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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 第20页(第1/2页)
京城永远这般繁华,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卖炊饼的依旧吆喝,轿夫依旧在巷口等活,茶馆里依旧高谈阔论,仿佛这五年朝堂上的风起云涌、边关外的烽火连天,都不曾惊扰这座都城的日常节奏。
而他这样的人,不过是这繁华里的一粒微尘。五年前是,五年后依然是。
倪元璐来时,暮色已浓。(倪元璐,祁清的绍兴老乡,天启二年同科进士,翰林院官员)
他刚从翰林院下值,来不及更衣,手里提着食盒,笑容里有掩不住的兴奋:“祁梅川!可算把你等来了!再不来,这坛从绍兴背来的花雕,我可要独吞了。”
两人就在小院里石凳上坐下。倪元璐打开食盒,糟鸡、醉鱼干、梅干菜烧肉还温热,都是当年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时,常让会馆厨子做的家乡味。
三杯酒下肚,话便密了。
“五年了。”倪元璐望着院中石榴,“你看这花,开了一季又一季。人呢?”
祁清默然,五年前他们那一科进士,如今散的散,贬的贬。有人依附阉党平步青云,有人因言获罪罢了官职,有人辞官归隐,不问世事。还在朝中的,也不过如履薄冰。
“天启爷的病……”倪元璐声音压得极低,“怕是难好了。如今宫里宫外,都是魏忠贤把持。东林诸公——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都下了镇抚司狱。”他顿了顿,“听说用刑极惨,折磨得体无完肤。”
祁清握着酒杯的手,因为惊惧而微微发抖。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嗣。”倪元璐抬眼看他,眼中血丝清晰可见,“阉党想迎福王世子。我们……与一些尚有良知的浙党、齐党同僚,意在信王。”
“信王今年才十七?”
“虚岁十八了。”倪元璐苦笑,“你离京这五年,信王一直闭门读书,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但据宫中传出的消息,这位王爷……心思很深。”
祁清沉默饮尽杯中酒,花雕本该醇厚,此刻入喉却只余苦涩。
“你来得正是时候。”倪元璐给他斟酒,“都察院缺人,南居益先生已递了话。但如今京城这局面,想站稳脚跟,还得走吏部考选,堂堂正正进去,任谁也挑不出错。”
吏部考选那日,祁清天未亮便起身。
穿上那身半旧的蓝色獬豸官袍,他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衣冠。镜中人已非五年前那个眉眼飞扬的新科进士,额头有了细纹,目光沉静如水,连挺直的背脊,都因三年守制而养成了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
考场设在吏部文选司。候选的官员挤满前院,青的、蓝的、绯的官袍在晨光里汇成一片五彩的潮。祁清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当年同科,如今也都熬出了官威,彼此点头示意,笑容里却都带着分寸与考量。
轮到祁清时,已近午时。
主考的吏部左侍郎是个干瘦老者,问的都是实务。问到福建海防时,旁边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右都御史忽然开口:“你在兴化任推官时,月港陈家的案子,为何只惩从犯,不动主家?”
这问题来得突然,满堂目光都聚在祁清身上。
他思索片刻,躬身道:“回大人,当时证据只能指向几个管事。陈家主事之人深居简出,所有往来皆经白手套,账目清白,律法上动不得。”
“若如今让你去动呢?”
祁清抬起眼,目光平静:“那要看,朝廷让下官以何身份去动——是以监察御史身份风闻言事,还是以巡按御史身份持节查案。身份不同,能做的事便不同。”
右都御史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倒是个明白人。”
三日后,旨意下来:授福建道监察御史,从七品。
消息传到会馆,几个同年赶来道贺。有人笑道:“梅川好运气!御史虽只是七品,却是天子耳目,往后……”
祁清却望着院中如火如荼的石榴花,轻声道:“诸兄贺我,清却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