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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 第63页(第1/2页)
他现在懂了——不是难做人,是难做自己。
如今两难之间,唯有一途。
南师的条件他终于应下——娶他的小女儿南蘅,换自己留任,也换复社平安。
他起身,压下心头纷乱,朝南居益深深一揖:“学生定不辜负老师此番心血。”
走出南府时,雨又下起来了。
京城华灯不夜,却偏不照他。
祁清独自走在长街上,衣帽尽湿,他脑中浮现苏州那些百姓,想起他们跪在雨里的模样。
他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自己卖了,换一个“继续做事”的机会,只怪自己一点名心不死。
可笑吗?可悲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得穿上那身青袍,走进都察院,继续做他的福建道监察御史。
回到会馆,馆中觥筹交错,又有同乡在开夜宴,却没人来请他。
祁清摸黑进屋,衣裳未脱便倒在榻上,浑身发冷,额头滚烫。
一夜无人问津。
满京城大概都知道他被弹劾、被训斥,没人愿和一个走背运的人靠得太近。
昏沉之间,他又入梦。
有人坐于身侧,手背贴额,凉意沁人。她燃艾条,青烟袅袅。艾草香漫进鼻腔,熟悉得叫他鼻酸。
那味道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却让他浑身酸乏一寸一寸松下去,身心舒展。
她悬艾于穴,缓缓移动,一点一点驱散他的寒冷湿气。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一团模糊的影。可她每一下动作都极准,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想问“你是谁”,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她端近药碗,一碗黑漆漆的汤。他皱眉,她舀一勺吹凉,送到唇边。咽下去,好苦,却心安。不知为何,就是心安。
她守在榻边,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那手凉凉的,极软,像很久以前……有多久?想不起来了。
艾烟淡了,药碗空底,她的影渐渐模糊。他想抓住,手却抬不起。
睁开眼,天已大亮。
床头矮几上搁着一碗药,尚温。旁边一壶热水,一只空杯,一炉安神香。
他撑肘勉强坐起,唤来老仆。
老仆推门进来,忙道:“大人可算醒了。昨夜你烧得厉害,可吓死老奴。”
祁清端碗抿一口,真苦,和梦里一样苦。
他问:“昨夜有人来过?”
老仆道:“南府小姐来过。送了一包药,还烧了热水。说是南大人吩咐的。老奴本想叫醒大人,南小姐说不必,自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祁清握碗的手微微一顿,竟然是南蘅。
他靠在枕上,闭上眼。艾草味似乎还在空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心口残留一点温热,不知是药力,还是梦的余温。
数日后,震动江南士林的复社案注销。
吏部尚书南居益亲笔批下:“朝廷不以语言文字罪人。”告帖封存,风波平定。
又传语江南诸生:此番宽宥,实出体恤。当以功名为念,以圣贤为业。结社论政,非不可为,然须谨言慎行,毋再授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