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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她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其实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但因为凡人的心,一切又都再糊涂不过。
“是。”她说。
“那你能不能,把另外那三位弟子也叫来问问?”
月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照出每个人的脆弱,和因为这脆弱而产生的非理性。
“不能。他们已经走了。”
谢子城眼神垂下去。她看着谢子城,想起马晓舟,仿佛这是一对她曾在衙署堂上见过的夫妇,“对不起。”
“不,谢谢你。”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冷酷有些可笑,同僚们都是历经风雨而看破,自己呢?
凌晨时分的江面上,除了汩汩水声,几乎别无其他的声响。既听不清唐棣和谢子城的商量,也听不见唐棣的请求,更听不到蹑手蹑脚的两个男人来了之后极度克制的哭泣,以及最后四人商量好的计策。月亮下去了,天将亮了,人世间又是新的一天。
“你们两个这么说,是有些道理,但是——”
唐棣的余光能看见谢子城紧盯着眼前这位那天刚回来的“三师叔”黄振斋、两眼里冒出来的全是紧张和担忧,小臂举起握紧拳头,好像黄振斋要是说一句什么别的话就要伸手去掐去摇一样——自己紧张吗?倒也不。她想他们的计划总归是还有后手的,到时候大可尝试逼任宁与就范,也许她审人审惯了,从不畏惧;就算是见到了据说是蛇妖的贼人那里,她也自信有希望打得过。
不过谢子城显然不这样想,也许因为还不相信,不愿相信又没法不相信,于是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但是,晓舟和显元,也不能就此摆脱嫌疑。他们都回来了,都有干这件事的能力,都会。”
“可是三师叔,药粉明明是在——”
“是归是,但焉知不是谁嫁祸的?”黄振斋回身,走向中药柜。唐棣的目光跟着他,像关注枉死城里不太规矩的魂魄一样关注他的行动——她也怀疑他,怀疑得有限,更相信自己准备充足,反正事已至此,除了谢子城她不怀疑,她大可以对谁都怀疑。二更交二鼓时他们四个商量好了,今天由马周二人引开任宁与,理由是既然任回忆起来了当时的情状,又善于使用罗盘(除了朱君豪,他最会了),就带着他一道去找真凶,顺路接不接她们都是后话。而一旦任宁与离开住处,她们两个就悄悄潜入去搜查任的房间,目的是找到证据,找到了只要来得及就到正门处的广场上去鸣金,拦住他们,然后当面对质;如果来不及,那就约定今天下午在四人之前歇宿的森林见面,到时候如何对质再说。
一切本来都是顺利的,到了任的房间虽然没有找到赃物(总归没有这样蠢),还是发现了残留的药物。唐棣无法辨别,谢子城不太敢肯定,两个人遂直接往药房去,结果撞见药房失窃、弟子昏迷不醒,而管药房的黄振斋正好出现。
幸好二人手里的证据真是只有任宁与的房间才有的丝绢手帕和水晶杯,还站在门口不曾进去,不然只怕也要被大怒的黄振斋怀疑。这长得颇像一头雄狮、年纪约五十上下的高大男子先是救治弟子,送走之后拿过她们手里的帕子看了一眼,霎时怒目圆瞪,如同樊哙进了鸿门宴,而她们俩就是项羽。
现如今除了唐棣展示的“死灵之术”,谢子城把能说的都说了,其倾向和用词在唐棣看来,已经不是陈述事实而是指控任宁与,哪怕谢子城自己不会承认。谁晓得黄振斋竟然说出来这么一堆话?她听了只觉更复杂,按黄振斋的逻辑,如果马晓舟和周显元是内奸,哪怕仅仅是抢劫药房、嫁祸任宁与的肇事之人,为了什么?说不通当然有可能是离奇,但真的太不可解,除非被附身了——她可没闻到味儿。
由此,她觉得说这话的黄振斋也有点可疑。会不会是这个姓黄的和任宁与联合呢?这样的组合可以毫不费力的弄到毒药,毒死目击证人,但中间浪费的时间和手续也太多了,亦不合理;而且要这样想,小小一个人界的门派,就算是历史悠久的大门派,妖风也未必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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