准备这些做什么。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现在用上了。
她换上那身青衫,束好发,系上玉佩,把软剑挂在腰间。站在铜镜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眼神沉静,和任何一个即将出门远游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
崔十二郎,走吧。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她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经过九姐从前住的屋子时,她停了一停。
那屋子已经空了三年,门锁着,窗关着,屋檐下结着蛛网。
崔元贞站在那里,轻声说:“九姐,我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吹得枣树的枯枝沙沙响。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后门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崔泰之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家常的衣裳,像是刚从屋里出来。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崔元贞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大哥……”
崔泰之忽然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拿着。”他说,声音很低,“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崔元贞愣住了。
崔泰之不看她,只盯着旁边那堵墙,语速很快:“马在后门外,拴在老地方。那匹马我养了三年,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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