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出海月(1 / 2)
《断泉融雪》 第99章 出海月(第1/7页)
第99章出海月
驻站的车把他们送到昨天落地的机场,来往人群保持着正常的出行,李和铮从骆弥生的脸上看到了不太明显的震惊。
这点震惊成功地逗笑了他,当着别人的面儿忍着没取笑出来,等行路好心地把他们的证件都收走去和柜台交涉递,另交了出行报备的纸质文书和安全通行证时,他才拍着骆弥生的肩膀笑出了声。
“你不是一直在上培训吗,怎么,以为咱们要演公路片了?想开车那得绕过刚果盆地,得一路上荒野求生,开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进战区。”
骆弥生眨巴着眼,听他说完了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是亢奋过度昏头了,“和李和铮一起进战区”这件事存在感太强,相依为命的概念成了出门在外的顶层设计……呸哪里来的班味儿。
总之,他下意识地就想着要一路跋山涉水,走走停停,在热带稀树草原上眺望,从城市进到无人区,沿途救助一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进到被武装实力把控的战区里,看真正的照和踏上混乱的战场,举起作为武器的相机。
想看照和的念想太强烈,忽略掉了刚果金又没有全面沦陷,还是能使用常规的交通方式前往东部的安全城市,而后再往战区去。
“怎么还失望呢?”李和铮被他那呆滞的样子笑得不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推得他晃了晃,“走你的。”
从金沙萨到东部的安全城市基桑加尼仅需两个小时的航程,三人并排坐在经济舱,成熟的战地记者行路和照和两人没到平飞就睡了,眼罩都没要,争分夺秒地补觉。
徒留稚嫩的无国界医生老梅独自反省。都从校医院的诊室回了三院又到了非洲了,恋爱脑清醒一点吧,未免有点太没心肝了,好歹也是三十好几的人。
本来,他也是很敬业的!是好老师,是好大夫,能救死扶伤,能把工作生活都平衡好,尤其是能追到李和铮……算了。
总之,不能各种意义上都追到李和铮了就开始发癫,这次真的要上荷枪实弹的战场了。
等他们落地在基桑加尼,就没有人提前备车来接待的好待遇了。李和铮扫了骆弥生一眼,看到他脸上有着和平时无异的冷静清明,显然勒令自己中止了某种不合时宜的浪漫幻想,也觉得好笑。
他提醒他:“大夫,你期待的公路片我可没说不演。”
骆弥生:……?!
怎么反复横跳呢?
dr.y刚端起来的冷静又溃散了,呆滞地看过来。李和铮笑着摇摇头,没多解释,自己也觉得自己怪可乐的。
两年前,他看初初重逢的骆弥生,怎么看都觉得他好没意思,周遭的一切都没意思,一想到要和他谈恋爱没意思,被他追着想谈恋爱也没意思。
两年后,他站在“此生唯爱”的战区边缘,还没等硝烟真的顶进鼻腔,看着骆弥生犯蠢,也体味到很多“有意思”的感觉。
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李和铮龇牙咧嘴地摸了把脖子,把鸡皮疙瘩甩下去,晃着步子,喊住已经礼貌走到前面去的行路,和他简单交流接下来的安排。
讲道理,对于李和铮来说,这次来驻站的感受还挺好的。由于媒体行业的同性恋极多的特质,危险境况高压下本就容易有性压抑堆积,加之他的皮囊乍眼、他的声名远扬,每次抵达新驻站总要刷新出几朵烂桃花来,尤其以他的混蛋鬣狗兄弟为代表。
这次不知是不是携带了家属的缘故,和新同事们会面没发生让他心生厌烦的荒谬情况,行路的行事作风也让他感到几分熟悉。
这是一款——可靠的直男,让李和铮久违地想起了一个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人。
他们拆出行李里印有国旗的马甲穿上,并肩走出装修简单的机场,扑面而来的热风里裹着柴油混着尘土的味道,存在于几百公里外的硝烟味悄然而至,带来熟悉的侵略性,李和铮的神经舒张,步子也不再晃悠,用来打趣的时间结束了,这次是真的来了。
路边等候着几辆脏到一定境界的出租车,随便选了一辆,骆弥生后一步钻进车里,就听见李和铮秒开仙人,在用流利的法语和司机交流。
……他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天赋!
