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页(1 / 2)
《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 第31页(第1/2页)
那笑容让叶湘君心底微沉,不太舒服。她恭谨行礼:“伯爷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了。”
出得伯府,她站在白玉石狮旁回望。朱门沉沉,庭院深深,富贵之气几乎要漫出门槛。
她想起前日皇后对着尚宫局账册蹙眉的神情,她谨记皇上那句:天下财赋有数,宫中用度当省则省。若皇上知道自己的岳丈家中是这般光景,不知会作何想。
马车驶向贡院时,晨雾已散尽。湘君掀帘望着街景:卖炊饼的老汉在料峭春风里跺着脚,补衣裳的妇人手指冻得通红,几个小乞儿蜷在墙角分食半块硬馍——这才是崇祯元年京城最真实的模样。
而嘉定伯府那池肥硕的锦鲤,此刻大约正悠闲地吞吐着民脂民膏化作的饵食。
与此同时,晨光洒在慈恩寺七层砖塔的飞檐上。
祁清与张国维、吴麟征、倪元璐凭栏而立,望着贡院方向那片渐渐沸腾的人海,今日是春闱放榜日。
六年光阴,恍如昨日。
倪元璐手扶栏杆,有感而发:“天启二年春,此地此景,犹在眼前。”
张国维的笑声惊起檐角宿鸟:“那会儿文起公(文震孟)是四十八岁岁魁天下,咱们还私下笑他‘皓首登科’。如今想来,天命之年仍有那般赤子肝胆,才是真状元气象。”
吴麟征的目光掠过那些攒动的人头:“同科四百余人,星散如秋蓬。能立于此地不改颜色的,”他顿了顿,“十不存一。”
祁清也在远望那片人海,他看见一个青衫举子正踮脚仰首,满目期待;看见有人从人群里倒退出来,袖口掩面;看见锦衣管家在边缘逡巡,目光如鹰隼扫视年轻面孔。六年了,场景如旧,只是看客已成局中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倪元璐话锋一转,“却不知这回出的,是栋梁还是朽木。”
话音未落,张国维忽然眯眼:“瞧。”
塔下街角,一个赭色身影正低头疾走。半旧直裰的下摆沾着泥渍,两个僮仆背着箱笼紧随其后,步履仓皇如逃难。行至街口,恰与几位看榜的官员迎面,那人猛地侧身,几乎是小跑着拐进窄巷,始终未抬头。
“孙之獬。”吴麟征吐出这三字,如吐出一枚生锈的钉。
确是孙之獬。去年同年会上,此人还穿着簇新官袍高谈“顺势而为”,此刻却须发散乱、面容灰败。祁清清楚看见他转身时眼中那抹神色——羞惭底下,蛰伏着更深的东西,那分明是刻骨的愤恨。
“听闻圣上已下旨。”倪元璐指尖轻叩栏杆,嘲笑道,“毁《三朝要典》书板,永禁流传。”
那部天启年间阉党编纂的“国史”,实是诛除异己的刀笔库。魏忠贤倒后,已成废纸。
“此人三日前做了桩‘壮举’。”张国维语带讥诮,“抱着《三朝要典》刻本跪哭太庙,言‘此先帝心血,岂可轻毁’。哭的惊天动地,观者如堵。”
吴麟征摇头:“真是自取其辱。”
祁清默然,如今想来,那场同年宴席早为今日埋下伏笔。有些人膝盖跪久了,便再也站不直了。
“罢了。”倪元璐转向祁清,忽而失笑,“梅川今日这身打扮,倒像是专程来应景的。”
祁清低头,才想起今日休沐,只着了寻常靛青直裰,竹簪束发,确与那些候榜举子无异。
张国维拍掌:“妙极!走走,且看有没有人错认我们御史大人!”
笑声中,四人步下旋梯。
贡院前人声鼎沸时,叶湘君的马车正行至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