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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 第55页(第1/2页)
南园在太仓城东南,原是万历首辅王锡爵的花园,园中亭台错落,古木参天。
张溥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穿着一身褐色半旧道袍,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祁大人光临,有失远迎。”张溥拱手。
两人在主厅坐下,祁清开门见山:“张先生,刘知州的为人,想向您请教。”
张溥沉思片刻,道:“刘知州是个好官。他到任两年,劝农桑、修水利、平狱讼,百姓称颂。去年大旱,他开仓赈济,自己捐了半年俸银。太仓百姓送他万民伞,他硬是退了回去,说‘此乃职分,何劳百姓’。”
“那为何运粮军官对他恨之入骨?”
张溥冷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刘知州奉粮道之命,将辽米并入漕米兑运,规定损耗与漕米相同,不让旗军多勒索。那些军官,往年靠挑剔米色,吃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被断了钱路,岂能不恨?”
祁清又问:“张先生可知,昨日那帮人歃血盟誓,扬言要打死州官?”
“听说了。”张溥目光锐利,“祁大人,此事绝非偶然。他们一是泄恨,二是想吓住您这位新来的巡按御史,三是想震慑百姓,以后任他们盘剥。您若让步,太仓百姓恐永无宁日。”
祁清点头:“祁某不会让步。朝廷法纪,军国大事,本就是我这个巡按御史的职责所在!”
回到州衙,祁清铺开奏章专用笺纸。
他提笔,将今日所见所闻、百姓哭诉、士绅证言,一一写入奏章。写到岸上居民被执棍打门、乘机掠掳时,笔锋凝滞。那些哭喊声、砸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第二日,苏州府推官周之夔的详细报告也送到了。
祁清仔细核查,将各人罪责一一分清:泗州卫运粮官张景文,是这次事件的首倡者;邳州卫运粮官韩国宠,是偶然被胁迫参与;滁州卫运粮官周都、高邮卫运粮官薛承先,都没有参与预谋。
至于动手行凶的旗军甲长,除了该县最初呈报的王一等之外,还有为首的邬秉忠、闫思忠、许洪等人。
他在奏章末尾写道:“伏望皇上将张景文交付该部从重惩处;对王一等,责令我等严加追究治罪,如此方能伸张法纪,安定民心。至于已押入大牢的闹事军官,听候圣裁。”
奏章写完后,祁清又召集关注此事的士绅百姓,当众宣布:“刘知州恪尽职守,深得民心。那些军官目无王法,聚众行凶,本官已上本弹劾,请求朝廷严惩。你们放心,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官,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当下里,民心振奋,欢呼雀跃。
数日后,朝廷批复下来:张景文革职查办,押赴京城问罪;王一、邬秉忠、闫思忠、许洪等人枷号示众,流放边卫;其余胁从者杖责释放。刘士斗官复原职,并受嘉奖。
消息传来,太仓城鞭炮齐鸣,百姓自发在州衙门口贴了红纸,上书“除暴安良”四个大字。
刘士斗握着祁清的手,眼眶泛红:“祁大人,下官这条命是您救的,太仓百姓的恩情,下官记一辈子。”
祁清摇头:“刘大人言重了。祁某不过是按律办事——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见不法而不敢纠,见良吏而不敢护,便是失职。况且,大人是朝廷命官,不是那帮骄兵悍将可以随意折辱的。护住大人,便是护住朝廷的体面,朝廷也不该让刘大人这样的好官寒心。”
话音未落,张溥从人群中走来,拱手道:“祁大人,复社的士子们想请您去南园讲学。”
祁清谦让道:“讲学不敢当。若有机会,祁某倒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案结人散,祁清回到住处。
灯下,他翻开《苏松实务论》的稿纸,提笔写下太仓一节。江南的繁华底下,竟藏着这样浑的水。
漕运、军饷、豪奴、兵变……桩桩件件,都是千头万绪。在兴化,他曾平息兵哗,在这里他平定兵变。虽然都是军籍,两者的底色与行为,却是天壤之别。
而他要做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