勉强压下的恋爱脑再次沸腾,骆大夫放弃抵抗,做不到令自己目不斜视,听着总被吹成是“最好听的外语”从李和铮口中流泻,一时间连他这二洋鬼子的眼窝都显得更深邃了,十分后悔啃的书还是不够多,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算了听懂不重要,看人更重要。
出租车驶向出城方向,碾过城郊检查站外的碎石路,天知道这好歹也是刚果金的几大城市之一,道路颠簸到但凡有点晕车的,这会儿也把胃吐出去了。
他们在破败的路上疾驰,抵达了城外政府军管控的区域,再往前出租车就进不去了,那是军方划给外籍人员与援助队伍的临时接驳区。
下车后李和铮自然地牵住了骆弥生的手,把他拉在自己身侧,毕竟眼前这场景对他而言也就是在电影里见过。
错综复杂的铁丝网绕着沙袋掩体,几顶褪色土黄色帐篷支在红土空地上,荷枪的政府军士兵斜挎着枪械,看谁眼睛都带着钩子,像x光,不遗漏地扫过每一辆车辆。
在这样让人紧张的场面前,李和铮气定神闲,只管拎好他的男朋友。
而靠谱的新同事再次承担了交涉的责任,他当年是小语种考进来的,本就是驻外记者,在刚果金待了好几年,会讲斯瓦西里语——秦舟来的路上也叽歪来着,非说自己也会,会说哈库呐玛塔塔!换来一巴掌。
行路一边用法语和斯瓦西里语混着喊话,扬起手里攥着的他们的证件文书,包括战区准入许可证和驻站内部提供的军方提前批复的护卫申请,越过了形状可怖的狼牙护栏,跟守在帐篷口的执勤兵交涉,那大兵眼里的钩子把他们都划了一遍,转身进去汇报了。
李和铮闲适地来回打量接驳区内的设施,掌心感到点湿意,和他牵手的人手上出冷汗了,他便又攥紧了点:“紧张啊?”
“很难不紧张。”精神紧绷的龙低沉地承认,“尤其是想到你一直在这样的场景里生活,更紧张了。”
“没带你的宝贝风油精?”
“我有你。”骆弥生转脸看他,没有前摇,“我的宝be……”
李和铮“啧”他,抬腿就是一膝盖全:“乱叫把你留这儿了。”
“那不能。”骆弥生老老实实地挤住他站着。
没等多久,一名肩章磨得发白的军官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夹着登记本,全程没多余表情,接过行路递上的所有文书,逐页核对照片、公章与他们的目的地。
东部北基伍方向,这几个字让军官再次抬眼,多打量了他们一遍,李和铮和他目光相接,瞳孔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灰蓝,还以相似的锐利,冲他咧嘴笑笑。
军官沉吟片刻,蓦地开口,用法语:“我见过你。”
那还真是走哪儿都红,别不是认错了吧。上一次来刚果金怎么也是六七年前了,那时候武装组织的权力还没现在大,在维|和部队常驻的情况下几乎成为了一言堂,局势也没现在病态化的稳定。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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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泉融雪》 第99章 出海月(第4/7页)
“怎么样!?”
“接一下相机,兄弟。”李和铮面不改色,高爆发的剧烈运动后也脸都不见红,开口也一切如常,却在行路把他怀里的相机拿走后,刚才被左手托着的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行路吓得叫了出来:“还行吗?”
“应该没伤到骨头,脱臼了。”痛感持续,李和铮平静地用左手接过行路急匆匆给他点来的烟,尼古丁的镇定作用多少是生效的,“矿场这边的素材应该是只能拿到这么多了,这个点位废了。”
“是啊……先不说这个,赶紧去处理你的胳膊。”登上回大驻站的车,行路小心翼翼地帮李和铮把沉重的防弹背心解下来,掀开他短袖的袖口去看,倒吸一口冷气。
肩膀上红肿青紫连成片,这半个白种人过白的皮肤上渗出血丝来格外刺目,血肿老高一截儿,肉眼可见的软组织挫伤。的确是脱臼,肩上畸形,光是看看都能共感到剧烈的疼痛。
“这下回去接胳膊,还要再疼。”行路很是懊恼,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外放来这边了,武装势力的发展超出想象,现有资料和战区里完全没信号的真实情况更新有滞后,若是早知道他们都到这个程度了肯定还要再做些准备。
“好事,至少这篇写出来,情报能实时更新了。”李和铮掐着烟的左手按了按肩头塌陷的地方,不知疼似的确认着是不是有骨折,摸过去,大约没有,叹了口气,“但是我有点烦。”
“才出来就受伤了肯定是烦,”行路很是理解地也叹口气,“这一来,你这周都不好抬这条胳膊了。”
李和铮苦笑着摇摇头:“不是这个,兄弟。你是不知道,y有多能一惊一乍。”
“哦——”行路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我离婚几年了,都忘了这回事。甜蜜的烦恼啊。”
李和铮又干笑两声,真想说兄弟这话你倒也不用硬接,到底甜蜜在哪里了,光是想一下都脑瓜子嗡嗡的。
本来他受个伤也是家常便饭,回去收拾一下就利索了什么都不影响,尤其是拿到了突破性的素材。
这下好了,医疗点里待了个惹不起的,绝对会咬着个嘴唇,满脸沉重得好像他死了一样,晚上还得一起睡,难免还要嗷嗷哭……
救命啊。李和铮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些哭哭啼啼肉麻咯噔的场景,尤其浪漫过敏,骆弥生在这件事上也是给他匹配到对手了,能给人疼出鸡皮疙瘩还真是新奇体验。
话说干他们这行的离婚率确实是高啊,那挺好的,这不把家属带来了活受罪!
