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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洁终于将二楼一间向阳的、带着一个小阳台的房间打扫干净,铺上她用仅有的一点钱买来的、干净的床单和被褥,然后下楼,准备将莫丽甘扶上去时,她发现,莫丽甘已经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那只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安洁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弯下腰,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姿态,将那个陨落的、残破的、此刻正全然依赖着她的“神祇”,从沙发上抱了起来,一步步地、沉稳地,走向了楼上那个属于她们的、新的囚笼。
黄昏时分,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房间的地板上。
安洁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一种新的、奇异的共生关系,在这座尘封的庭院里,悄然形成了。
莫丽甘,用她那早已布下的、看不见的网络,为她们提供了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和绝对的“安全”。而安洁,则成了她唯一的执行者,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活生生的连接。
曾经的将军,成了被“圈养”的废人。
而曾经的囚鸟,则成了她唯一的……守护者。
安洁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为莫丽甘掖了掖被角。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外那个荒芜的、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色悲悯的庭院。
她不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上,她们将会迎来怎样的未来。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女人的世界里,只有她。
而她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了……这个女人。
第39章第39章
夜,如同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汁,将南庭区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彻底吞噬。雨已经停了,但潮湿的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属于腐烂枯叶与陈年石板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透过二楼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远方首都核心区零星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火,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这座尘封庭院彻底隔绝的、依旧在挣扎着运转的世界。
房间里,安洁刚刚熄灭了油灯,只在床头留下了一支燃着豆大火苗的蜡烛。她坐在床边的一张旧木椅上,借着这微弱的光,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那个身影,等待着自己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短暂的、无梦的安眠。
然而,今夜的莫丽甘,并未入睡。
她侧躺着,背对安洁,双眼在黑暗中圆睁,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了白日的沉寂,正翻涌着一片无声的、炼狱般的惊涛。
痛。
不是来自左肩那被安洁精心处理、正在缓慢愈合的断口。那里的痛楚,直接、清晰,是血肉之躯的正常悲鸣,是她早已习惯、甚至可以漠视的勋章。
真正的折磨,源自虚无。
它从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空荡荡的左臂袖管深处传来。起初,只是一阵微弱的、如同蚁噬般的麻痒,盘踞在那个本该是手肘的位置。紧接着,那麻痒便化作了冰冷的、尖锐的针刺感,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神经通路,疯狂地、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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