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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蘅站在人群里,仰头望着鳌头灯,琉璃灯垂在身侧,是想让他看见。
祁清站在街角的暗处,他早就到了,却不告诉她。
他记得兴化府的元宵,游神队伍从街口走来,塔骨神将金面黑须,足有两人高。
小摊前吃一碗扁肉燕,汤鲜皮薄,齿颊留香。
绍兴府的元宵,鼓吹弹唱,施放烟火,挤挤杂杂。小时候他爱看跳大头和尚,城中妇女多相率步行,往闹处看灯,或是看戏文,烧高香。
苏州府的元宵,玄妙观前灯火通明,阊门内外烟火漫天。文人雅士则在园林里的游廊,亭台上悬灯,明月在天,灯影在水。
兴化、绍兴、苏州的元宵,她恰恰都不在,可京城,她在。
她立在鳌山前,白衣胜雪,乌发如云,额间那朵珍珠梅花,在月色下,光华流转,宛若……神女。
他整理了衣冠,从暗处走出来,穿过人群,朝她走去。
她侧过头,举起灯来,脸庞乍亮,眉目含情。
“怎么才来,快来和我一起猜灯谜。”
夜色里,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细而急,精准命中目标。
鳌山猛地一动,顷刻从山脚裂到山顶。人群尖叫,四散奔逃,街面乱作一团。
木架、竹骨、纸灯彩,哗啦一声塌下来。他下意识抬手推了她一把,她退了两步,有惊无险。
他最后的视觉,是她额头的珍珠,在火光中亮了一下。
然后整座鳌山覆下来,碎木压背,烟尘呛喉,他整个人被埋进黑暗里。
那是比沉水,还要痛苦的体验。
第75章你是趁人之危
正月十六卯时,河南道值房里聚了七八位掌道御史,他们似乎并不知晓昨夜的变故。
案上茶已凉透,平日这个时辰祁清早已到了。今日座位却空着,笔搁在砚台上,墨迹半干。
门帘掀动,吴麟征走进来,神色凝肃。他目光扫过众人,没有落座。
“祁掌道昨夜受伤,要静养数日。”
值房里静了一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来询问病情,吴麟征抬手按了按:“昨日街上鳌山塌了,压了很多人,祁御史正好在灯下,此事恐不是意外。诸位请回,大计之事日后再议。”
吴麟征转身出去,门帘落下,他准备和倪元璐几人一道去探视祁清。
铁匠胡同的北屋里,药气弥漫。
祁清趴在榻上,纱布裹着背,从边缘洇出几缕猩红色。他侧着脸陷在枕中,呼吸尚算平稳,却一直没有清醒。
南蘅坐在榻边,御医蒋竹山的药方她已看了三遍,几乎都会背了,终于折好搁在案上。
她伸手探他额角,又搭他腕脉。脉搏浮而缓,与蒋竹山说的一致。
她收回手,过了一刻又探了一次,仍是那样。第三次探时,她在他额角多停了一会儿,脉还是那个脉,没有沉,也没有起。
她告诉自己,他会没事的,他的命数不止于此。
药炉在廊下响着,苦汽从壶嘴溢出来,她唤童仆小心轻扇,以免火候过猛。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平时总是端着的,衣冠楚楚,举止蕴藉,然而为人处事,却十分果断敏锐。此刻他趴在那里,纱布裹着背,虚弱至极,连翻身都不能。
蒋竹山说他不会死,皮肉之伤,不涉脏腑。
可她光是隔着屏风听那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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