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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春行_喜得【完结+番外】》 第118页(第1/2页)
阿蘅似乎知道些什么,赶紧往外跑。
沙滩上泛着一层湿润的灰青色,老妇披头散发站在海边。她面朝打开,双手托在空中,似乎正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蘅放慢脚步靠近,直到快走到老妇身边时,听见老妇低语,“潮水退了。”
阿蘅走到老妇身侧,看见她侧面的轮廓在海天交界处被晨光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颧骨、鼻梁、微微下垂的嘴角,那些被岁月刻得太深的纹路在光里反倒柔和不少。
“您怎么起来了?虽说入夏,早上岸边到底潮湿,您不适合久待。”
老妇说:“很多年前,我在这岛上第一次见到司天监。那时候他还穿着官袍,那袖子大得,能兜住两碗饭。他就站在这儿,看了三天三夜的天,一句话也没说。第四天早上,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只能看见水碗里的东西,是不是看海面不行?我当时就纳闷啊,他上岛以后没和人说过一句话,怎么就知道我的事?”
“可是我一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哦,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他,也看见那场暴风雪会来。”老妇将双手举得更高,“后来有一次,我跟司天监看海的时候,瞎眼老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他呀,更是个奇人,虽然看不见额,但耳朵比谁都灵。他一找到我俩,就说山上的风声不对,海的气味也不对。他靠闻就知道,这一年的冬天会比往年更长,更冷,陆地上的人会死将近大半。”
“我们三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海,一个听风。凑在一起,把岛上接下来十年的事情,摸个七七八八。我们都知道会有人死,而且不止一个。”
老妇终于放下双手,转过头来看向阿蘅。“司天监会死,瞎眼老头会遇见他儿子,会有一个姑娘被送上这座岛。她会恨、会怕、会把自己关在岩洞里不出来。但她也会长出骨头来,替我们做完那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阿蘅任由海风从她脸上擦过,那种带着清晨特有的凉一路钻进她的骨髓里,倒比那日跳祭舞的夜更冷。她看着老妇,老妇也看着她。那双被风沙磨太久的眼睛在晨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所以不光是您,是……你们三个人……”阿蘅双唇颤抖。
她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老妇神秘,这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司天监和瞎眼老头也牵扯其中,再想想自从陈子斌上岛后,老郎中也和老妇时常聊天,很难不让人深思其中的连结。
老妇说:“你不是我们,不知道看得见和能做成是两码事,之间的差距就跟这座有去无回岛和临安府的距离。你信或是不信,我言已至此,都无所谓了。”
说完,她转身回木棚子。
等阿蘅回到木棚子时,床上的被褥被重新铺开了。老妇躺在被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唇角上扬,眼睛再没睁开过。
等岛上的人为老妇举行土葬时,阿蘅看着老人一成不变的笑终被黄土埋没,才意识到,原来这岛上原本的老人都不在了。岛上的人来来去去,早已不再是那座有去无回的流放岛,仅仅是一粒被毛笔挥洒时溅出的多余的小黑点,在无人留意的地方自生自灭罢了。
阿蘅跪在坟前,用手把土拍实。她对身旁的阿九说:“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司天监也是。瞎眼老头会不会也是笑着走的?”
阿九说:“或许吧。”
“这算不算是一种死得其所。”阿蘅忽然想到什么,回眸看向他,“你放心,我已经不会把每一件发生的事都赖在自己身上了。”
阿九帮她把手上的土拍掉。“我知道,老先生、老妇他们也都知道。”
阿蘅和阿九一起下山去。
两人路过菜园时发现菜园里按照老妇指导方法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又过一月余,岛上很热了,大家都躲在阴凉处乘凉,不肯多走一步路。
阿九从窖里取出些冰,刨碎了给大家做果味刨冰。给阿蘅端过去时,她正坐在岩洞门口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