刚才还顶天立地挑战枪口、在暴力中抢到关键素材的李和铮整个人都蔫巴了,对于接下来要回去接胳膊都产生了微弱的恐惧感。以前他能随便把骆弥生撅回去,凶他止住他的肉麻,现在他倒是也不那么想随便撅他。
思来想去,李和铮把相机给行路看素材,偌大可怜又无助地缩在座位里闭目养神了。
而在医疗点里,dr.y也正在经历从医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刚果金东部是全球性暴力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光是一年内,就有近五万起针对儿童的性暴力案件,这些占据了话语权高地的武装分子是主要施暴者。
在性暴力中勉强得以幸存的人们,在这落后的地界里面临着严重的社会污名,许多被玷污过的人不敢回家,只能躲在难民营里。而受害者群体甚至包括了八九岁的小男孩小女孩。
骆弥生儿时放学赶上家里大人都没下班,会去医院食堂吃饭、在江颜办公室里写作业,自小便经见着优越的医疗条件,大学在燕园医学部读,毕业后也进了三甲医院。
人类难免依赖科技的发展,在医疗设备先进和行医土壤良好的境况下,就连医疗救治都显出了某种便捷的轻松,“没吃过苦”贯彻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别的不说,至少在他的行医生涯中没发生过,在几乎能说是露天的手术室里,要给一个生物年龄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接生的情况。
此前,他对难民营的了解来自照和的一篇又一篇的报道,来自那个浴缸之夜中李和铮关押在大脑深处的痛苦回忆。
等他报到完,亲身走进这个人道救援极其困难的难民营的医疗点,看到一张张简易的木头架子当成的病床,或是用破塑料布平铺在红土地上,上面躺着各式各样瘦弱的伤者病患。
骆弥生在触目惊心的感知中,甚至来不及完全摸清各部构成,只看到有且仅有的几名医生一刻不停地在忙碌着,一把勉强消杀过的手术钳便递到了他手里。
很好。真实的战场。骆弥生冷静地想着。
在国际医疗援助的培训班里他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现在是检验学习成果的好时候了——先从一个骨盆窄小到不知道如何下手的小女孩开始。
骆弥生拨开脏兮兮的深蓝色门帘,走入这个临时产房里,站在因为宫缩的疼痛和生产的恐惧一直发出凄厉尖叫的小女孩面前,看到鲜血顺着她的腿流下。
这里没有正规的产床更别说有无菌室、胎心监护,就连医生本人都没有无菌服可穿,他只能迅速走到一旁的破旧立柜边检查药品。
静脉补液用的生理盐水和林格氏液有,必备的止血药氨甲环酸也有,抗生素只有几片,散装的,不确定还能不能用。至于其他的,缩宫素、止痛针甚至是手术手套,一概都没有。
够了。骆弥生用碘伏和酒精再次给自己的双手和简陋的工具仔细消杀一遍,勇敢地走向了这个即将被迫获取“母亲”身份的小孩。
——当然也没有助产护士,所有准备工作都要亲手完成。战地医疗手册的执行流程一项一项早已烂熟于心,他还有些别的办法,可惜法语的词汇储备量不足够让优秀的催眠大师用语言编织一个安全的生育环境。
但他可以在杂乱的环境中用自己的低音炮哼唱着来自遥远故土的儿歌,像哄帆帆那样,从虫儿飞哼到鲁冰花,从摇篮曲哼到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产妇还在听儿歌会缓和情绪的年纪里,渐渐地她找到了一些安全感,不再因持续的剧痛尖叫。可这身材实在太小,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之此刻有脱水的风险,几乎没力气。
骆弥生冷定地靠听胎心、摸宫缩判断情况,而事实总是残酷,产妇出现了轻微的肩难产,显然之前不会有任何医疗条件准许她产检。
容不得多思考,他只能用上成年男人的力气,在没有任何器械辅助的境况下手动复位。再次变得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他满头冷汗,强行用上一些手段,带着产妇数数,用力,数数,用力……终于孩子来到了这个“很差”的世界上,没有脐带夹,只能用干净的棉线缠紧。
他扯开嗓子喊,当下却没人能接孩子。
骆弥生在瞬时取舍,选择了先顾产妇。没有缩宫素凶险至极,只要大出血必死无疑,还是徒手去按压,连头发丝都在用力。
小女孩疼晕过去了。好在没有大出血的迹象,这时候,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斤重的新生儿出现了轻度窒息的症状,骆弥生一刻不停地去拍他的脚底、擦口鼻,在进行人工呼吸之前,婴儿发出了虚弱的嚎哭。
终于,有一位金发碧眼的高挑女医生腾出手来到了这个临时产房里,对靠谱的新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