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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泉融雪_蔚淼【完结+番外】》 第85页(第1/2页)
“他不怕我。”李和铮怀中抱着胡安,帽子给小孩儿戴了,自己被炽热的日头炙烤得睁不开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讲述他并不清楚意欲何为的话语,“他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因为害怕所有人,他只和我在一起。”
“你们在北桑坦德省的难民集中营里。这是战争<Tgs_Nmltrget_blnk>孤儿安置区,离伤员区很远,是吗,这里原本没有大量的死亡,对吗。”
“对,他们都是战争孤儿。”李和铮抱着还有些分量的胡安,身体正常承重。
“带我去难民营里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行。”李和铮捞起相机包也挂在身上,沿着草原上的窄道,步伐矫健地走下一个缓坡,回到了战争孤儿安置区里,推开篱笆门,周围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把胡安放下,那些尚且有力站立的孩子们乳燕投怀般,欢快地朝他扑过来,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脆生生地喊他lrs,问他有没有找到新的好吃的,今天什么时候开始讲故事?
他的行李袋里装了好几本实体书,都是世界著名的歌颂勇气探讨生命的儿童文学,有《小河男孩》,有《蓝色海豚岛》,也有一本旧旧的、蓝色封面的《天蓝色的彼岸》。
其他的都是原文书,只有这一本是他从国内带过去的,是国内出版社的译制版。
因为他走过不止这一处难民营,但凡有小孩,他们总会问他,我什么时候会死?我死后会去什么地方?他一次两次解释过后,索性选择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把这本书随身携带。
最近他正在给这些孩子讲这本,每晚读一段。他会在停战的晚上,在电力不足的昏灯中坐在孩子堆里,孩子们太喜欢他了,有的趴在他腿上,有的骑在他背上,玩他的头发。
书还得边读边实时翻译,他心里还想,英语稍微差一点也撂这儿了,怎么还做起把英译中的再译回英的活儿了……
“几月,现在看看日历,是几月几日。”
李和铮茫然地回到屋内,翻动眼前灰败墙面上老式的纸张挂历,难民营中没有驻站宿舍,他和这群孩子住在同一处临时搭建的断壁残垣中。
日历掉页了,落在他脚边,他蹲下身——他蹲下了,他的腿能蹲下,尽力看清楚上面的字:“Juh.”
骆弥生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
“你根本没有去亚马逊雨林,你从考卡省离开后没有停,周泽辉回安全区养伤了,而你带着手上的伤,直接一路北上,抵达了这个难民营,对吗?”
对吗?
李和铮很想回答他对或不对,眼前却猛地黑了,纷飞的雪雾落了地,背后空茫一片,那记重锤再次全力敲击在他的头上,痛感自上而下贯彻全身,几乎抽搐,他在剧痛中稳不住身,朝前跌。
蹲着的骆弥生连忙抬手接住他,到底没法在这样的姿势下稳住下盘,俩大男人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和铮埋在骆弥生的肩窝,眼前还是电视信号切断后的彩屏,耳朵里嗡嗡响,浑身酸软,落了一层虚汗,整个人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一样乏困,却绷不住地闷闷笑出了声,热气都打进大夫的耳际。
骆弥生想他的后脑勺今天非得起个包,先是磕墙上又磕地上,后腰也疼,地好硬硌得慌,要被这人压死了,难为他把自己祸害得长期营养不良还有这么健康的肌肉量……也笑出了声。
两个狼狈的疯子在地上搂着笑了好一阵儿,还好国际部病人本就少,随便来一个人打开楼梯间的门也要被他们吓死。
“你真是个好大夫。”笑够了,李和铮由衷地称赞,努力撑起身,也把骆弥生拽起来,两人理理衣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骆弥生虚脱得说不出话,摇摇头。
从医十几年,引导治疗最累的病人就在眼前了。因为他根本没办法不倾注浓烈的个人情感,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左右脑互搏,把属于心疼的那部分感知压缩下去,保持专业,抓住所有可能……
能有大进展,太不容易了。